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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火燒月亮島

2026-10-20 09:03:45 作者: 整塌天

  他大手一揮,就連正面佯攻的部隊也緩緩退開,往天池湖畔行去。

  「傳我命令,我軍不得騷擾百姓,不得勒索錢糧,更不得濫殺無辜百姓!」

  「他們被賊寇裹挾近半年,已經是夠苦的啦,現在王師一至,解民於倒懸。百姓必定簞食壺漿以迎。哈哈……」

  「他娘的!」石夯子猛地一捶牆垛,做出了決斷,「我們也走!」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李將軍帶領大家一手建立的家園被毀。即使明知是陷阱,他也必須去踩!

  堡門雖然被堵死,但義軍早已準備了繩索。石夯子帶著十幾名倖存的義軍。迅速從堡牆縋下,朝著月亮島方向,匯聚了過去。

  「將軍,賊寇也逃出堡子了。」

  「嗯,本將看到了。左右,與我上山去看一看。」

  太陽逐漸西斜,張令計程車卒已經盡數開進了摩天梁,撫摸著望鄉堡的堡牆。

  「也不知這灰色的東西是什麼,竟如此堅硬。」張令喃喃道。

  安家在廣安州的家主安然,率著家中奴僕迎了上來。

  「將軍麾下士卒果然是百戰精銳,川中樑柱啊,舞干𬭭以濟世,解民於倒懸。小生欽佩之至。請將軍受小生一拜。」

  張令是不敢得罪讀書人的,忙回禮道:「安員外太過見外了,我在廣安州見您,便如見自家家人一般。何況這剿滅匪寇,給百姓一片朗朗晴天,本就是我輩本分。」

  「啊,老將軍您辛苦了。還請與我回府,我馬上讓鄉老組織這村裡的百姓。給我官軍兒郎們,燒火做飯!他們若是得知官軍回來。不知道要高興成什麼樣子!」

  「哈哈哈,安員外,請!」

  「老將軍,請!」

  兩人聯袂而行在摩天梁的小道上,不久便從泥土的小路踏上了青石板路。

  「張將軍,這青石板路,還是我族修建的呢,這每一塊石板,都幾乎是寬一尺,長三尺。都是在華鎣山採下的大青石。鋪起來著實是不易啊。」

  張令的注意力顯然沒在這上面,他眼睛在各處民居住房觀瞧:

  「安員外,看起來您這村里,百姓日子過得不錯嘛。我看家家戶戶的房前屋後都十分整潔,你看,還有許多百姓家門口晾曬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呢。」張令說道。

  「我安家從來都是良善之家,從來都沒有欺負百姓。加之買賣公平、樂善好施。鄉鄰好過是自然的。」

  張令不置可否,只是說:「員外,此間事情看來很快就要了結了,你可別忘了幫幫本將麾下的這些兒郎啊。」

  

  「將軍,此事自不消多說。」

  這時,有親兵上前稟告道:「將軍,村里已經細細搜尋過了,沒有一個活口,只余湖中一處島嶼,上面房屋極多,也有許多丁口。」

  「哼~本將就說嘛,這股巨寇怎麼會這麼容易剿滅。原來是把百姓都擄掠到島嶼上了,看來這島嶼便是賊匪老巢了。左右,隨我去看。」

  「將軍,那島嶼喚作月亮島,就在我家宅院外。我在前方引路吧。」

  一行人簇擁著張令、安然二人往島嶼方向行進,行了不久,便看到湖面一處連線島嶼的木質橋樑,火光沖天。

  張令捻著鬍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賊寇燒了橋樑,是要裹挾百姓,負隅頑抗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王師剿賊,本為安民。然則……刀兵一起,玉石俱焚,終是難免。」

  這絲猶豫轉瞬即逝,隨即被冷硬所取代:「也罷,當斷則斷。只是百姓,可能要受些損失了。」

  眼見天色漸黑,張令也不急著進攻了。命麾下各哨官尋了民居、房屋居住,生火造飯。

  有些明軍甚至還將百姓家裡的糧食、菜蔬、臘肉取出來煮食,張令也不以為意。只是要求安然事後給這些百姓家裡補些銅錢。

  他張令的兵雖是官軍,卻也不是那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的「迂腐」軍隊。

  吃飽飯,睡飽覺,保持戰鬥力,以最小損失消滅島上的賊寇才是正理,眼見島上賊寇規模不小,張令心中已有了計較:

  「這必定是一股有錢有糧的賊寇,剿滅他們後,自己軍隊的餉銀、糧食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用愁了。」

  就在村裡的明軍營寨里飄起飯菜香味不久,月亮島上的食堂也不甘示弱般的升起了炊煙。百姓、蒙學孩童、士卒、工人,都在有條不紊的排隊打飯。


  靠近岸邊一側的月亮島上,石夯子正指揮著沒吃飯的眾人,找到島上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如木桌椅、木樁子、鐵釘子、藤條、刺花等雜七雜八的能想到的一切物資,堆放在明軍可能的主攻方向。

  「張將軍,您看賊寇在岸邊堆砌了許多障礙,更可恨的是還有本村許多百姓,也在幫忙堆砌。還請早些攻打月亮島,宜早不宜遲啊。」安然在一旁說道。

  張令端著碗肉飯,一邊扒拉一邊看著月亮島:「安員外,島嶼到湖邊還有六七丈遠,我軍又不知湖水深淺,也無舟楫,如何敢出擊呢?」

  「不過,本將已命人拆門板,砍竹子與樹木做成舟楫,明日用過早飯,便可從容破賊。員外大可放心。」

  「這便好,這便好。」安然有些不以為意的說道。

  看出安然的想法,張令說道:「既然百姓與賊寇休戚與共,那便以賊子論吧。老夫也不用顧忌什麼了。」

  「今夜,賊子們也休想好過,安員外,本將請你看看煙花。」

  「來呀!張令從容淡定的看著安然,將手掌向右邊天空拍了拍。」

  親兵見狀,匆匆轉出院外傳令。

  不久,從村里各處房屋裡,匯集來了五六十個手持弓箭的漢子。領頭的正是張令麾下猛將「孫疤子」。

  張令揮了揮手:「行動吧!」

  「得令!」

  不久,院子裡便升起了七八個火盆,還有許多用油浸潤過的布條。

  孫疤子眼中閃出興奮的光芒:「倒要讓賊寇瞧瞧烤火的滋味兒。」

  為防「整」字營也有遠端打擊的武器,張令索性讓弓箭手都躲在院中,或是圍牆後面。

  他們不緊不慢的將浸了油的布條,捆在箭頭上,放在火盆里點了,便朝著月亮島上拋射。

  「哈哈哈,再高點,再射高點,這一輪。好多箭都射到空地上了。」張令與安然兩人,站在一處閣樓,對底下的孫疤子呼喊道。

  「好勒,將軍。您請再看!」

  孫疤子又找了根布條,不緊不慢地系在箭頭,在火盆中點燃。

  他眯眼估算了距離和風向,將弓拉滿,箭矢帶著一溜火光劃破夜空,朝著島上房屋最密集的區域拋射而去。

  雖然多數火箭或因力道不足落入湖中,或因偏離目標扎進空地,但只要有幾支落在乾燥的茅草屋頂上,便足以引發混亂。

  那箭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射向島嶼。

  汪汪汪汪汪……月黑風高,月亮島上狗叫聲、人說話聲響個不停。今天,島上聚集了數千人,這讓島嶼上十分熱鬧。

  「先生,那便是飛星嗎?」

  一名無人照顧的蒙學孩童。指著天上飛過來的火星,對張雨蟬說道。

  張雨蟬順著孩童的手指往天上看去,只見幾十個火星從對岸飛了過來。

  其中一支「篤」的一聲,插在了張雨蟬與那孩童所在房屋附近的木柱子上。上面的火苗還在微微跳動。

  張雨蟬眼睛睜得大大的,「火箭!這是火箭!小泥巴,快躲起來!」

  說著便拉著孩童向房間裡跑。跑了兩步,張雨蟬又跑出來,將那扎在柱子上的火箭撲滅。

  剛撲滅火箭,抬頭看去,更多的火星稀稀拉拉卻又連綿不絕的從湖的另一邊射來。

  火箭雖然沒有射中人,但有的扎在房屋柱子上,有的落在空地上,有的則直接射在房頂上。

  尤其是那射在房頂上的火箭,不一會便引燃了房頂的茅草。

  「走水啦!救火呀!走水啦…」

  在島嶼上躲避戰亂的百姓,一日下來,精神本就高度緊張,見火箭射來,瞬間慌亂一片。

  石夯子、玄機子、鄭福、周逸臣等領導層迅速組織自己治理的百姓、軍士甚至大些的孩童,撲火滅火。

  按下葫蘆浮起瓢,才撲滅東邊的火焰,西邊又有火焰騰起。

  時不時的,還有救火的百姓,被箭矢射翻在地。

  「哼,從賊,便怪不得老夫不客氣了。」老將張令捻著自己的白須。轉身下樓:「疤子,你等慢慢射,本將許你們,邊喝酒邊射。」

  「大人說笑了,這開元弓雖軟,可畢竟要射到那島上,我等拉得二三十次,便也拉不動了。哪裡像您神弩威名,還可以邊喝酒邊射箭呢?」


  「哈哈,你呀。」

  「石百戶,這樣下去不行!要不咱往後撤吧。只要熬過今晚,將軍明早一定趕回來了。」玄機子一把拉住石夯子。急切的說道。

  「不行,這湖邊是好不容易才建起來的房屋,放棄了,出征的弟兄們、百姓們住什麼。」

  「哎呀,你這!你這!」玄機子無奈,又投入緊張的救火滅火工作中去了。

  但島上畢竟是普通百姓居多,少有人經歷軍事訓練,逐漸逐漸的開始脫離自己所在的集體,不服從頭目指揮。逐漸往山上退去。

  黑暗中,一些百姓的目光不再是白日的順從,而是充滿了懷疑、怨恨,像冰冷的針一樣刺在周逸臣等人的背上。

  幾個老農還聚在角落低聲私語,不時朝他們這邊瞥來。

  周逸臣感到脊背發涼,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官軍明日發動總攻,這些剛剛安撫下來的民心,隨時可能變成反噬的烈焰。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周逸臣作為李誠的首席謀士,在這時必須站出來發揮作用。

  「石夯子,退,往島中的山上退。」周逸臣一把抓住石夯子,將軍不在,這裡你必須聽我和鄭先生的。

  「快退,掩護孩兒們撤到山上。」

  夯子梗著脖子,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周先生,不是俺犯渾!這些屋子,是將軍帶著咱們,是弟兄們和鄉親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就這麼丟了,等將軍和弟兄們回來,俺拿什麼臉見他們!」這個憨直的漢子,此刻眼圈竟有些發紅。

  「直你娘!」周逸臣跳起來一耳光打在石夯子臉上。

  「你看這島上百姓,在這樣下去,就要捉了我們去見官了,你必須馬上停下這蠢笨如豬的做法。與我們上山,隨時準備鎮壓百姓。我們只有堅持到明天,堅持到將軍回來,一切才有機會。」

  「可是……這岸邊的房屋怎麼辦?」

  「丟了,全都不要了。直你娘的,在山腰位置,沿著街巷,推倒一排房屋,那定會形成一條隔絕火焰的地盤。保護剩下的房屋。不然今晚上百姓們睡的地方都沒有!」

  石夯子如夢方醒,捂著滾燙的臉,連忙召集眾人,放棄岸邊房屋,向島嶼中央與後方撤退。

  火箭還在從湖邊稀稀拉拉的射來,缺乏遠端武器的「整」字營義軍,對這無賴的火攻辦法,根本就是無能為力。

  眼見得火光逐漸變大,嗶嗶啵啵的烈焰慢慢燒紅了半邊天空後,洗漱完畢的張令終於是不再整理他那光潔溜溜的鬍鬚,脫下袍服,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得已,石夯子放棄了外圍區域,每一名士卒都將刺槍握在手中,護心鏡、竹斗笠等物穿戴齊全,隨時準備投入戰鬥,無論這戰鬥是對明軍,還是對島上的百姓。

  在嚴厲批評、懲治了幾名抱怨的、說風涼話的百姓後,島上不安躁動的情緒慢慢被彈壓了下來。

  眾人繼續在石夯子等人的組織帶領下,慢慢依據地勢、房屋,建立起脆弱的臨時防線。

  待到最後一點火星在焦黑的斷壁殘垣間熄滅,已是子夜時分。

  精疲力盡的百姓們陸陸續續尋了尚能棲身的角落睡去,整個島嶼被一種絕望的疲憊籠罩。

  距離李將軍最快可能回援的清晨,還剩不到三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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