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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望鄉堡阻擊戰

2026-10-20 09:03:43 作者: 整塌天

  這些士兵看起來大部分都十分瘦弱,甚至還穿著冬日的鴛鴦戰襖。雖然看起來軍旗獵獵,軍容還算整肅,但這如同叫花子的軍隊,又能有多少戰鬥力呢?這也讓石夯子放心不少。

  「不對!」石夯子仔細向隊伍的中間瞄去,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只見隊伍中央,有近兩百精壯漢子,簇擁著一個鬍鬚花白的老頭子。

  這些人身著筆挺整潔的單布戰衣,分紅、青、黃三色,腳踝甚至與「整」字營的弟兄們一樣,還打著綁腿,穿著透氣舒爽的草鞋。

  再看裝備,人手一把長刀、雖然有雁翎的、有柳葉的、甚至還有戚刀形制,有些雜亂。但也沒人會去懷疑它們殺人的威力。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身後還有一批騾馬,以及照顧騾馬的輔兵,騾馬上馱著圓盾、皮甲、藤甲、水壺、包袱等物。

  石夯子神色凝重道:「別急,放近點,再近點兒。」

  心裡思量:「兵種豐富,還有一百多的骨幹力量,這極有可能可能是明軍精銳的營兵。看來這一關,是不好過了。」石夯子攥緊拳頭。

  時令已是中午,天氣十分炎熱。張令不愧是經年的老將,略微看看四周地形,便知這是極易設伏,以高打低的所在。

  「夜不收可傳回訊息了?」張令問道。

  「已散出了近十個夜不收,還沒有一個回來。」

  張令微微點頭,心下已是明瞭。凡戰前,必定先有夜不收(斥候)充當耳目,偵測敵情、地形、補給等事,這是軍中耳目,十分重要。

  李誠也講過:「凡戰,必定散出我方耳目,剪除敵方耳目。讓敵人變成瞎子、聾子。不能得到任何戰場資訊。」因此石夯子與張令的戰鬥,早已在清溪口附近便打響了。

  平日裡偵查、戰場遮蔽的任務主要是孔二河、王二的百戶在做,石夯子的百戶十分生疏,但幸運的是士卒們熟悉地形,多以埋伏偷襲為主,又是保衛家園,戰意高昂。是以張令的夜不收沒有傳回任何訊息。

  看來賊寇也是會打仗的,張令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道:「不等了,前方有一處斷崖,正好斜插在我們上山的路上。賊軍將領是個會打仗的,定會在那裡埋伏人手,想給我軍來點狠的。」

  

  「刀盾兵舉盾上前,所有人拉開距離,謹防落石。快速衝過去。」張令有條不紊的將指令一條一條的下達了下去。

  得令後,刀盾兵上前舉盾快速前進,帶隊的哨官希望能儘快透過危險區域,登上山頂天池湖平台。

  石夯子的手心滿是汗水,眼見時機已經差不多了,將有汗的手掌在石頭上搓了搓,高高舉起,往下一放:「給老子砸!」

  眾人迅速的將石頭往山下推去,可惜得知明軍來襲時時間十分倉促,因此沒有準備太多大威力的落石。

  加上明軍防備得當,落石只是遲滯了明軍一炷香不到的攻勢,至多砸死了砸傷了十幾二十人。

  對於千人的軍隊而言,損失微乎其微,而明軍刀盾手們,已衝過危險區域,向山崖這邊攀爬過來。

  「他娘的!」石夯子暗罵,也不氣餒,對義軍們說:「撤,望鄉堡去。」

  望鄉堡是剛上山不久試製水泥時,用樣品和石塊砌築而成的,就卡在山道到天池湖平台上的關鍵位置上,明軍若是拿下瞭望鄉堡,前方將是一馬平川。

  張令右手撫摸著花白的鬍鬚,手指食指如梳子一樣,梳到須尾,望著斜斜山坡的這灰色堡子。

  堡子最多只能容納二三十人。關鍵是兩邊崖壁呈喇叭形,最終收口在這堡子附近。口子極為狹窄,很不好打。

  石夯子帶著弟兄們前腳剛撤進望鄉堡,氣還沒喘勻,張令的攻勢便已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

  一名喚作趙大膽的哨官,得了張令的將令,領著六十餘名刀盾手,斜挎著繩索和飛撓,壓低身子,迅速抵近到堡牆之下。

  「上!」趙大膽大手一揮。

  幾名明軍的軍士奮力將帶鐵鉤的飛撓甩上牆頭,勾住雉堞,舍了盾牌口銜腰刀便向上攀爬。

  其餘的刀盾手則高舉盾牌,在下方緊張地戒備。

  堡牆上的石夯子看得分明。

  「砍撓索!砸石頭!」

  他嘶聲下令。

  義軍們探出身子,用腰刀狠狠劈砍連線飛撓的繩索,或用長矛將勾住牆頭的鐵鉤撬開。


  更有力大計程車卒,合力抱起牆頭備好的石塊,朝著下方密集的盾陣狠狠砸下。

  一時間,慘叫聲與金鐵交擊聲不絕於耳。攀爬的軍士從半空摔落,骨斷筋折。

  下方的刀盾陣也被落石砸得七零八落。趙大膽見勢不妙,只得丟下幾具屍體,狼狽後撤。

  「將軍,卑職第一次進攻,失敗了。」趙大膽一臉愧色的走到張令面前,單膝跪地行禮。

  張令冷冷的看著回來復命的趙大膽。

  「你剛愎自用,不等我弓箭手抵進射箭掩護,不等我火銃手點燃火繩,便強行攻打。白白損我那麼多營中好手,還敢回來復命?左右!」

  「有!」

  「與我就地把頭摘了!」

  「得令!!!」

  「將軍,將軍,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張令看向身後噤若寒蟬的軍官、士卒,嘴裡吐出一字:「殺!」

  剛才攻堡的一切,張令在遠處都看得真切,剛殺了自詡膽大,勇武過人的趙大膽兒,臉上看不出喜怒。

  「賊寇準備充分,攀城難下。去找根結實撞木來,與吾撞開他那龜殼!」張令冷冷的下令。

  軍中輔兵很快從附近伐來一棵腰身粗的松樹,只簡單的削去枝丫,便送到軍陣前不遠。

  見狀,石夯子也是懊惱得直錘牆,李誠曾經講過,若是他守城,城周圍十幾二十里的林子,都要被他燒光砍光。以免被敵人砍去,做雲梯、衝車、撞木。

  早知如此,再怎麼也要抽出時間,將附近的大樹砍伐一空,再推到山崖下面去。

  見二十餘名精壯士卒將撞木扛在肩上,在上百名刀盾手的重重護衛下,喊著號子,一步步斜著爬山,向堡門逼近。

  「堵門,弟兄們,堵門。」

  石夯子率先響應,將滾木礌石等物,分了一部分,混合著床、椅子、桌子等生活用品,抵住城門。

  「砰!砰!砰!」

  沉重的撞木一下下撞擊著脆弱的堡門,發出沉悶的巨響,整個望鄉堡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撞木徒勞地衝擊了一陣,那堡門除了表層有些破損凹陷,依舊巋然不動。

  反倒是擁擠在門前的明軍,成了堡牆上弓箭和標槍的活靶子,又留下了十餘具屍體。

  張令的臉色終於陰沉下來。他揮手止住了這徒勞的進攻。

  「看來,非得見真章了。」張令捋著鬍鬚,眼中寒光一閃。

  張令讓刀盾手在前,家丁兵們混在裡面帶隊!火銃手、弓弩手上前,死死的盯住牆頭,義軍露頭就打!」

  這一次,明軍改變了戰術。

  約三十名張令的家丁精銳,混在五十名刀盾手中,組成數個小型攻堅陣型。

  而在他們身後,另有數十名火銃手和弓弩手迅速列隊。

  「放!」

  隨著一聲令下,鉛彈和箭矢如同飛蝗般撲向望鄉堡牆頭,打得磚石碎屑飛濺。

  第一次試射,便壓得義軍幾乎無法抬頭。

  「低頭!都給老子藏好了!」石夯子蜷縮在女牆後,聽著頭頂啾啾作響的箭矢破空聲和火銃轟鳴,大聲吼道。

  明軍刀盾手和親兵趁此機會,也快速衝到堡牆之下,架起剛做的簡易雲梯,混合著撓鉤,開始亡命攀爬。

  石夯子聽著牆外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和攀爬聲,心知不能再等。

  「震天雷!快!」

  幾名膽大的義軍冒著被箭矢、鉛子擊中的風險,猛地探出身,將點燃的震天雷奮力朝牆下人群最密集處擲去。

  在這些義軍探出頭的一瞬間,便被射了個正著,軟軟的倒在地上。

  「轟!轟隆!」

  幾聲巨響接連炸開,火光迸現,鐵片瓷渣橫飛。

  正在攀爬和聚集在牆下的明軍頓時被炸得人仰馬翻,殘肢斷臂與慘叫一同飛起,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瞬間瓦解了明軍的攻勢。

  殘存計程車兵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和傷兵在堡牆下哀嚎。

  張令望著那依舊牢牢掌控在義軍手中的灰色堡子,以及堡前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斜坡,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小瞧了這股「盤踞山野的土寇」。看來馬乾的糧米,不好拿呀。

  戰鬥已經進行到了下午,激烈的戰鬥暫時停歇,但空氣中瀰漫的殺意,卻比之前更加濃重。

  石夯子知道,老將張令絕不會就此罷休,更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面。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這望鄉堡中,儘可能久地拖住敵人。

  張令遠眺著那座如同磐石般卡在山道上的望鄉堡,以及堡前那片被鮮血浸透的斜坡,花白的眉毛緊緊鎖在一起。

  強攻代價太大,而且賊寇的抵抗意志和準備都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喚來麾下最得力的兩名家丁隊頭,指著望鄉堡兩側與陡峭山崖相接的縫隙處。

  那裡兩邊還各有一兩丈的距離,按安家的嚮導所言。只要過了那堡子,便可以進到天池湖湖畔。

  「看見那兩處口子了嗎?」張令的聲音低沉而冷酷。

  「賊寇的注意力都在正面。趙奎,你帶一隊人,從左邊上;孫疤子,你帶另一隊,走右邊。不要怕死傷,給吾用命衝過去!」

  「只要有一半人能成功越過這道堡子,衝到後面那湖邊上,賊寇必亂!堡子里的人若敢出來攔截,則正合我意!」

  「是,將軍!」趙奎和孫疤子臉上毫無懼色,反而露出嗜血的興奮。

  他們和手下這百十號人,是張令吃空餉喝兵血,真金白銀和戰功餵出來的滿餉核心家丁,為的就是打這種硬仗、惡仗。

  片刻之後,在正面刀盾兵又一次佯攻的掩護下,兩隊家丁如同脫韁的惡犬,分成兩股,低著頭,悍不畏死地朝著堡牆與山崖的縫隙發起了亡命衝鋒!

  「他們要幹什麼?」堡牆上的義軍發現了這反常的舉動。

  石夯子瞬間明白了張令的意圖,頭皮一陣發麻:「快!攔住他們!震天雷、標槍瞄準兩邊,給我扔!」

  短矛和震天雷在其餘明軍的干擾影響下,哪裡能阻攔全速衝過的精銳家丁。

  僅僅是沖在最前面的家丁被射倒了數個,被炸死了數個。

  但後面的人看也不看,踩著同伴的屍體和鮮血,嘶吼著繼續前衝擊!

  他們用盾牌護住頭頂和身側,不顧一切地向湖邊奔跑。

  望鄉堡前變成了血肉磨坊。沒能阻擋家丁衝進天池湖方向的義軍們明顯慌了。

  他們拼命地將標槍投下,將石塊砸下,甚至將點燃的柴草扔下去。

  堡下的刀盾兵們不斷有人中槍倒地,還有人被石塊砸得腦漿迸裂,有人被火焰點燃,發出悽厲的慘嚎。

  「有用!」張令雙手一合,大笑道:「繼續沖,剩下的長槍兵、刀盾兵,全部衝過那堡子。別怕,他們也沒什麼武器可以傷到我們了。」

  「百戶,官軍太狠了,攔不住啊!」

  一個義軍帶著哭腔喊道。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悍不畏死的官軍。

  石夯子眼睜睜看著至少兩三百名的明軍刀盾手、長槍手和明軍家丁,硬生生頂著巨大的傷亡,如同滲過石縫的水銀,穿透瞭望鄉堡的封鎖,出現在了堡後的山坡上!

  那裡已經算是天池湖畔核心的,宜居地帶。

  堡子下方,還有人在不斷有人冒死衝過來!

  「百戶!怎麼辦?他們往湖邊去了!」手下焦急地喊道。

  石夯子雙目赤紅,拳頭攥得發白。他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現在外圍村落是守不住了,固守堡子,可能導致月亮島失守;

  主動出擊,在野外攔截,但那樣就會失去地利,正中明將下懷。

  望鄉堡下,張令看著成功滲透過去的家丁,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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