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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轉管重銃碎逆浪

2026-10-20 05:02:10 作者: 浩瀚i

  膠州灣的水道,比圖上看著還窄。

  兩艘鐵艇破開浪頭,一頭扎進灣口,兩側崖壁上的旌旗看得清清楚楚。

  楚字旗,田字旗,還有一面畫著鯊魚齒的破旗。

  木排橫在水道正中,兩層,粗木上頭釘著倒插的鐵釺,尖頭上還掛著爛布條。

  木排後頭,上百艘快船擠擠挨挨,船頭站著赤膊的漢子,弓箭上了弦。

  「停船!」

  木排上一聲吆喝,順風砸過來。

  「再往前一步,火箭伺候!」

  喊話的是個獨眼漢子,披著件爛皮甲,手裡拎著一桿長矛,腳下踩著木排正中的高台。

  海寇申屠。

  

  海東趴在護盾後頭,舔了舔嘴唇。

  「邦主,三百步。」

  「看見那三十條火船了麼。」

  秦峰扶著搖柄,目光掃過木排兩翼。

  三十艘小船,滿載柴草,船頭澆了黑油,蹲在兩側的水灣里,船上的水手人手一支火把。

  只等令下,點火,順流放船。

  糧船就堵在灣子裡頭,吃水深,轉不動舵,火船一衝,就是一片連營的火海!

  好算計!

  難怪敢燒!

  木排上,申屠見鐵艇不停,反倒越沖越近,獨眼眯了起來。

  「哪來的鐵棺材?」

  「當家的,沖咱們來了!」旁邊有嘍囉喊,「船頭沒帆沒槳,邪性!」

  「邪性個屁!」申屠一口濃痰啐進海里,「放箭!射死他們!」

  「弓手!放——!」

  嗖嗖嗖——!

  一陣箭雨騰空,黑壓壓罩向兩艘鐵艇!

  秦峰不閃不避。

  箭雨砸在艇首的鋼護盾上,叮叮噹噹,跟下雹子似的,連漆皮都沒蹭掉幾片。

  一支流矢擦著秦峰的肩膀飛過去,釘在艇尾的煙囪上,箭杆嗡嗡亂顫。

  秦峰頭都沒回。

  「海東。」

  「在!」

  「傳四號艇,貼左翼,銃口壓低,打水線。」

  「是!」

  海東探出半個身子,朝側後的四號艇揮了兩下旗號。

  兩百步。

  木排上的弓箭手射完一輪,手還搭在箭囊上,全愣住了。

  箭……箭沒用?!

  申屠的獨眼瞪圓了。

  「點火!」他扯著嗓子嚎,「放火船!燒死這幫妖物——!」

  兩側水灣里,火把湊上了柴草。

  轟的一下,三十艘火船次第燒起來,火光連成一片,把灣口的水都映紅了!

  火船上的水手跳上舢板,拼命劃開,火船順著水流,朝灣子裡的糧船漂去!

  「邦主!火船動了!」海東急喊!

  「看見了。」

  秦峰的手,搭上了搖柄。

  「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打水線。」

  他的右臂開始轉圈。

  第一圈,慢。

  銃身里傳來機簧咬合的咔噠聲,六根銃管緩緩轉動,灼熱的氣從管口裡噴出來。

  第二圈,快了。

  「嗡————」

  第三圈——

  「噠噠噠噠噠————!!」

  撕布一樣的爆鳴,驟然撕裂了整個灣口!

  六根銃管噴出尺長的火舌,鉛彈連成一條火線,朝著左翼的火船橫著掃過去!

  第一條火船,船頭的水線處,木屑沖天而起!

  碗口大的窟窿,一巴掌的間距,沿著船舷鑿出一排!

  海水瘋了一樣往裡灌,火船頭一沉,柴草上的火苗子被浪頭一卷,嘶啦一聲矮了半截!

  第二條,第三條!


  銃口掃過去,跟拿大鋸拉木頭似的,火船一艘接一艘坐沉在水裡,燒了一半的柴草漂在海面上,黑煙滾滾!

  「我的娘啊——!」

  四號艇上的水兵頭一回見這陣仗,手都忘了搖。

  「愣著幹什麼!」四號艇長一腳踹過去,「搖!右翼!打水線!」

  「是是是!」

  「噠噠噠噠噠————!!」

  第二道火線炸響!

  右翼的火船連掉頭的機會都沒有,船板碎裂,火苗子被湧進艙的海水一口吞掉,三十艘火船,前後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沉的沉,癱的癱,一艘都沒漂出去三丈遠!

  灣口,死一樣的靜。

  木排上的幾百號人,舉著弓,保持著放箭的姿勢,沒人動。

  那是什麼聲音?

  那道火線是什麼東西?!

  他們只看見鐵艇前頭噴火,火舌子一掃,船就碎了!

  隔了一百多步!

  申屠手裡的長矛,噹啷一聲磕在木排上。

  「妖……妖法……」

  「放箭啊!!」他猛地回神,一矛杆抽在旁邊弓手的腦袋上,「射!給老子射死他們!」

  稀稀拉拉的箭雨又飄過來,砸在護盾上,連個響都聽不見了。

  秦峰搖柄沒停。

  銃口抬高,對準了木排。

  「邦主!」海東扯著嗓子喊,「木排後頭還有上百艘賊船!」

  「所以先拆排。」

  秦峰淡淡道。

  「碎木頭多了,他們的船一艘都別想動。」

  銃口噴吐!

  火線掃上第一層木排,合抱粗的木樁,跟豆腐渣一樣!

  木屑炸起一人多高,倒插的鐵釺被鉛彈攔腰打斷,崩上半空,噼里啪啦砸進海里!

  木排上的水匪瘋了!

  「跳!快跳——!」

  「腿!我的腿——!」

  火線掃過之處,人跟木樁一起碎,前排的弓手連人帶弓被掀翻,後排的踩著屍體往水裡跳,慘嚎聲蓋過了銃聲!

  申屠站在高台上,臉上一片木屑劃出的血道子。

  他終於看清了。

  那鐵艇前頭,一個穿深藍衣裳的人,站在火舌後頭,一下一下搖著那玩意兒,跟推磨一樣悠閒!

  那東西每噴一次火,他這邊就倒一片!

  「放我下去——!」

  申屠連滾帶爬從高台上下來,一頭扎進水裡。

  銃聲停了。

  六根銃管冒著青煙,管口燒的暗紅。

  秦峰鬆開搖柄,掌心一層薄汗。

  「彈鏈。」

  「剩兩成!」海東飛快報數,「四號艇剩三成!」

  「夠了。」

  兩艘木排,攔腰塌了三段,斷口處木頭茬子跟刺蝟似的,海水從豁口裡涌過去,打著旋。

  秦峰一揮手。

  「鍋爐,全壓。」

  「撞角——上!」

  三號艇腹內一聲悶吼,艇尾白浪炸開,整艘鐵艇貼著海面躥出去,艇首水下那截全鋼撞角,對準木排的斷口,一頭扎了進去!

  「轟——!!!」

  一聲巨響!

  碎木沖天!

  百多斤重的斷樁被掀上半天,鐵釺崩飛,第一層木排從斷口處被生生犁成兩半,纜繩一根根崩斷,啪啪作響!

  四號艇緊隨其後,從豁口斜插進去,撞角左右一擺,第二層木排轟然垮塌!

  木排後頭的賊船,炸了窩!

  「讓開!讓開啊——!」

  「撞上了!轉向!快轉向!」

  上百艘快船擠在窄水道里,前有鐵艇,後有自己的船,掉頭的撞上前進的,船槳攪成一團,咔嚓嚓斷了十幾根!

  三號艇衝過斷排,一頭扎進船群!


  秦峰重新握上搖柄。

  「各艇,自由開火。」

  「賊船,一艘不留!」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

  兩道火線在船群里絞動!

  木船挨著鉛彈就是一串窟窿,艙里的賊寇抱著腦袋往水裡跳,有幾艘硬氣的想貼上來接舷,船頭剛調過來,火線掃過,船尾都掀飛了!

  海面上,碎板,斷槳,浮屍,黑煙。

  血把灣口的水染出一層暗色。

  申屠抱著半截斷槳,在水裡撲騰,仰著頭,看著那兩艘鐵艇在自己的船群里來回穿行,火舌子一吐一條船。

  他這輩子,劫過齊國的漕船,殺過秦人的水卒,在海上橫行了二十年!

  他見過大風,見過大浪,見過官府的樓船圍殲!

  他從來沒見過這個!

  兩個鐵棺材,一百步外噴火,他三百多號兄弟,百艘快船,連人家的船邊都沒摸著!

  「當家的!游這邊!舢板在這邊——!」

  嘍囉們把他往舢板上拖。

  申屠剛扒住船幫——

  「邦主,十點鐘方向。」海東的聲音冷冰冰的,「獨眼,披皮甲,是他們頭領。」

  秦峰偏過頭。

  銃口轉了三度。

  申屠一抬頭,正看見那根黑洞洞的銃管對著自己,管口的青煙還沒散。

  他的獨眼裡,映出一點火光。

  「等——!」

  「噠。」

  一聲短促的點射。

  申屠的上半截身子飛了出去,砸在三丈外的水面上,斷口處血霧噴起一人高!

  舢板上的嘍囉僵在原地,手裡還保持著拖拽的姿勢,掌心攥著半條空蕩蕩的皮甲袖子!

  「啊——!!!」

  「當家的死了!當家的死了——!」

  「投降!我們投降——!」

  噗通噗通,灣口下餃子一樣,殘存的賊寇扔了兵器,抱著木板跪在水裡,腦袋埋的只剩個後腦勺!

  銃聲,歇了。

  海風吹過灣口,卷著硝煙和血腥味。

  秦峰鬆開搖柄,站直身子,環視四周。

  斷排,沉船,浮屍,跪了半海的俘虜。

  前後,一炷香。

  「傳令。」他理了理袖口,「留四號艇看押俘虜,撈口供。」

  「三號艇,去接糧船。」

  「是!」

  鐵艇緩緩調頭,破開漂滿碎木的水面,朝著灣子裡駛去。

  灣子裡,六十艘大秦漕船,安安靜靜的泊在水面上。

  船上的水手,漕丁,護糧的軍卒,幾千號人,齊刷刷扒著船舷,看著這艘噴煙的鐵艇駛過來。

  沒有一個人划槳。

  沒有一個人出聲。

  船頭一個老漕丁,手裡的竹篙噹啷掉在甲板上,兩條腿一軟,順著船舷滑坐在了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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