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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水龍閘落鍛錘驚

2026-10-20 05:02:16 作者: 浩瀚i

  巡洋艦進九葉島錨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船頭犁開灣水,碼頭上早站滿了人,吊機鐵臂從霧裡探出來,白汽一股股往天上涌。

  「靠幫!放纜!」

  海東立在船頭,嗓子喊的劈了叉。

  五萬石關中精麥,一袋一袋順著滑槽滾進石倉,倉門口兩個夥計拿著刻刀,在石板上劃數。

  蘇曼抱著冊子立在倉前,一筆一筆記。

  「東倉滿,封門。」

  「西倉滿,封門。」

  她合上冊子,朝艦橋方向點了點頭。

  斷糧之憂,沒了。

  秦峰沒上碼頭。

  他在舷梯口把那身深藍軍裝脫下來,丟給衛兵,換了一身灰布工裝,袖口挽到小臂。

  「邦主,不回府里歇歇?」海東追上來。

  「歇什麼。」

  秦峰跳下舷梯,皮靴踩在碎石路上。

  「火山溪谷,大壩。」

  「今日合閘?」

  「今日合閘。」

  海東一愣,扭頭就跑,「我去牽車!」

  ……

  火山溪谷在島西,兩山夾一澗,溪水從火山口下來的溫泉支流,一年四季不斷。

  三個月,上千號人,石料一層一層往上砌。

  秦峰到的時候,谷口已經圍了幾百號學徒,全扒著警戒線往裡瞧。

  攔水壩橫在澗口,足有八丈高,灰白壩體上爬滿了腳手架拆剩下的麻繩。

  壩頂上,一個瘦高身影正趴在啟閉機上擰螺絲,聽見動靜,直起腰。

  是艾薇兒。

  

  亞麻色頭髮拿布條胡亂扎著,工裝上全是機油印子,手裡捧著一塊記錄板,順著壩梯一路小跑下來。

  「邦主!」

  她跑到跟前,把記錄板往秦峰面前一遞。

  「您先看這個。」

  板上釘著十幾把銑刀,刀刃上豁口一個挨一個,跟鋸齒似的。

  「冷拔車間昨夜出的廢品,八十七根。」

  「旋壓的管子,十根里七根偏心。」

  「刀具換了三茬,全磨成這樣。」

  秦峰拿起一把銑刀,拇指蹭了蹭刃口。

  「熱作模具鋼不夠硬。」

  「對!」艾薇兒眼睛一亮,「礦石的品位撐得住,是淬火溫度不穩,人工拉風箱,溫度忽高忽低!」

  「所以要把水力鍛錘開起來。」

  秦峰把銑刀丟回板上。

  「鍛錘的力夠,模具才能壓的住鋼坯,刀具才有指望。」

  艾薇兒咬了咬嘴唇。

  「可合閘是大事,澗底還泡著兩隻沒拆的木模箱……」

  「拆了沒有?」

  「昨……昨夜帶人撈到半夜,拆完了。」

  「那就開。」

  秦峰抬腳就往壩頂的啟閉機平台走。

  艾薇兒在身後喊,「邦主,要不要先放半閘試試?!」

  「不必。」

  秦峰頭也不回。

  「要麼不開,要開就開全的。」

  壩頂平台上,那台鑄鐵啟閉機足有一人高,閘柄碗口粗,上面纏著防滑的麻繩。

  壩底下,幾百號學徒仰著脖子往上看。

  風停了。

  整道溪谷,安靜的就剩溪水拍壩的悶響。

  秦峰站定,雙手握住閘柄。

  「都聽好了——」

  他的聲音順著谷壁盪下去。

  「開閘之後,引水渠三丈之內,不許站人!」

  「鍛錘一響,地皮要震,站穩了!」

  底下沒人應聲,幾百號人齊刷刷往後退了十幾步。

  秦峰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


  「咔——!」

  閘柄壓下第一格,機簧咬合的聲音順著鐵架傳開。

  「咔咔咔——!」

  三格到底,鑄鐵閘門從壩底緩緩抬起!

  「轟————!!」

  萬鈞水流從閘口裡擠出來,順著引水渠咆哮著灌下去,水花砸在渠底的條石上,濺起兩丈高的白霧!

  「開了開了——!」

  「水下來了!!」

  學徒們的喊聲還沒落,水頭已經衝上了第一級渦輪!

  直徑三丈的衝擊葉輪被水頭一砸,先是一頓,隨即緩緩轉了起來!

  一圈,兩圈,越來越快!

  「嗡————」

  連杆繃直,齒輪咬合,動力順著傳動軸爬上鍛工棚!

  第一台千斤鍛錘,抬起來了!

  學徒們齊齊屏住呼吸。

  錘頭懸在半空,底下砧子上,一根燒的通紅的鋼坯被鉗子夾著,滋滋冒火星。

  「咣————!!!」

  第一錘砸落!

  火星炸起一人多高,大地猛的一顫!

  谷壁上撲簌簌滾下來一層碎石!

  「我的娘!」

  前排一個小學徒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扳手飛出去老遠。

  「咣!咣!咣!」

  第二錘,第三錘,第四錘!

  錘頭起落,一下快過一下,紅熱的鋼坯在砧子上被一寸一寸砸方,火星子跟下雨一樣!

  緊接著,第二台鍛錘啟動!

  第三台!

  第四台!

  四台千斤重錘此起彼伏,整道溪谷跟打雷一樣,腳下的大地一波一波的發顫!

  「動了!全動了!」

  「這錘……這一錘得多少斤力氣?!」

  「你數什麼數!捂住耳朵!」

  學徒們嗷嗷亂叫,有幾個年紀小的,又蹦又跳,喊的嗓子都啞了。

  一個幹了三十年鐵匠的老師傅擠在人堆里,看著那錘頭一下一下砸落,嘴唇直哆嗦。

  他掄了一輩子大錘,一天下來,砸出一塊像樣的刀坯,胳膊就抬不起來了。

  眼前這東西,一息一錘,錘錘千斤,日夜不停!

  人力,到頭了。

  鍛工棚外,艾薇兒扒著門框,看著第一根方坯從砧子上夾出來,通體規整,稜角筆直。

  她抱著記錄板的手在抖。

  「成了……」

  她喃喃了一句,隨即拔腿就往棚里跑。

  「鉗穩!送冷卻池!」

  兩名學徒抬著鐵鉗,把那根燒的暗紅的管坯架起來,小跑著送到池邊,嘩啦一聲浸進去!

  白汽轟的一下騰起來,罩了半座棚子。

  艾薇兒蹲在池邊,袖子都顧不上挽,伸手就把那根管子撈了出來,水珠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淌。

  她抽出腰間那把遊標卡尺,卡住管口,眯著眼湊上去。

  卡尺的刻線,對不上。

  她愣了一下,以為是水珠子礙事,拿袖子擦了,又卡了一次。

  還是差著。

  她的臉色,一寸一寸變了。

  「艾薇兒?」

  秦峰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

  艾薇兒緩緩抬起頭,聲音發緊。

  「邦主。」

  她把那根管子舉起來,遞到秦峰面前。

  「內膛,橢圓。」

  「偏了三厘。」

  她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頓。

  「這種管子裝上藥,一點火——」

  「必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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