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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琅琊定盟辟商埠

2026-10-20 05:02:07 作者: 浩瀚i

  爐門轟然合攏,灼熱的氣浪被鐵門截斷。

  嬴政站在鍋爐艙外,衣袍下擺被汗浸的貼在腿上,發冠邊緣蒸出一層白汽。

  他沒有惱。

  這位掃平六合的皇帝,仰頭看著頭頂縱橫的鐵梁,胸口起伏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寡人在咸陽,坐擁四海之倉。」

  「可天下最好的鐵,最好的火,最好的學問,全在這條船上。」

  秦峰拱手。

  「陛下過譽。」

  「不過譽。」嬴政拂袖,「換個地方說話,這裡烤的寡人心慌。」

  一行人出了鍋爐艙,順著扶梯回到上層。

  艦長室不大,一張鐵桌,四把鉚在地板上的椅子,牆上釘著一幅捲起來的圖。

  水兵進來點了燈,退出去,門帶上。

  嬴政的目光落在牆上。

  「那是什麼?」

  秦峰起身,把圖放下來,用兩枚磁石壓在桌上。

  一幅沿海輿圖。

  琅琊台,膠州灣,成山頭,一條墨線沿海岸走,標著十幾個小圈。

  嬴政湊近了看,越看,眉頭皺的越緊。

  大秦的輿圖,畫的是郡縣,是關隘,是馳道。

  這幅圖畫的卻是水。

  哪裡水多深,哪裡有礁,哪個灣能進多大的船,標的一清二楚。

  「邦主這圖……」嬴政的手指懸在圖上,沒敢碰,「比大秦水師的圖,准。」

  「准十倍。」秦峰坐下,「孤的船敢夜行,靠的就是它。」

  李斯跟進來,站在嬴政側後,看見那圖,喉結動了動。

  這樣一幅圖,若落在有心人手裡,大秦萬裏海疆,跟光著膀子站在人前有什麼區別!

  「陛下。」秦峰的手指敲在圖上琅琊台的位置。

  「鹽糖換糧,買賣成了第一筆。」

  「往後孤的船,年年要來,趟趟要卸貨。」

  「總不能讓孤的貨,攤在沙灘上淋雨。」

  嬴政抬眼。

  

  「邦主想要什麼,直說。」

  「兩塊地方。」

  秦峰的指尖點在琅琊台下,又滑到膠州灣。

  「琅琊灘涂三里,膠州灣北岸五里,劃給九葉島,設永久商棧。」

  「棧內之事,九葉島自理,大秦官吏不得入內拿人。」

  「進出貨物,大秦一文稅都不許收。」

  艙內靜了一瞬。

  「免稅?!」

  李斯一步搶上前,聲音都變了調!

  「邦主!老朽說句僭越的話!」

  「商賈過關市,十稅一,這是商君定的法,秦國行了一百多年!」

  「貨過磅,稅入倉,天經地義!」

  「今日免了琅琊,明日免了膠東,後日呢?!」

  「大秦三十六郡,關市上百,家家都來討免稅,朝廷的府庫喝西北風去?!」

  一番話連珠炮似的砸出來,艙里的空氣繃緊了。

  蒙恬抱臂立在門邊,眉頭擰著,沒吭聲。

  秦峰聽完,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丞相,帳不能這麼算。」

  「怎麼算?」

  「孤的鹽糖,天下獨一份,除了九葉島,你們上哪兒買去?」

  「免稅,是孤來你大秦賣貨的條件,不是你大秦賞孤的恩典。」

  「至於府庫——」

  秦峰放下茶盞。

  「孤在琅琊雇你們的人搬貨,工錢照付。」

  「孤收鐵礦,收硝石,收皮貨,全拿現錢現貨結。」

  「貨棧一開,膠州灣周圍三個縣的百姓,不愁沒活干。」

  「人有了進項,朝廷的口賦、算賦,一文不少你的。」

  「這叫把池子做大了再取水,丞相是法家,這點帳,算不明白?」

  李斯一噎。

  這話糙,理不糙!

  可開此先例,法度的口子就撕開了,他咬牙,還要再爭。

  「邦主!法者,天下之程式!」

  「口子一開,六國餘孽學樣,齊地豪強效仿,皆言九葉島免得我免不得,這天下還怎麼管!」

  「那是你們的事。」秦峰靠進椅背里。

  李斯的臉漲紅了!

  「邦主此話……此話未免太不講理!」

  「講理?」

  秦峰笑了笑,抬手拉開桌下一隻抽屜。

  他取出兩樣東西,擺在桌上。

  一把黑柄鋼刀。

  一隻白瓷小瓶。

  「上個月,島上軋鋼廠試機,出了兩千把這種刀。」

  「蒙將軍試過,銅劍三截。」

  蒙恬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瓶藥,叫消炎粉,刀箭創口,撒上去,十個人里能活九個。」

  「你們軍中受創計程車卒,十個里爛死幾個,丞相心裡沒數?」

  李斯的呼吸滯住了。

  十活九?!

  軍中受創,十個人里能活著下傷兵營的,撐死一半!

  「這兩樣,往後都能換。」秦峰的手指從刀上滑到瓶上。

  「刀,換鐵礦。」

  「藥,換硝石。」

  「可孤把醜話放在這兒——」

  他抬起頭,目光從李斯臉上掃過去,落在嬴政臉上。

  「關稅不除,商棧不立。」

  「商棧不立,刀和藥,一把一瓶都不進大秦。」

  「下一趟船來,貨艙里裝的就不是鋼刀了。」

  「是三萬發穿甲彈。」

  「孤的船繞著大秦海岸走一圈,陛下算算,哪座城擋的住。」

  話音落地,艙內針落可聞。

  李斯捧著衣袖的手懸在半空,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是威脅!

  光天化日,對著大秦天子,明晃晃的威脅!

  他李斯縱橫朝堂半生,脅迫過別人無數,今日被人當面脅迫,竟找不出半句回駁的話!

  駁什麼?

  拿什麼駁?

  拿那三截斷成碎片的定秦劍麼!

  「陛下!」李斯轉身,朝著嬴政長揖下去,聲音發澀。

  「老朽……老朽無能!」

  「茲事體大,老朽不敢置喙,請陛下聖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嬴政身上。

  嬴政坐在椅中,沒看李斯,也沒看秦峰。

  他盯著桌上那把黑刀,盯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刀拿起來,掂了掂。

  「蒙恬。」

  「臣在!」

  「這刀,士卒使的順手麼?」

  蒙恬一怔,隨即沉聲答。

  「回陛下,輕二斤,利十倍,使的順手!」

  「一千個使這刀的兵,對一千個使銅劍的兵,如何?」

  蒙恬的喉結滾了滾。

  「銅劍的,一個都活不了!」

  艙內又是一靜。

  嬴政把刀輕輕放回桌上,推回秦峰面前。

  「好。」

  「陛下!」李斯失聲!

  「琅琊三里,膠州五里,劃給你。」

  嬴政站起身,玄黑龍袍垂落,聲音不高,字字砸的鐵艙嗡嗡響。

  「商棧之內,你的法大。」

  「進出貨物,一文稅不收。」

  「刀與藥,按你說的價換。」


  「寡人只加一條——」

  他俯身,雙掌撐在桌沿,目光直逼秦峰!

  「教大秦造浮筒的學問,教大秦煉這真鐵的法子,你得算進價里!」

  「寡人不要你白給,寡人買!」

  秦峰迎著他的目光,兩息之後,笑了。

  「成交。」

  「擬契!」

  蘇曼早候在門邊,聞聲進來,攤開兩張素帛,提筆蘸墨。

  條款一條一條念,琅琊三里,膠州五里,免稅,自治,刀藥鐵硝之價。

  兩份帛書寫就,嬴政接過筆,龍飛鳳舞簽下名,又解下隨身小璽,蘸了印泥。

  「砰。」

  朱紅一落。

  「大秦與九葉島,自此盟約既定。」嬴政直起身,「邦主,往後這條海路上,寡人保你的船暢通無阻!」

  李斯捧著那份盟書,看著上面的朱印,手指微微發顫。

  定了。

  真的定了。

  大秦立國六百年,從未有過一郡之地不納稅的,今日,開了!

  他捧著帛書,正要再說兩句場面話找補找補——

  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

  鐵梯上咚咚作響,有人連滾帶爬的往下沖!

  「報——!」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門被一把撞開!

  一名驛卒撲進艙內,半邊身子全是血,頭盔不知丟在了哪裡,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板上!

  滿艙的人齊齊變色!

  蒙恬一個箭步搶上去,扶住那驛卒。

  「何處軍報?!」

  驛卒張著嘴,胸口起伏如風箱,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

  他從懷裡摸出一支燒的半焦的銅管,顫抖著舉過頭頂。

  「膠……膠州灣……」

  「糧……運糧的船……」

  「六十艘漕船,全堵在灣外!」

  「楚地水寇,六國餘黨,上百艘船,鐵索連江,封了水道!」

  「三艘糧船……三艘糧船已經燒起來了!」

  「將軍……他們放話,再敢靠近一步,燒光七萬石糧,一粒不留——!」

  驛卒的聲音啞在喉嚨里,頭一歪,昏死過去。

  艙內死一般的靜。

  李斯手中的帛書,「啪嗒」一聲掉在地板上。

  七萬石糧。

  那是換鹽糖的糧,是九葉島點名要的糧,是已經簽了契、按了印的糧!

  糧到不了,契書就是一張廢紙!

  李斯緩緩轉過頭,看向秦峰。

  秦峰站在桌邊,臉上的笑意,一寸一寸收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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