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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汽笛長鳴向火山

2026-10-20 05:02:15 作者: 浩瀚i

  汽笛的餘音還在灣子裡滾,黑鐵巨艦已經動起來了。

  船尾水底下,雙螺旋槳轟然轉開,白浪翻湧,整艘巨艦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船頭一翹,劈開灣水,朝著外海直插出去!

  灘頭上跪著的伕役還沒起身,全仰著脖子看。

  「走了?海神走了?!」

  「船頭沒帆!就這麼走了!」

  陳胖子跪在人堆里,手裡的扁擔攥出汗,看著那黑船越去越遠,喉嚨里發堵。

  昨日還嫌它搶了自己的活路!

  今日它要走了,心裡反倒空了一塊!

  艦橋上,秦峰扶著欄杆,海風吹的衣角獵獵作響。

  「海東!」

  「在!」

  「煤倉還能撐多久?」

  海東翻開記錄牌,看了一眼,「回程壓速燒,夠了,省著點,還能剩個底!」

  「回島之後,先保高爐,再保船!」

  「明白!」

  秦峰沒再說話,轉頭,朝岸上望了一眼。

  琅琊台最高處,那襲玄黑的身影立在風裡,紋絲不動。

  

  他抬起手,遙遙拱了一拱。

  岸上那人沒有還禮。

  只是站著,看著。

  秦峰收回手,淡淡道,「全速!」

  「嗚————!」

  汽笛又是一聲長鳴,巨艦破開浪頭,船尾拖出一條長長的白線,直直的伸向海天交界!

  灘頭上的黑甲衛,齊齊挺了挺身子,目送那條白線。

  蒙恬立在貨棧門前,手裡還抱著那把黑柄鋼刀,看著那船越走越遠,忽然開口問身邊的副將。

  「你說,那船上燒的煤,一爐子得多少斤?」

  副將愣住,「將軍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

  蒙恬把刀往腋下一夾,翻身上馬。

  「走,回行轅!」

  琅琊台上,風大。

  嬴政立在台邊,從巨艦起錨,一直站到船影縮成一粒黑點,又從黑點,站到徹底看不見。

  身後的內侍換了兩撥燈油,沒人敢上前催。

  李斯抱著一卷帛書,在台階底下站了半個時辰,終於輕手輕腳的上了台。

  「陛下,海風大,回帳吧?」

  嬴政沒回頭。

  「李斯!」

  「臣在!」

  「你說,那船回去做什麼?」

  李斯一怔,「這……滿載五萬石糧,自然是回去卸糧!」

  「卸完了呢?」

  李斯答不上來了。

  嬴政望著海天交界那一線暮色,緩緩道,「他今日能讓鐵船浮水,讓雷火殺人,讓一天搬完十天的糧!」

  「明日呢?」

  「後日呢?」

  「他還能拿出什麼?」

  李斯抱著帛書的手緊了緊,喉結滾了滾。

  「陛下……邦主臨走前說過,刀和藥,往後都能換!」

  「換?」嬴政笑了一聲,「他要鐵礦,要硝石,要匠人,要糧!」

  「他要的都是地里長出來的,他要給的都是爐子裡煉出來的!」

  「寡人用十車土,換他一把刀,這買賣,做的是誰虧誰賺?」

  李斯低著頭,不敢接這話。

  這話沒法接!

  他想起白日裡那三十桿燧發槍,百步之外,生鐵盾打成篩子!

  再想起那四根鐵胳膊,五個時辰,五萬石!

  「陛下!」李斯斟酌著開口,「老朽以為,與其琢磨虧賺,不如琢磨一件事!」

  「講!」

  「那船上的人,是怎麼辦到的?」

  「火,汽,銅線,鐵!邦主說過,不是神仙,是道理!」


  「既是道理!」李斯的聲音沉下去,「道理寫在書上,做在手裡,大秦三千萬人,未必學不來!」

  嬴政終於轉過身。

  暮色里,這位千古一帝的眼睛亮了一瞬。

  「你是說——」

  「老朽已經在辦了!」李斯躬身,「膠東貨棧招搬貨的、燒火的、看閘的,老朽從少府挑了十二個最巧的匠人,扮作民夫,三日前已經混進去了!」

  「讓他們看,讓他們記!」

  「吊機怎麼轉的,鍋爐怎麼燒的,鐵是怎麼煉的!」

  「一年記不住,就三年!」

  嬴政盯著他看了半晌。

  「准!」

  「再加一條!」嬴政一字一頓,「匠人不夠,讓蒙恬從軍中挑識字的銳士,一起去!」

  「老朽遵旨!」

  李斯應下,躬著身子退了兩步,卻沒走。

  「還有事?」

  李斯的喉結動了動,從袖中又抽出一卷帛書,雙手呈上。

  「陛下,這是膠東今晨送到的密報!」

  「老朽……猶豫了一日,不知該不該呈!」

  嬴政接過帛書,就著台邊燈籠的火光展開。

  看了兩行,他的手指停住了。

  「墨者?」

  「是!」李斯的聲音壓的極低,「齊地墨者,自稱墨家門徒,原來散在膠東各縣的工坊里!」

  「琅琊神火的事傳開之後,半月之間,往膠東聚的,已有數千!」

  「還勾著齊魯的幾家豪強,田氏的人也在裡頭!」

  嬴政的目光落在帛書的最後幾行字上。

  「言稱此非神仙……乃天下至巧之機關!」

  「欲破棧奪之!」

  台上靜了一瞬。

  海風吹過燈籠,火光晃了晃。

  「好一個天下至巧!」嬴政忽然笑了,「方生說那是妖物,燒了兩百死士!」

  「這幫墨者說那是機關,倒比方士明白!」

  「明白人,才難纏!」

  李斯躬身,「陛下聖明!方生之流只會放火,這幫人是學工的!」

  「他們不燒,他們要看,要拆,要學!」

  「貨棧里如今只有三十桿槍!」

  「若有一日,他們動手——」

  「蒙恬在!」嬴政打斷他,「五千步卒,三日後移駐膠東!」

  「貨棧是九葉島的地界,寡人不能派兵進去!」

  「但貨棧外頭,一隻耗子也別想溜進去!」

  李斯心頭一松,「老朽這就去擬令!」

  他躬身退下台去,走了兩步,又被叫住。

  「李斯!」

  「臣在!」

  嬴政立在台邊,暮色將他的影子拉的長長的。

  「那邦主臨走時,朝寡人拱了拱手!」

  「你說,他知道寡人會這麼辦麼?」

  李斯愣了愣,想了半晌,搖了搖頭。

  「老朽不知!」

  「寡人也不知道!」嬴政望著已經空無一物的海平線,「所以才要看看!」

  「看他下次船來的時候,裝的是什麼!」

  千里之外,夜色沉沉。

  九葉島的港灣里,鍋爐的余火還未熄,火山腳下,兩座新爐的基座已經砌起了半人高。

  值夜的工頭舉著火把巡到山腳,抬頭看了一眼,罵了一句。

  「娘的,爐都沒砌完,火先紅了半邊天!」

  「等邦主的船回來,這火就得日夜燒嘍!」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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