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觀音溪,李誠依舊選擇的是山路,他從天池湖帶的二十多名親兵們走在前面,王二百戶計程車卒則照例牽著騾馬,馱著鎧甲物資,走在後面,
這些騾馬可是寶貝疙瘩,華鎣山區,沒有大江大河,貨運只能依靠這些強大的畜力。
由於是外出偵查,擔憂目標過大被人多盤問。四五十人的隊伍,分成了兩撥,一前一後,吊了有五六里路。
根據偵查回來計程車卒報告,觀音溪在山谷之中,而順虎混天星一伙人,則盤踞在斜切一二十里長的大斷崖上。這斷崖距離觀音溪落差二三十丈不止,這也成為了梁時政的天然屏障,在此地躲藏,最是安全無比。
饒是如此,他也沒有掉以輕心,在斷崖上還專門建了箭塔望樓,安排有專門嘍囉守衛。
但也受限於這一二十里里的斷崖,交通不便,梁時政一夥主要還是靠向東向南騷擾合州、鄰水、大竹一帶,還曾數次率人馬圍攻鄰水縣。縣府不能制。
但因他伐木、挖煤、採茶的進項。兩三個月以來端的是掙了不少,梁時政近日甚至打算再打鄰水縣,若是占了鄰水縣,不僅可以壯一壯搖黃軍的聲勢,到那時,他未嘗就坐不得頭把交椅。
至於岳池、定遠等地,則是由陝北老鄉白蛟龍打草谷,若是順慶府的想動他,也需要先動白蛟龍再說。
李誠深知,觀音溪一伙人可不是普通的攔路棒客。這是一夥兒以邊軍、義軍倖存者、本地青壯聯合組成的以青壯為主的土匪集團。具有豐富的實戰經驗。要想拿下,必須得多多偵查才行。
華鎣山水汽充足,山間經常有霧,能見度也是極低,這也給李誠一行人提供了足夠的掩護。
「掌家,這地兒恐怕不好打啊。」王富在前方一邊開路一邊對李誠說道:「您看這地方,霧氣重、露水多,地上都是些枯葉子,滑滑膩膩的。」
「不急,掌家,上次我們派人偵查過,走山脊小路,很快就能摸到黃龍寺附近。黃龍寺主要供奉的是觀音菩薩,當地人常常稱之為觀音廟,山谷河流也就自然稱作觀音溪了。」
「那觀音廟距煤礦還有多遠?」
「兩地本就相鄰。間隔不到百步。」
「兒郎們,來都來了,摸上去瞅瞅。」
又過了兩個時辰,李誠才以,數人脫臼扭傷的代價順著山脊、沿著小路,摸到了黃龍寺附近。
探子方長回來稟報:「百戶大人,將軍大人。業已查明寺廟裡並無義軍,也無百姓。」
王二一巴掌拍在方長背上:「什麼義軍,那叫土匪。記住了,我們才是義軍。」
「是,小的記住了。」
「你背上的傷還疼嗎?」
李誠問的是老虎抓傷的地方,方長大為感動;「掌家,虧您還記得我,早就不疼了,我申請歸隊都一個多月了。「
「那便好。」
在山脊寺廟坍塌的牆坯上往下看。只見白霧滾滾,哪裡有土匪的影子?也見不到那原本是官礦地界的具體樣貌。
只看到隱約還有些光團,想必就是篝火了。
頭髮上很快凝了一層水珠,李誠隨手一抹。
「王二哥,取圖來。」
「是,掌家。」
「這圖,是以外出偵查的兄弟為基礎,加上鄉民手裡獲得的資訊補充完善的。大多都能相互印證。」
「好,快快講來。」
王二又讓了兩個手下幫忙把圖舉起來,豎著展開,說道:「掌家,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已經是順虎混天星營寨的上方了。就是這裡。」王二以手指成棍,斜身講解。其餘人則圍在身邊,認真聽著。
李誠及其重檢視冊,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因此軍中骨幹,大多能畫上幾筆。
「官窯就在我們正下方。據說多豎井採煤,十分危險。敵人營寨,以官窯為依託,以豎礦井為壕溝,進出都必須從其兩座寨門過。就是這個」王二將手指指向當中。
「正門朝向合州方向,我們下面也有一處門,是為後門。」
「霧散了些了,王二哥,您指著說。」有人叫嚷道。
果然霧散了些,已隱約能看到山下人影與寨牆結構了。
「掌家您看,根據情報,雖然沒甚堅固的寨牆,但正門那邊防守森嚴,不僅也像崖壁這邊有箭塔兩座,射程可以覆蓋周圍近百步,還聚集了許多新入伙的匪賊。」
「往後則是他們的老營與頭目家眷居住之地,這裡生活條件不差。房屋是鱗次梓比。」
「掌家,情況就是這樣。」
李誠道:「大夥都議一議,怎麼打呢?」
有說襲擊的,有說放火的,有說使震天雷的,主意倒是千奇百怪。
王二說:「不如,咱們來個逗左攻右,先襲他們運煤的,引誘他們來援。再襲其營寨首尾夾擊,必然敵軍大亂。」
李誠投去讚許的目光:「未免有些打草驚蛇。」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我意思是直驅其中軍大帳。只要襲擊得手,餘下嘍囉,不足為懼。」
眾人看李誠也已經有了計較,也不敢多說。
一個要要獨立帶兵打仗的將領,必須經常與屬下研究討論事項,因此經常召開會議,十分有必要。
李誠道:「廣安守御千戶所的夜襲,我們有很多的成功經驗。首先我們必須把時間放在夜晚人們熟睡之時。」
「其次我們必須一擊必中,若是不中則立刻撤離,不許戀戰。」
「再次,這山中常常起霧,訊息不通。我軍應以竹哨聲為號。你們回去後,約定好哨聲吹法和哨聲代表的含義,報與我知,士卒們必須聽聲即動。」
「最後,為保隱蔽突襲,這次襲擊時,在戰鬥過程中,不論老弱,一律格殺。」
「嘶......婦孺也要殺嗎?」
「殺是為了不殺,唉,說了你們也不懂,反正按我要求去做就是了。」
「王二哥,繼續將圖完善了,我們便回。調集人馬,不日便來剿了他們。」
觀音溪官窯內
「常住在這裡,怕是要得風濕病而死了。」順虎抱怨道。
梁時政的議事廳在老營附近,是一間寬大的竹製茅草屋子。屋子外吊著幾口鐵鼎鍋,正咕嘟咕嘟的冒著油泡泡。
今夜與昨日、前日、大前日也是一樣,小嘍囉端上來了大量的肉食,大伙兒聚在廳堂里,用手撕扯著這些大塊的肉食。蘸了鹽水,大快朵頤起來,直吃的手上、衣服上、刀子上、鬍子上全是油脂,也不去管那許多。嚼後再喝一大口米酒,將肉食順下肚中,好不快意。
有一絡腮鬍的漢子端起酒碗,走到正中。對順虎道:「大哥,咱現在過的。可真正的是皇帝的日子。半年前我還是狗一樣的人,哪裡想過會有今天的快活。」
又有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舉起酒碗道:「西營里其他人都看不起咱,說咱不配做義軍,把咱留在川東等死,其實,咱也看不起他們呢,都要餓死了的人,得意什麼,哪像我跟著大哥,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玩不盡的女人呀?」
順虎混天星梁時政有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樣,躺在熊皮椅子上,只想睡覺。
見兄弟們說話,梁時政也強打精神說道:「我們現在成了義軍,卻活的像土匪一樣逍遙,大喝酒吃肉,好不快活。這個日子,便是明天就死,也是值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去接話茬。刀口舔血之人,最是忌諱這些不吉利的話,生怕一語成讖。
順虎混天星梁時政也覺失言,自顧自道:「你們慢慢吃喝。咱老子要回去睡覺了。」
說完,起身打著酒嗝就往營房而去。
就在李誠等人返回天池湖時,順虎混天星梁時政的營寨里,也有個小嘍囉,丟了站崗的哨位,見左右無人。下了寨牆,也往後營走去。
但他不走大路,偏偏選擇小巷背陰之處,摸到了一處頭目的居所。
左右觀瞧,見無人注意自己,他便伸手輕輕叩了小門,叩門也是富有節奏的。先是長長長短重複兩次,再是短短長長重複兩次。反覆敲了兩三輪後。
吱呀,門開了,房門裡探出一豐潤的婦人,左右觀瞧了一陣,見四下無人,這才將那漢子讓進了屋裡。
「冤家,怎麼現在才來。」
「嘿嘿,我還是巡哨了許久才過來的。」
那婦人白了他一眼道:「山後鬼影子都沒有一個,有甚巡的,不如來我這裡歇歇。」
那猥瑣崗哨淫笑道:「來你這裡可歇不成,每次腰都要給老子搖斷。」
說罷,又用手摸了摸門栓:「你男人不會回來吧?」
「你這膽小如鼠的貨,怎還敢偷別人的婆娘。放心吧,每日下午掌盤子都要叫他飲酒,一直要到亥時才回來,那時便是醉貓一隻。」
那猥瑣漢子聞言,哪裡還忍得住:「小人賤,你可想死老子了。」說罷向前一步將那豐腴婦人抱起,那豐腴婦人也是順勢雙腿往他腰上一夾,一雙沒有纏過的大腳扣住那漢子後背,便扭動起來。
漢子則是將頭深深拱進那鼓鼓囊囊的脯胸,左右搖頭,吸吮著婦人特有的芳香。
「香啊......真是香啊。你道我膽小如鼠,可知我只是個私養,他卻是個掌家,若是被他捉住我在玩他的婆姨,說不得劈手便是一刀。」
「哼,他說不定還要感謝你照顧他婆姨呢,本就是個天閹,還學別人娶妻,真是害人不淺。」
「哈哈哈,那是自然。我每次都把你照顧的那麼舒坦,哪天還要叫他請吃杯酒呢。」
「來吧,我的心肝兒,這春宵一刻可值得千金呢。」說著便將那婦人按在桌上,要去褪那婦人的羅裙。
婦人卻側身去推那猥瑣漢子:「栓驢,你別,我這個月月事到現在都還沒來。」
「月事?什麼是月事?」
「月事就是女人的身子啊,笨。」那婦人手指一點陳栓驢的腦袋:「婦人每月都要來一次身子,若是哪月沒來。那便證明......那便證明。」
「證明甚?」
「那便證明是有喜了呀。」
「我那男人本就是個天閹,不能人道,不飲酒時便是用牙齒咬我、用繩子勒我、用鞭子抽我。哪裡能像你一般,將我端到天上去。我若有喜了,必定是你的種無疑。」
陳栓驢心下大喜,高興地都要蹦起來:「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
李金蓮也是笑了出來:「死鬼,瞧你那樣兒。」說罷,又進了裡屋,在床頭了摸了一包煙出來:「你吃吃吧,這叫香菸,是我家那男人前些日子在山下搶的。每日他都要吃一包。」
看著印著座山的盒子,陳栓驢疑惑道:「這怎麼吃?」
「笨,點燃就吃啊。」說罷,李金蓮拆了封皮,扯出根拇指粗細的煙杆兒,遞給了陳栓驢,又將油燈遞了過去。
一股濃厚的青色煙霧自陳栓驢的口鼻中噴了出來:「山上濕氣太重,吃吃煙倒對身子有好處。你也吃吃吧?」
「我覺得嗆人,我才不吃呢。冤家,若我真箇懷孕了。可如何是好?」
陳栓驢沒有回話,只是不停吧嗒吧嗒的吃著香菸,吃完一根,陳栓驢又拿出一根,吧嗒吧嗒吃了起來。
「哎呀,你這又是。哎呀......」
「那你說我們咋辦呀?」
陳栓驢將煙按滅在桌上:「你還有多少積蓄?」
「你問這作甚?」
「要不,我們一起跑了吧,走後山山脊下去。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我們自己的生活。去鄰水、去廣安、去順慶、去岳池,隨便去哪兒都可以。」
李金蓮也是眼前一亮,驚喜道:「找個沒人認得我們的地方,把娃兒生下來,養大成人。」
「嗯吶,我們做個小生意,以前我家在漢中府是做煙花的,名聲也是極響,養活一家老小是不成問題的,可恨被流寇裹挾了,這才輾轉到此。」
「孩兒他爹,我們等娃五六歲大,再給他請個先生,教他讀書識字,以後去考科舉。」
「那我可要砸鍋賣鐵才能供得起呢,等娃五六歲了,我們再帶個二娃.......」
「事不宜遲,我們今晚便走吧。今晚是我值夜。你家男人又在掌家那裡喝酒。咱們一夜便可下山,他們是拍馬也追不上的。若是沿江而上,明天就能進廣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