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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五萬石入巨鯨腹

2026-10-20 05:02:12 作者: 浩瀚i

  三號艇領著糧船隊回琅琊的時候,日頭才爬過東山。

  六十艘漕船,一艘沒少。

  船頭的老漕丁抱著竹篙,一路都在回頭看,看那艘鐵艇在浪頭上躥,看一回,咂一回嘴。

  「活了六十年,頭回見船不划槳……」

  「閉嘴吧你!」旁邊的年輕水手捅他,「沒瞧見灣口的水?紅的!」

  老漕丁不吭聲了。

  灣口的水確實是紅的,碎板子漂了一層,他們過來的時候,鐵艇拿船頭犁開一條道,碎板子往兩邊翻,跟耕地一樣!

  琅琊灣的灘頭,早候滿了人。

  黑甲衛列隊,戶官抱著算盤,還有從膠東縣征來的三千夫役,扛著扁擔籮筐,烏泱泱站了半片灘。

  為首的工頭姓陳,是個黑胖子,踮著腳朝灣里望。

  「糧船回來了!」

  「趕緊的,卸貨!」

  「跟你們說好了,六十艘,三千人,干十天!」

  陳胖子扯著嗓子喊話,手下伕役們齊齊嘆氣,扁擔往肩上一擱,就等著船靠岸。

  十天!

  五萬石糧,扛上扛下,一天兩頓飯,十天能把人累脫一層皮!

  可船剛進灣,灘頭上的人全愣住了。

  那艘黑鐵巨艦,動了。

  

  不是船動,是船幫上的東西動了!

  四根鐵胳膊從兩舷探出來,胳膊根上冒著白汽,鐵索子垂下來,嘩啦嘩啦響,跟四條大蛇探進灣里!

  「那……那是啥玩意兒?!」

  「船上長手了?!」

  「我的親娘!鐵手!」

  陳胖子的扁擔「啪嗒」掉在沙地上。

  秦峰立在高處的艦橋邊,扶著欄杆朝下看了一眼。

  「蘇曼。」

  「在。」

  「糧到了,開弔。」

  「是。」

  蘇曼轉身朝艙口喊了一嗓子,「鍋爐加壓,四吊齊開!」

  「轟——」

  船腹里一聲悶響,白汽從煙囪里噴起來,四台懸臂吊機同時抖了一下!

  緊接著,第一艘漕船靠了幫。

  水兵跳上船頭,鋼索編的大網兜往甲板上一鋪,伕役們還沒回過神,糧袋已經碼進了網裡!

  二十袋,一網。

  「起——!」

  絞盤轉動,鋼索繃直,一網糧袋離船而起,懸在半空,穩穩噹噹,朝巨艦的艙口盪過去!

  艙口水兵接住網兜,解鉤,糧袋順著滑槽滾進底艙,咚咚作響!

  前後,一炷香不到!

  二十袋糧,一千多斤,沒了!

  「再放網!」

  「起——!」

  第二網又起來了!

  灘頭上三千夫役,鴉雀無聲。




  「這……這他娘的……」

  他咽了口唾沫,扭頭看旁邊的同夥。

  「老劉,咱倆扛一天,扛多少?」

  老劉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

  「倆人,一天,撐死……三十袋?」

  「人家一網,二十袋。」

  「一網一袋煙的功夫……」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同一個念頭。

  這活,沒他們什麼事兒了!

  吊機沒停。

  四根鐵胳膊此起彼伏,網兜起起落落,糧袋跟下餃子似的往艙里灌!

  漕船一艘靠過來,卸空,一艘又靠過來!

  日頭從東山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偏。

  晌午,卸了兩萬石。

  未時,三萬五。


  陳胖子帶著三千夫役,在灘頭上站了一天,一根扁擔沒動過!

  有年輕伕役不甘心,湊到貨棧邊上問水兵。

  「兵爺,這機器……燒的是啥?」

  水兵正擦汗,聞言樂了。

  「燒水。」

  「燒水?!」

  「水燒開了冒汽,汽推機器轉,轉起來就能吊東西。」

  那伕役撓著頭,半天憋出一句。

  「俺家灶上天天燒水……」

  「咋不吊糧呢?」

  周圍的水兵哄堂大笑!

  「你家那口鍋,汽還沒冒完,先讓你娘舀去煮飯了!」

  笑聲里,又有一網糧袋掠過頭頂,黑影罩下來,那伕役仰著脖子,眼睛瞪的溜圓!

  「乖乖……」

  「這要是給俺們村整一台……」

  「挑糞都不用自己挑了!」

  灘頭另一頭,嬴政的車駕停在高坡上。

  他站在車轅邊,從辰時站到酉時,中間只回帳用了一頓飯。

  李斯陪在側後,看著那四根鐵胳膊起落,手裡的竹籌捏了放,放了捏。

  「丞相。」嬴政忽然開口。

  「臣在。」

  「你算過沒有。」

  「算過。」李斯的聲音發乾,「四個時辰,四萬六千石。」

  「若用人扛呢?」

  「三千人,十天。」

  嬴政沒再說話。

  十天,縮成了一天,不,大半天!

  他想起南征百越的時候,五十萬大軍的糧,動用了多少民夫?一路上累死病死多少人?

  若那時候有這樣的鐵胳膊……

  「陛下。」李斯低聲道,「此物,比刀可怕。」

  嬴政側頭看他。

  「刀只能殺人。」李斯盯著那四根鐵胳膊,一字一頓,「這個,能養人,也能餓死一國!」

  「它往哪兒開,哪兒的糧就沒了!」

  「九葉島要誰的糧,誰就得給!」

  嬴政望著那艘吞糧的黑船,胸口起伏了一下。

  「所以,才要學好。」

  「造船的學問,煉鐵的法子。」

  「還有這個。」他抬手,指向那些起落不停的吊臂,「一樣都不能落!」

  酉時末,最後一網糧袋落進艙口。

  「咔噠。」

  艙蓋板合攏,螺栓旋緊,水兵拿鐵錘敲了兩下,回聲悶悶的。

  「報數!」蘇曼立在艙口,翻開羊皮冊子。

  底艙傳來夥計的唱數聲,一聲接一聲。

  「東一艙,一萬二!」

  「東二艙,一萬一!」

  「西一艙,一萬三!」

  「西二艙,一萬四!」

  蘇曼提筆落字,核對總數,頭也不抬。

  「合計五萬石整,一石不差!」

  「邦主,糧夠了!」

  這句話順著風,飄出了半里地。

  灘頭上,不知是誰先跪下的。

  一個老漕丁,朝著黑鐵巨艦,雙膝砸進沙里!

  「海神顯聖了啊——!」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一片一片的人往下跪!

  三千夫役,幾百水手,黑壓壓跪滿了半片灘,額頭抵著沙地!

  「海神!」

  「海神顯聖!」

  「謝海神爺賞飯——!」

  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驚得灣里的海鳥撲稜稜飛起一片!

  陳胖子跪在人堆里,磕了個頭,抬頭的時候眼眶通紅!

  十天活路沒了?

  不!他剛才聽水兵說了,貨棧要招人,搬貨的、燒火的、看閘的,全要人,工錢日結!


  跟著海神幹活,比給官府扛大包強一百倍!

  艦橋上,秦峰聽著灘上的呼聲,面無表情。

  「海東。」

  「在!」

  「去貨棧,把三號、五號軍械箱抬出來。」

  海東一愣,「抬那個做什麼?」

  「交貨。」

  貨棧門前,木箱開啟,一排排黑柄鋼刀碼的整整齊齊,在夕陽下泛著青光。

  蒙恬聞訊趕來的時候,正看見秦峰站在箱子旁邊。

  「邦主這是……」

  「兩千把。」秦峰拿起一把,遞過去,「按契書,第一批貨。」

  蒙恬雙手接過,刀入手一沉,那道筆直的刃線映著他的眼睛。

  「這刀,試過的。」秦峰淡淡道,「銅劍砍它,斷的是銅劍。」

  蒙恬握著刀,半天沒說出話。

  兩千把!

  兩千個使這種刀的兵!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手心直冒汗!

  這刀要是落在六國餘孽手裡……

  「蒙將軍。」

  秦峰的聲音把他拽了回來。

  「刀是好刀。」

  「可孤把話放在這。」

  「這刀只賣給大秦的兵,契書上寫著。」

  「若有一把流到不該流的地方——」

  秦峰伸手,把蒙恬手裡那把刀抽回來,拇指一推,刀尖朝地,往沙地里一插!

  「下次船來,艙里裝的就是穿甲彈!」

  蒙恬盯著沙里那把刀,喉結滾了滾。

  「末將……明白!」

  「刀,末將親自押運,親自點驗!」

  「丟一把,末將提頭來見!」

  夕陽沉到海平線邊上,灘頭的沙地被染成一片金紅。

  蒙恬抱著那把刀,正要去點驗木箱,貨棧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名黑甲斥候滾鞍落地,單膝砸進沙里!

  「將軍!膠東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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