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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蒙學

2026-10-20 09:03:19 作者: 整塌天

  李誠與玄機子登上月亮島後山的一處怪石嶙峋的坡地。此地背靠青山,面朝碧湖,視野開闊,遠離喧囂的營區和耕地,可惜石頭太多,又深埋地底,整飭不易,是以荒廢。

  但這對李誠而言,卻是個不錯的地方。

  「道長,著你組織建築工人,來此將凸起的怪石敲下,將低矮的石坑填起,儘量給他弄平整。」

  玄機子拂塵一甩,指著前方,「掌家,此地虎踞龍盤,前照背靠,風水極佳。若是用來立個官署,必定能助我軍無往不利。」

  「少來那些,我不信。我意將此地平整出來,修兩三排合院的房子,立個蒙學。」

  「哎呀!!!也不知道這裡的老百姓是哪輩人修來的福氣,將軍,此地甚好!」

  「清靜而不閉塞,開闊而有依託。在此開蒙授業,學子們必能滌盪心靈,專心向學。正是妙境。」

  李誠滿意地點點頭,用腳丈量著土地:「好,蒙學就定在這裡。我們要辦的,不是教幾個孩子識字的私塾,而是要讓咱們控制區內所有適齡孩童,無論男女,都能來讀書認字!」

  「所有孩童?還包括女娃?」

  玄機子略感詫異,隨即釋然,「將軍行事,總是不拘一格。貧道這就去安排人手平整土地,採伐木料。」

  

  「先生且慢,」李誠叫住他。

  「教書先生的人選,還得勞煩王二哥去尋。

  告訴他,只要是通文墨、願意來的書生,咱們一概歡迎,待遇可給月錢二兩。若有那等遷腐不堪,只想教八股文的,就不要請來了。」

  「貧道明白。」玄機子頷首,「王百戶下山送貨還沒回來,回來後我便與他轉達。」

  下了山,李誠徑直來到香菸工坊。

  玄機子道:「將軍,按您的吩咐,所有閒著的軍戶家眷,都安排進來上工了。新來的軍戶家眷都很勤快,勉強能跟上進度。」

  李誠拿起一支卷好的「山牌」香菸,仔細看了看。

  「質量不能下降,這是咱們的財源。告訴她們,她們的子弟將來也能免費入學,讓她們安心做工。」

  正說著,周逸臣拿著一本新冊子匆匆走來:「將軍,蒙學首批適齡孩童名冊已初步核定,共計一百八十七人。大多是在我們煙廠、食堂、施工隊等部門幫工的。隨時都願意辭工入學。」

  「只是……

  紙筆是一大筆開銷。」

  「嗯?我們治下有這麼多孩童麼?」

  「還算少的,有些家庭怕娃子讀書,耽擱家裡農活,不許來讀,還有些人不許女娃來讀,都沒算在裡面。」

  「真是愚不可及,我蒙學開好後,凡是不讓孩童來讀書的,都是不服教化的,直接收他們對半租。我看還有誰不來。」

  玄機子又陪著李誠去了鐵匠作坊。現在已經是十幾口爐子日夜不停的打制兵器了,這些新來的軍戶,沒有刺槍可不行。

  卻見趙虎也在作坊,正對著一副破爛的明軍棉甲比劃。

  「將軍來的正好!」趙虎扯著嗓門喊道,「我和憨子叔正琢磨呢!上次打棒匪,這回端千戶所,咱們死的兄弟,十有八九都是胸口、肚子挨了刀槍箭矢。要是當時有副好甲,何至於此!」

  玄機子接過話頭,神色凝重:「無量壽佛。將軍,趙百戶所言極是。清風明月都細細查驗過傷亡,披甲弟兄,即便受傷,也是不重,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徒弟醫治後,大多能活。」

  「然全軍披甲,耗費巨大,非一時之功。貧道與董憨子等幾位鐵匠商議,或可先打造一批護心鏡。」

  他拿起一塊鐵料,在胸前比劃:「以此護住心口、腹部要害,用料省,打造快,雖不如全甲,卻能於關鍵時刻保人性命。若是士兵後退逃跑,背後露出來被人殺了也是活該。」

  「百姓若知我軍如此愛惜士卒,必定更加歸心。」

  李誠眼睛一亮:「好主意!這就叫『好鋼用在刀刃上』!需要多少鐵料?」

  「初步估算,先打造五百面,需精鐵約三千斤。」玄機子答道。

  「六斤鐵一個護心鏡,是不是太薄了?」

  「不會的將軍,我們中間厚,邊緣薄,尋常的刀砍槍刺,都奈何不得我軍,若是太重,我軍鐵料不足,士卒、騾馬負擔也重。」

  「鐵料我來想辦法。」李誠立刻想到了廣安州的張掌柜。

  「看來,又得麻煩王二哥去跟張掌柜『加深合作』了。不僅要鐵料,若能搞到一些製造火銃的熟鐵管和工匠,更是大功一件!」

  李誠剛回到安宅,親兵隊長王富便一臉古怪地進來稟報:「將軍,外面來了個小姐,自稱是張家壩張家員外的女兒,吵著要見您,凶得很……」

  話音未落,一個清脆卻帶著憤怒的女聲已傳入堂內:「你們這些軍漢攔著我作甚,害怕我一小女子圖謀不軌麼?」

  「放她進來。」

  只見一名身著淡綠衣裙的少女闖了進來,約莫十六七歲年紀,梳著未嫁女子的髮式,明眸皓齒,此刻卻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俏臉上滿是寒霜。她身後,兩名李誠的親兵一臉火氣,只等李誠一聲令下便要把她拿下。

  李誠擺手讓親兵退下,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我就是李誠。這位小姐,尋我何事?」

  那少女上下打量了李誠一番,眼神中鄙夷與憤怒交織。

  「本姑娘是張家的張雨嬋!你這壞人,為何強占我家田產,欺壓鄉里,還教唆丫鬟打我娘?」

  「張家壩的那個張家麼?」

  「然也......」

  「不是,你有病吧?你是地主誒,你不欺壓鄉里就不錯了好嗎?」李誠在心裡腹誹,來到明代幾個月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漂亮女子,是以一時間竟然沒有生氣。

  但李誠被問的莫名其妙:「我何時教唆丫鬟打你娘了?」

  「我爹爹恪守本分,從未為惡,你憑什麼奪他產業?這與那過山彪有何區別?不過是仗著兵刃犀利,行巧取豪奪之事!」

  她聲音清脆,語速極快,如同珠落玉盤,雖是指責,卻別有一番生氣。

  李誠搖了搖頭,自嘲笑了笑,幾個月沒有做過那種事兒,竟然在一個明朝的女人面前成豬哥樣。見到女人就走不動道的猥瑣男人,如何能在明末建功立業?真是該死。

  李誠穩了穩心神,好整以暇地坐下:「張姑娘,本將何時收了你家產業了?再者,令尊『恪守本分』?那請問,你家那兩千多畝良田,可是天上掉下來的?那些租種你家田地,終年勞作卻食不果腹的佃戶,莫非是自願將六七成收成獻給張家的?」

  「你!」張雨嬋一時語塞,俏臉漲紅,「租佃之事,自古皆然!朝廷律法亦所允許!」

  「好一個自古皆然!」李誠笑容一斂,「那我問你,是『自古皆然』的對,還是讓耕者有其田,人人有飯吃對?我李誠在此,輕徭薄賦,童叟無欺,最近麥子熟了,百姓踴躍納糧。你張家收六成,百姓卻一粒麥子都不交給你們,寧可相信我這『流寇』,這說明了什麼?」

  張雨嬋被他問住,她自幼讀書,知書識禮,卻從未有人從這般角度與她爭論過。

  她強自辯道:「強詞奪理!你……你縱容部下,驚擾鄉鄰,致使我家僕役怠惰,甚至……甚至以下犯上!」她想起母親受辱,眼圈微紅,更添幾分我見猶憐。

  「僕役怠惰,以下犯上?」李誠輕笑,「張小姐,我曾讀過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意思是天地對待萬物無所偏愛,任其自然生滅。無所偏愛則沒有誰比誰更高貴,難道你張家就是天生的貴族種嗎?」

  「若一個人連最基本的尊嚴和溫飽都得不到,你指望他永遠忠心耿耿?我這兒,講究的是規矩和公平。只要守我的規矩,付出勞動,就能得到應有的回報和尊重。這,就是人心所向,你既然來了,我也不怕告訴你,我就是要給受到了不公平對待的窮人做主,若你家對百姓好還則罷了,若你家欺壓百姓,魚肉鄉里,哼哼......」

  張雨嬋被李誠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她發現自己那些書本上的道理,在眼前這個「流寇」頭子現實而銳利的詰問下,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心中有氣,卻不知如何發泄,只得狠狠一跺腳:「你……你蠻不講理!」

  說完,她轉身便走,衣裙擺動,如風中荷葉。

  李誠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那幾分倔強、幾分委屈,又帶著大小姐脾氣的模樣,非但不讓人覺得討厭,反而覺得……珊珊可愛。

  「這小婆娘,不懼我這裡刀兵酷烈,倒也天真。」

  李誠摸了摸下巴,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連日來忙於軍務、政務的沉重心情,似乎因這場意外的交鋒而輕鬆了不少。

  「王富。」


  「在!」

  「派人護送張小姐回家,別也像她娘一樣,被百姓打了。」

  「得令!」

  就在李誠視察完天池湖畔,並與張家小姐扯皮的同時,周逸臣也帶了兩個隨從,騎了匹驢子,踏著青石板路,不緊不慢地走向張家莊園。用掌家的話說,這叫公共驢,只有外出辦差才能騎乘。

  他一身青衫,手持一把摺扇,時不時的搖搖扇子,看上去倒像是訪友的文人。

  張家門房早已失了往日的倨傲,見周逸臣氣度不凡,又聽聞是「整字營」來人,不敢怠慢,慌忙進去通報。

  不多時,張志淵親自迎出二門。他強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袖口和略顯蒼白的臉色,泄露了內心的惶恐。

  「周……周先生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請,快請進。」張志淵拱手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周逸臣微微一笑,還禮道:「張員外客氣了,逸臣冒昧來訪,叨擾了。」

  二人分賓主落座,丫鬟奉上茶來,手卻抖得厲害,茶盞碰得叮噹響。

  周逸臣恍若未覺,輕輕啜了一口,贊道:「好茶,應是今春的華鎣松針。」

  張志淵勉強笑道:「周先生好見識,這正是我們這華鎣山中特產,我家在山上種了許多。」

  「哦,華鎣松針可是好茶,我往日在夔州府時都曾聽人說過,那看來張老爺您一年進項可不少啊?哈哈哈哈。」

  「先生見笑了。」他心中忐忑,不知對方來意,只得試探道。

  「不知周先生今日前來,所為何事?若有用得著張某的地方,但請直言。」

  周逸臣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向張志淵,開門見山:「張老爺是爽快人,如何揣著明白裝糊塗呢?既如此逸臣便直言了。」

  「你是如何勾結了安家親族,要在山下練兵剿滅我軍?害的我軍死傷了上百的兄弟。」

  「小人豈敢,小人豈敢哪,若我真是那等人,何不趁早逃下山去?還留在山上等先生來捉麼?」

  「哈哈,張先生,不是你不想逃,實是你捨不得你這山上的家業罷。你與安家幾乎控制了這天池湖畔所有的良田,魚肉百姓、為禍鄉里,竟然還勾結官軍欲要剿滅我等。看來你張志淵是想博個全家死絕麼?既如此,我馬上調集大軍前來,將你家殺光便是。」

  說道這憤怒處,周逸臣一掌拍在桌上,震的那上好的茶水灑了一地。

  「小人豈敢,小人豈敢,小人知錯了,知錯了。」張志淵被嚇得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一般。

  周逸臣平復了一下心情說道:「虧得我與你都是讀書之人,自有天然的情誼在,又感念你是個孝子,擔心老母受不得那逃難的顛簸,竟然願意留在這山上等死,所以我與我家將軍不知求了多久的情。他才同意放你們一條生路,不過條件嘛........」

  「周先生您但說無妨,只要小人做得到的。絕無二話。」張志淵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又奉上了一個十兩的束腰銀錠。

  周逸臣尷尬的看了看四周,咳嗽幾聲道:「我軍新立,欲在這華鎣山畔求一安身立命之所,奈何投奔我軍的人口漸增,土地匱乏。聽聞張老爺名下良田廣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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