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安州知州馬札付李誠知悉:
見爾來書,言辭懇切,情由可憫。本州捧讀再三,不勝唏噓。
爾等既知悔悟,願棄暗投明,實乃蒼生之幸,朝廷之福。
憶及爾等本是良善百姓,困於饑寒,迫於形勢,遂致誤入歧途。
今既幡然醒悟,本州豈忍不教而誅?
聖天子在位,澤被萬物,廣安州雖僻處川東,亦沐皇恩浩蕩。本州忝為父母,視民如傷,但有一線可原之情,斷不肯輕棄子民。
茲事體大,本州已飛檄呈報上憲,痛陳爾等投誠之苦衷。
在此等候上憲鈞旨期間,准爾等暫駐華鎣山,安分守己,不得再行滋擾地方。
所有部眾,須速造名冊,呈報本州備案。前繳獲之軍械印信,暫由爾等封存看管,待上憲派員查驗。
爾所謂「打虎將軍「之號,雖屬僭越,然念爾獵虎安民之初衷,其情可恕。待歸順之後,朝廷自有封賞,必使英雄得用武之地。」
「望爾體察此心,善撫部眾,靜候佳音。若存反覆,天兵立至,悔之晚矣。勉之!慎之!」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兩位先生,都看看吧?」讀罷信件,李誠將之放在桌上。
「將軍,這都是寫的假話空話,實際的好處是一點也無。」
「是啊,將軍,看來官軍也沒有太多招安我軍的誠意。」
「嗯,本將觀廣安州也是打的拖延之計策。不過我華鎣山上險峻異常,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也不懼他來攻。兩位先生,如何回信扯皮,你二人還需仔細思量。」
「是,將軍,但那送信的安家家僕,如何處置?」
「不過是安家的一條狗罷了,上下下山的路途上,都蒙過了眼睛。勢必看不到我軍虛實,我軍又何苦去為難使者?」
周逸臣道:「將軍,我等這樣回信如何?就說我軍部眾多為農家子弟,請求我等即日起,於華鎣山南北麓荒地開墾。所需耕牛種子,請州衙操辦。」
「回信之事,兩位先生斟酌便可,遇事不決亦可與玄機子道長商議,我只一條,能拖多久拖多久。」
「再令各百戶勤加操練武藝,玄機子打造好兵甲,王二哥做好偵探商貿。只需一兩月,雖千軍萬馬,又何懼哉?」
就在這時,王富回來稟報導:「將軍。王二百戶回來了。」
「哦?快請進來,兩位先生也不要走了,與我一起聽聽王二哥又帶回了什麼訊息。」
「掌家,兩位先生請了。」王二走進大廳,一屁股坐在椅上,端起桌上茶杯便飲。
「哎呀,你喝我的作甚。王富百戶,快上些茶來。」
王二喝了茶,順了順氣才說道:「將軍,要我說你也該請些粗使婆娘來服侍您了。漢子們煮的茶,味苦澀,喝著便不爽利。」
「二哥,原以為你是忠厚長者,卻也這般打趣小弟。」王富笑著說道。
「哈哈哈,王二哥,回山一路辛苦。最近可有什麼訊息?」
「掌家,訊息挺多,也挺雜。且容我慢慢道來。」
「第一個便是附近的訊息,香菸大賣自不必說,原來五日三萬盒現在變成了三日三萬盒。也不知道張丁他們賺了多少銀錢。真是羨慕。」
「那廣安州張家,何時再次起航呀?」
「張丁說過,應該是近日便要起航,旬月來,四川遭了許多兵災,糧食減產,物價騰貴,張家準備去江南買些精美瓷器貨物,回程時正好收稻之時,他們還要再到湖廣採買些糧米壓倉,再返回川東賺取差價。」
「天府之國竟然要從外面買糧回來,兵災之禍,可見一斑。你與張家聯絡,不許買瓷器回來。必須全部給我買成鐵錠、糧米、布匹三樣。回來有多少我買多少。」
「將軍,這次他們去的人可不少。順慶府、保寧府也都有船隻隨行。聽說還有近千料的大船。」
「千料大船竟也能在大江中通行麼?」夔州府土生土長的鄭福提出疑問。
「大船在瞿塘峽附近難行,不過那些地方,自然有小船與縴夫船工轉運。他們有的是辦法。」
李誠道:「不論如何,王二哥都需讓其多多採買布、鐵、糧回來。我們再多送些捲菸到船上去。對了,王二哥,你務必要讓張家給我們尋到這四種糧食。你們且來看。」
李誠鋪了紙筆:「回憶起後世玉米植株的模樣,用白描的技法,在紙上很快就勾勒出大形來。這些大形對雜學家而言,自是不困難。」
只見一葉子寬大細長,杆如竹節,中抱一有須橢圓棍子的、頂上還有花枝的杆子躍然紙上。
「喏,這便叫做玉蜀菽,旱地便可種植,產量千斤,吃著也不比稻米差。」
「還有這等奇物?」幾人驚呼。
還有呢,
「這東西叫做番薯,他藤蔓極長,且藤蔓便可以做種苗,吃著極甜,還可做成薯糖。也是旱地可以種的,這東西產量可達一千五百斤以上。」邊說邊畫,一張紅薯速寫也是活靈活現的躍然紙上。
「嘶……」還有這等奇物?
「將軍您又是如何得知的?」鄭福問道。
「我在鄖陽一帶做私養時,曾聽一秀才講過,若能將這些作物在大明所有地方都種植上,哪裡還會餓死那許多人。」
「那秀才還說,除了這種番薯外,還有一種番薯,這種番薯也有人稱之為洋芋。」
一邊說著,一邊在紙上又畫起洋芋的圖樣來。「這洋芋周身都可能發芽。將發了芽的莖塊切了,埋在土裡,便又是一株新的洋芋。這洋芋產量也不低,少說也是一千五百斤。」
「最後另一種糧食,便是這番瓜了。」李誠邊說又邊鋪開紙張,將南瓜的圖樣畫了出來。
「番瓜比上面三種糧食還要厲害,我聽那秀才說,每年三四月份便可種植,先在地上倒一桶屎尿糞肥。再用土覆蓋,上灑瓜子,便可不去管它了。」
「那番瓜長大是個往天上到處亂爬的,隨便一處小台地、房前屋後,都可種植,一株可產番瓜兩三百斤,端的厲害。」
周逸臣眼睛一亮:「將軍,太好了,這些糧食不僅產量高,而且都是旱地和小塊台地便可種植,若真如將軍所言。我華鎣山土地,豈止這天池湖邊幾千畝?我看漫山遍野,四五萬畝都能算得。」
鄭福也驚嘆道:「那可以養活多少人口?實是不可想像。」
「是啊,你們道這些糧食那秀才如何得知?卻原來是已在福建兩廣一帶小範圍種植了,若是細心去尋,必定能尋到。即便不能全部尋到,尋一兩種,也是大功一件了。」
「王二哥,此事甚至比我們買糧食還要重要,你務必要交代張家,放在心上。」
王二也鄭重道:「將軍,此事我醒得。方才我說的這便是最近城裡商賈的訊息。」
「官府嘛,咱們上次洗了廣安守御千戶所的事兒,在川東都不算個啥,聽說州府發了幾次公文上去,沒人理會。」
「哦?這麼大的事兒都沒人理會麼?」周逸臣驚疑。
「誰去理會?前些日子,我西營其他掌盤子、大櫃,沒有隨老爺北進的,一路向西打到了廣元,就連保寧府都被圍攻過,可惜沒有拿下。」
「闖王也派人自白龍江、陽平關一帶入川,洗了二三十個縣邑呢。差點打到成都府去了。」
「哦,義軍形勢竟然如此昌盛麼?」
「是啊掌家,後來闖王飽掠一番又回了陝西,和咱西營老爺與其他大支義軍合在一起,好大的聲勢。五省總督陳琦瑜早已焦頭爛額,正調集官軍攻打義軍。誰有空去管他廣安州?」
「闖王北返,那我西營圍攻廣元、保寧府的弟兄呢?」
「害,畢竟西營老爺都率大軍到商洛去了,餘下的殘餘義軍沒了主心骨,也是隱藏了起來,現在這大巴山中,不知躲藏了多少我義軍的好漢。這便引出我要說的第三個訊息了。」
「甚訊息?」
「殘餘義軍雖然分散在山區各地,但也是由姚天動姚掌盤子和黃龍黃掌盤子統領,喚作搖黃軍。」
「現在分散開來的搖黃軍,有些名聲響亮的頭領。」王二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掰扯。
「逼反王劉維民、黑虎混天星王高、奪食王王友進、邢十萬、息九思、景可勤、震天王白蛟龍、順虎混天星梁時政、王光興、楊秉允、陳琳等……」
「這些龜兒子一個個的名聲都比咱老子還響亮呢?」李誠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
周逸臣極會察言觀色:「掌家,可是看不上這些義軍麼?」
「記得過山彪嗎?就是把安家地主往石碾子上碾的那人。這些人就是大號的過山彪,我若遇到,必定抬手便是一刀。」
王二繼續道:「掌家曾說,待得閒了便帶領我等去尋煤鐵。現在煤是不用尋了。」
「哦?此話怎講?」
「這也是燒雞公查探到的訊息,由我們天池湖向下六十里處,有一地界,喚作觀音溪。」
「那裡本就有處便有許多煤礦,還有煤就裸露在地上,撿拾便是。明廷在那設了個官礦,還有個管理官礦的煤窯官。」
「因營房都是現成的,順虎混天星梁時政便帶人占了那裡。已聚了上千的賊寇。呸,義軍。」
「逼迫原來的礦徒日日下井採煤,往山外售賣。因此也有許多銀錢進項,好不快活。」
「哦,上千人,都是義軍嗎?」
「也不全是,燒雞公的小旗中,也有些本地人和軍戶,有人就在廣安州附近見過些他營里人。有許多都是些本地出名的潑皮、遊俠。」
「燒雞公可曾看過那地方守御如何?」
「守御也就那麼回事兒,順虎砍了些樹木製成路障,又在房屋邊上堆了些矮牆。僅此而已了。」
「那人員兵器如何?」
「有部分拿著刀槍的,也有部分就提了根圓棍。在山裡呼喝鼓譟,驅趕礦徒如狗一般。」
「礦徒?煤礦?」李誠心裡想起了戚繼光的選兵標準。因礦徒礦徒常年井下勞作,耐力、爆發力遠超普通農民。
且採礦需團隊配合,使得他們有天然協作意識。部分礦徒還熟悉火藥爆破,這非常適配冷熱兵器混用的明代戰場。是戚繼光極為喜歡的優質兵源。
鄭福沉吟:「將軍,您不是要我軍與他們聯絡,合營。而是要滅了他們嗎?」
周逸臣起身道:「將軍,怎能合營?若是合營,屆時誰主誰副?我們又要效忠幾個主公?況將軍說了,這些人比過山彪都還不如,殘害百姓,魚肉鄉里,要我說。全打殺乾淨了為好。」
「周先生說的有理,可是我等本是出於西營的義軍,他們也是,可不是一般的土賊棒匪,若是打他們,豈不是叛出西營嗎?」鄭福道。
「誒,二位先生考慮的十分周全,如吾之孔明、子房一般,不過此事吾自有計較。」
「王二哥,王富,你等與我一同去偵探一番。我也太久沒有出門了,窩在這湖邊,實在不甚爽利。」
「兩位先生,立刻籌集糧茉,檢查後勤物資,這順虎遇到我這打虎將軍,也該遭他倒霉。」
「將軍還請三思啊。剛才打了廣安,還沒安穩下來,又要四處出擊。」鄭福勸道。
「先生呀,您可真是個良善君子,可這事沒什麼好說的。」
「我直說吧,不僅是這順虎,以後這秦巴山中的所有所謂的義軍,都必須在我的統領下為民造福。若是不聽命於我的。通通都要剿滅。」
「諸位,四周強敵環伺,我等如一葉孤舟,只有不斷吞併發展,火併義軍,攻打明軍,才能壯大我等,到時候不管是義軍,還是明軍,都不敢小覷了我們。」
「況且我軍水泥一直沒甚產量。若拿不下煤礦,我軍又如何生產水泥,總不能每次都要仰那順虎鼻息。所以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我都要拿下觀音溪。」
「將軍英明,且沒有婦人之仁,小生為將軍賀,為整字營賀。」周逸臣開心的幾乎要跳起來。
「是!」幾人也齊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