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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強拉入伙

2026-10-20 09:03:21 作者: 整塌天

  張志淵心頭一緊,暗道「來了」,臉色更白了幾分。

  急聲道:「周先生!非是張某吝嗇,只是這田產乃祖上所傳,維繫一族生計,實在……實在難以割捨啊!」

  他幾乎能想到接下來對方會如何威逼,是刀斧加身,還是直接抄家?

  卻見周逸臣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溫和:「張員外你是誤會了。我軍行事,講究一個『公道』二字,豈是那等強取豪奪的匪類?」

  他頓了頓說道:「我家將軍說了,張家除宅院及緊鄰的五十畝上好水田外,其餘田產、山林、茶園都暫由「整字營」統一管理,分配給無地軍戶、流民耕種。作為補償嘛......」

  「補償?」張志淵聽到這裡,猛地抬頭。

  周逸臣點頭,接過話頭:「正是。李將軍念張老爺至孝,平日裡還算良善,故而欲將這『山牌』香菸的經銷之權,分你一股,由你組織家人、商隊售賣,去賺取那潑天的銀錢。」

  周逸臣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誘惑,「張老爺,您可知這香菸一物,在廣安順慶保寧一帶,價值幾何?供不應求啊!其利之厚,遠非守著幾千畝田地,看天吃飯、催租收糧所能比擬。這是將一座金山,送到了張老爺面前。」

  「貴軍怎麼會有山牌香菸?莫非?」張志淵心裡巨震,許多事情都聯絡了起來。

  怪不得那幾個朋充糧長最近也不求告他夏稅之事,直把這山上旱地里的菸葉都剝了個精光,怪不得廣安順慶一帶突然興起了香菸,怪不得摩天梁聚集了那許多的人口兵卒,卻也能紀律嚴明,不殘害百姓。

  「然也。」周逸臣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華鎣山不僅產上好的茶葉,也還產上好的菸葉,這山牌香菸的山字,乃是華鎣山的山。這是我軍所產,與江南文人無關。你若將土地給我軍交上來,我軍便把這香菸售賣的行當送與你,又有何妨?」

  張志淵愣住了。他本以為是要破家滅門,沒想到對方竟提出這樣一條「明路」。

  他下意識地摸向袖中的煙盒,那「山牌」香菸的味道他自是知曉,近日每天都要吃上一包,香菸的熱銷他也清楚。若真能拿到經銷之權……那利潤,他不敢細想。

  「這……此言當真?」他聲音有些發顫。

  「我乃李誠將軍麾下頭號謀士,說話豈能有假?」

  周逸臣笑道,「從此,張老爺便可從田畝瑣事中脫身,專心行商。我整字營專門組建護送商隊,扮成夥計,定保你貨物暢通,沿途無憂。至於其他鄉紳如何看待……」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張志淵一眼,「待張老爺財源廣進,他們怕是唯有羨慕的份了。這幾年先是旱,再是澇,又是蝗,是守著可能顆粒無收的田契,還是握住實實在在的銀錢,聰明人自會抉擇。」

  張志淵內心天人交戰。土地是根本,是家族根基,驟然失去,如同斷臂。

  但這香菸之利,又確實誘人。

  見張志淵內心還在糾結掙扎。周逸臣將茶碗一放,冷冷的說道:「怎的?你當是市場裡買賣,還容你思慮不成?若你不同意,吾這便回去。只是下次來的,便是抄家的義軍了。勿謂言之不預也。」

  是啊,而且對方勢大,連千戶所都一舉蕩平,自己如何抗衡?拒絕的後果,他不敢想像。接受,雖失土地,卻得財路,或許還能保全家業甚至更上一層樓……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張志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佛被抽乾了力氣,頹然道:「周先生……和李將軍,真是……好手段。我張某既然沒得選,從了貴軍便是。」

  周逸臣見狀也不再緊逼,淡然道:「張老爺是識時務的俊傑。此後,你我為合作夥伴,共謀富貴,豈不勝過刀兵相見?具體拿貨的細則,可派人立刻與鄭福先生接洽。」不過這定金嘛,我卻是要收走的。

  「定金?」

  「是啊,你既然要與我軍合作了,這定金如何不交?」

  

  「哦哦哦,那我便給先生取一百兩銀子的定金來如何?」

  周逸臣哂笑:「百兩?真是好大一筆定金啊。」

  周逸臣站起身道:「你家的銀子,只給吾五百兩便是。但你家的田契、地契除了那留給你的五十畝的以外,都交於我帶走,我好給軍戶們分田地。平日裡與周邊百姓的欠條借據,我也一併收取了。」

  「我軍中人口繁多,糧食消耗甚大,你家的存糧,也都即刻遣人送到安宅。你可有疑義?」


  「這......」

  「看來張老爺是敬酒不吃,想吃吃罰酒了?「

  「豈敢豈敢,小人這就遣人去辦。」張志淵擦了擦汗,站起身來回到座位上。短短一兩柱香的溝通對話,眼前的周先生便決定了自家的前途。怎能叫人不心驚膽戰呢?

  正在此時,前院又是一陣喧譁,隱約傳來「小姐回來了」的呼喊。

  張志淵此刻心亂如麻,正不知如何是好。

  周逸臣起身,拱手道:「既然張老爺家中有事,逸臣便不久留了。望張老爺趕緊辦理,莫要自誤。」說罷,轉身飄然而去。

  張志淵狠狠的瞪了瞪俏皮的吐舌頭少女,一直將周逸臣送上毛驢。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香菸盒子,想著香菸的利潤。一把捏扁煙盒,「也罷也罷、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除了順從,又能為之奈何。」

  廣安州衙內,知州馬乾正躺在藤椅上,近幾日受到華鎣山賊寇襲擊、驚懼氣憤之下,牙齦開始腫痛。他一邊捂著臉,一邊聽著陳師爺讀近半年的邸報,戰事頻仍,邸報昨日才送到廣安。

  「敘州母豬洞有銅鼓聲傳出,聲響一夜。鄉人大異,以為國泰民安之吉兆。」

  「甚麼吉兆,這天下不旱即澇,聽聞陝甘去歲七八月至今是滴雨未下,漢中商洛一帶又是旱又是澇的,到處都是流賊四起,哪有甚吉兆,這些狗屁不通的事情,竟也在邸報里,陳先生換一個念。」

  「東翁慎言哪。」

  「張賊自鄖陽渡漢江犯襄陽,陷紫陽、平利、白河等邑,入四川。又陷了大寧、大昌、開縣、新寧等地,賊至大昌時,百姓盡皆逃跑或是從賊,有個叫羅傑的,偏偏不走,正衣冠而閱書史,賊入,罵之,遇害。東翁,這是二月的事情。」

  「這羅傑倒是個忠肝義膽之人。後來便是西賊陷了夔州麼?不念了,這些事兒我們都知道。」

  '是的東翁,西賊遇石柱兵阻截,往西逃遁,又被夾擊大破,後一部北返商洛一帶,余賊攻廣元、保寧等地,又被推官保寧府推官張一鶚、按臣劉宗祥、川北道夏時亨等人共同擊敗,無奈只有退向了大巴山中。」

  「嘶~牙疼可真要命。華鎣山上的匪賊,也應該是那個時候來的。」

  「東翁,聽聞秦、楚間,藩封淪陷,蜀王泄泄然不知遠慮勞軍助餉,川中官員也多有不忿。」

  「哼,藩王只知吸食民脂民膏,以至於國家困頓民不聊生,若是蜀王資助些銀錢,秦巴山中怎會棒匪越聚越多。我看這四川的天哪,真的要變了。」

  「不過那與我等無關,少去摻和,只等上峰撫恤與築堡銀錢下來,我便要活動調任,或是辭官。你繼續與我念來。」

  陳先生仔細翻閱後文道:「這是雅州地震的,這是敘州、瀘州地震的。」

  「哼,地震是早有先兆,敘州那母豬洞裡哪來的銅鑼響,分明就是地龍翻身的前兆,地震者,地龍翻身也。」

  「東翁真是博聞強識,余不如也。」

  「咦,東翁,這裡還有封信,上書父母大人馬乾馬知州親啟。」

  「哦?誰人給我寫的信?竟然能混到邸報里給我看?」

  「想是書辦刀筆之人收了誰的好處,這才夾帶了信件。」

  「不要念給我聽。」

  說話間,陳先生已經習慣性的取出了信件,粗粗的掃了一眼信中內容,竟是大吃一驚。「啊呀,東翁,這信您可真應該聽一聽。」

  「哼,先生請讀吧。」

  「呈廣安州父母馬公幹大人鈞鑒。」

  「還挺有文采?」馬乾起身,捂住牙疼的臉龐,仔細聽了起來。

  「草民李誠,頓首百拜,泣血謹稟。

  誠本良家子,奈何天災連年,官府催科如虎,家業盪盡,父母雙亡。

  不得已隨流民輾轉,苟全性命於亂世,絕非生性頑惡、甘為匪類之徒。

  二月夔州之變,誠裹挾其中,實如驚濤中之落葉,身不由己。

  後與西營主力失散,率千餘殘眾流落華鎣山,不過求一隅之地,暫避風雨,活此殘軀。

  前日廣安守御千戶所之事,誠每思之,五內俱焚,惶恐無地!史千戶確乃我等所傷,然事出有因,逼於無奈。

  彼時千戶所兵卒屢屢逼壓,斷我生路,揚言盡屠。我等為求自保,惶急之下,方鑄此大錯。此誠誠與麾下百姓泣血錐心之痛,亦深感負罪於朝廷,愧對大人治下之安寧。


  聖人言,寇亦朕赤子,誠等皆為大明治下子民,豈願終身揹負「流寇」之名,使祖宗蒙羞?

  日夜捫心,但思歸化。今大人英明,洞察秋毫,必知我等苦衷。

  麾下百姓,多為衣食所迫之窮苦人,但得一線生機,誰願刀頭舔血?

  今誠冒死具稟,伏惟大人垂憐:

  一請招安,願率眾歸順朝廷,洗心革面,重做良民。

  二請屯墾,願率眾開華鎣山荒地,納糧服役,永為順民。

  三請效命,若蒙朝廷不棄,誠等願為前驅,戴罪立功,剿撫地方不臣,以報天恩!

  誠之忠心,天地可鑑。若大人肯賜一線之機,誠必約束部眾,靜候天音。

  所有繳獲之千戶所兵器、印信等物,皆封存待命,願盡數呈繳。

  唯乞大人暫緩刀兵,奏明朝廷,為我等數千之迷途殘魂,開一條自新之路。

  臨書涕零,不知所言。誠與百姓之性命,盡繫於大人一念之仁。

  謹此,待罪惶恐上稟。」

  馬乾與陳師爺都沒說話,馬乾拿過信件,又反覆看了幾遍,這才將信放回桌上,問陳師爺道:「先生,此事你如何看?」

  師爺抽出插在背上的摺扇,在院中來回踱步,半晌才是眼前一亮,將摺扇往手中一拍:「東翁,這不是好事一樁嗎?」

  「先生是說,招安這群賊寇,是一樁好事麼?」

  「當然,東翁,流寇為何要祈求招安?還不是畏懼天威,怕大人發兵來剿。上次廣安守御千戶所的事情,我看賊寇們未必就討了多少便宜。」

  「大人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一邊以家國大義、聖人天恩教化,一邊以雷霆手段逼迫擠壓,流寇這才主動請求的招安啊。」

  馬乾也是眼睛一亮:「對啊,這事兒若是運作的好了,豈不又是大功一件麼?」

  「不過......」

  「不過什麼?」

  「我聽聞,賊寇每逢絕境便會跪地乞降,待羽翼豐滿便降而復叛。若是這賊寇李誠,也是降而復叛,到時候豈不是把大人架在火上烤嗎?」

  「哈哈哈,先生你多慮了。本官既然敢招安他,又豈會怕他詐降?我們一面假意與他聯絡,一面還是要向上峰請銀,編練團練鄉勇。若是他是詐降,我又沒有離任,說不得還是要統兵去剿了他。」

  「若是他真心悔悟歸降呢?」

  「那我便將他賺進廣安城裡,埋伏四五十個刀斧手。將他剁成肉泥。」

  「那上峰豈不是會怪罪東翁麼?」

  「有甚怪罪的,那賊寇不思悔改,企圖在城裡刺殺於我......先生,我怎會讓一以後可能復叛的匪賊耽誤我的前程呢?你去研墨,備紙筆,我要與他回信一封。」

  「遵命,東翁。只是這給賊寇的回信,又該如何送去呢?」

  「當然是譴安然那匹夫去做信使,沒有他,我們能有這許多麻煩嗎?對了,他可出了銀子?」

  「他只出了五百兩,他說他還要賠償許多打行家人銀錢,實在是拿不出來多的。」

  「哼,告訴他,再出五百兩,否則本官必定派人查他通匪之罪。狗一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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