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下午,廣安州已經遣人送來了好幾封信件。」
「哦?說了什麼?」
「他們言辭倒是頗為溫柔懇切,話還是那些話,希望將軍您以蒼生為念,早日接受朝廷招安。」
「哦?現在他們給的是個什麼價碼?」
「渠江守備。」
「才守備麼?嗯,不要同意,也不要不同意,可以再拉扯一番。現在主動在我。」李誠說道。
「將軍,何謂主動在我呀?」周逸臣疑惑道:「二十萬義軍已被朝廷重重包圍,現已危如累卵。」
「說句不好聽的,張老爺他們馬上就要被滅了,還不接受招安,下次可就輪到我們了呀。」周逸臣勸道。
李誠擺手笑道:「沒那麼簡單的,王二的情報說得清楚,光商人們知道的圍剿的官軍都有有鄖陽巡撫盧象升、陝西巡撫練國事、河南巡撫玄默所部、湖廣巡撫唐暉所部、延綏鎮總兵王承恩(非明末那位著名太監)、寧夏鎮總兵賀虎臣、臨洮鎮總兵張應昌、甘肅鎮總兵柳紹宗等人。
就連四川巡撫劉漢儒也派兵防守著咱川陝交界的地兒,完成了最後的合圍圈。」
「但是,流民軍轉戰川陝湖廣南直隸多年,若真如此容易便剿滅了,豈不是早在鳳翔府便被剿滅了?又何必等到今天?」
「我認為,明軍看似人多,其實出身軍鎮各異,陳琦瑜又沒有能力和威望指揮得動他們,這必定可以給八大王等頭領以可乘之機。找出缺口,跳出包圍。甚至再做票大的。」
李誠一邊說,一邊回憶起了後世的歷史走向。
在歷史中,流寇們正是利用了各個軍鎮、營頭互不統屬的情況,分別給帶兵的將領行賄,乞求招安放行。
將領們也不知是單純的收錢辦事,還是是出於養寇自重,亦或是儲存實力的想法。本來被困死在車廂峽的流寇,竟然真的就詐降出了山谷。
陳琦瑜本來是不同意的,無奈手下的軍隊完全指揮不動,甚至有些陽奉陰違,磨洋工。
更要命的是,每次流寇都彷佛與關外的狗韃子形成了聯動,雙方一東一西,一南一北,搞的明廷焦頭爛額。
崇禎二年的己巳之變,八旗兵在京師下耀武揚威,飽掠而去。
崇禎七年,也就是現在,皇太極以明朝邊將擾其境等為藉口,率領九萬大軍兵分四路入關,主攻大同、宣化一帶。
先後攻陷得勝堡等地,沿途劫掠物資、焚毀農田。
陳琦瑜不僅軍隊都指揮不動,還因為黃台吉此次入關,迫使部分困住流寇的明軍兵力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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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無奈,陳琦瑜只能捏著鼻子認了招安,招安條件是流寇走出車廂峽並交出武器。
官軍還給每百名流寇派一名安撫官,將所有人都送出車廂峽,準備送回家鄉,讓他們安心務農。
可回鄉哪有地種?即使是有地種,這氣候又哪能種出來糧食呢?
出了車廂峽後,流寇們迅速的殺掉了陳琦瑜安排的安撫官,重新集結。很快就又攻破了靈台、扶風等地。
在車廂峽被困時,本來就因為缺醫少食、官軍絞殺、連降大雨二十多日等原因,流寇死傷過半,士氣低迷。
出了車廂峽,洗了幾個城池後,流寇迅速的又膨脹至二十萬,賊勢復熾。陳琦瑜也會因此罷職下獄。
殘破的漢中平原啊,可真是一塊成就王霸基業的寶地。李誠想著。
拋開北方的局勢,李誠道:「總之,我斷定義軍沒那麼容易凋亡。我們第一要務是要儘快的擴軍備戰。依託華鎣山、大巴山、嘉陵江、渠江水系,逐步吃掉川東川北這方圓五六百里的土地。」
「嘶……」場上響起了一片片的吸氣聲。將軍之志向。何其大哉。
「玄機子道長,觀音溪的煤礦已經給你拿下了。你乾脆將工坊搬過去,給我務必加班加點的,製作水泥。」
「我們每拿下一地,便在山口,河口,險隘等地,築起堡子,利用這些堡子,不僅可以完成對地方的鎮壓駐守,也是抵抗和遲滯明軍的好玩意兒。」
「這可以方便我軍集結,形成區域性以多打少的局面。」
「目前,從各地傳回的訊息來看,千戶的架子基本都要搭好了。這樣下來,我軍已有戰兵六千多人。」
「六千多人的餉銀,可不簡單吶,僅僅靠香菸,不現實,也不可靠。」
「好在我們還有點存貨,等忙過了。本將再帶大家想點其他掙錢的法子。」
「董憨叔,甲冑、刀矛等武器,需儘快打制,人手不夠的,便從各地找尋鐵匠來一同打制。」
「木炭不夠的話,便從這山上多砍些樹木。」
李誠並不敢使用煤炭打鐵,因煤炭中含較多的硫化物,極容易降低鋼鐵強度。
要去處硫化物的最好辦法便是煉製焦煤,李誠這段時間並沒有精力去研製焦煤,而是放在了另一件武器——火銃上。
李誠的軍隊主要近戰手段是長矛小規模攢刺或結成緊密陣型齊齊斜刺,遠端武器主要是廣泛裝備的標槍,震天雷。
在月亮島保衛戰中,這種短板凸顯的非常明顯,石夯子率軍進行反衝鋒時,被張令的火銃、弓箭一陣齊射,便死傷了許多,不得已又退回防線,後期,火銃一陣齊射便打掉了敵方主將張令。
這讓李誠十分警覺,研製遠端打擊武器,最好又要適應李誠目前沿著山地、河流以及山水之間的破碎平地、嶺谷發展的現實,十分有必要。
李誠想到了兩種武器,其中一種便是燧發火銃。
近來。董憨子在李誠的指導下。正與兩名廣安守御千戶所里俘虜的大匠,正全力攻關燧發槍械。
鐵皮捲筒的雙層槍管在牆角堆了八九個。有了繳獲的火繩槍做樣本,加之有幾名曾經參與過打制燧發槍的大匠,看起來好像製作燧發槍並不困難,鐵匠作坊的牆角都擺好了五六桿成品了。
看起來銃身及銃托加在一起長約六尺。
李誠道:「母大匠,還不錯嘛。你們那麼快就做了五六桿了?」
一邊說,李誠一邊順手拿起爐子邊的鐵錐。
這鐵錐的錐頭是李誠麾下刺槍的制式槍頭,董憨子是帶隊打熟了的,但與普通錐刺下方的方便塞進木棍的喇叭口不同的是,這種刺錐的下方卻是較為細小的小圓孔,圓孔上還有兩個細細的用銼刀磨了的槽子。
李誠提起一桿靠在牆上的燧發銃,將槽子往銃管上方一插,再將鏤空的槽子一旋一擰,鐵錐就穩穩的卡在了燧發銃的照門上,李誠晃動了兩下,看起來十分穩固。
銃管下方還有一根小木棍,這也是李誠特意交代的,做清理槍管和送子彈之用,本來應該用小鐵棍更合適,無奈這華鎣山上鐵料實在是太稀缺了,近日又新擴充了許多兵員。要想保證人手一根刺槍,主力老兵人手一套護心鏡,就得在鐵料上盡力節約。
持著硬木的小棍,李誠不由得又將思緒想到了千里之外,不知廣安州張掌柜等人沿江東下的結果如何了。
是否能給自己帶回玉米、紅薯、土豆等作物的種子呢?是否能帶回來大量的鐵料,緩解自己的燃煤之急呢?香菸在江南的銷路是否開啟了呢?
拋卻雜念,李誠將燧發銃平舉。重量約有十斤,左手必須托住銃身,才能保持平穩。加上「銃劍」後,燧發銃長有七尺左右,手感非常不錯。
李誠將槍托抵在肩膀上,蹲下身體,歪著腦袋,眼睛一睜一閉做瞄準狀,嘴裡發出「砰」的一聲。
「母大匠,辛苦你了。」李誠高興的說道。
母姓是川中大姓,明代時分散很廣,可惜由於八大王、滿清、吳三桂等人在川中反覆絞殺半個世紀,導致川中人口十不存一,母姓,也就少見於後世了。
軍戶出身的母鐵匠卻並不像李誠那麼高興。
他和董憨子愁眉苦臉的稟告道:「將軍,小老兒制銃數十年,打制槍管和製作槍托,全不在我們這些老頭子眼裡,可還有個最大的難點,無法解決。」
李誠繼續撫摸著燧發槍,又做了個拼刺的動作道:「什麼問題?」
母大匠道:「鐵料太差了,按將軍的設計是燧石需用鉗嘴夾住,以簧片撥動蓄力,撞擊藥池起火,再以藥池裡的火藥引燃銃管里的火藥,最終完成擊發,這樣的銃不懼天晴下雨,都可擊發。」
「嗯,不僅如此,若是用上我說的定裝彈,不僅節約了引火的時間,也大大節約了擊發的時間,可以實現快速擊發。」
「是啊,那就能形成將軍您說的水連珠的效果了。但現在的機簧,只要使用十幾次,就會失去彈性,甚至機簧直接斷裂,導致整支銃管都無法使用。」
李誠道:「這個問題,我也是知道的。」回想起後世的雜學知識,李誠說道:「要想弄出來優質的簧片使用的鋼,必須用炒鋼法,可能還要再加入一些其他的精礦粉,才能做出真正合用的鋼來。」
「所以你們為了確保火銃合用,簧片必須要用加了精礦粉的單獨打的百鍊鋼才行。」
「董憨叔,打制合用的機簧這事兒,您可要多費心,另外,現在的鋼機簧,也可以多打一些,與燧石一起做補充件,若是臨戰機簧斷裂,或是燧石磨平,士卒也可快速更換,不至於影響戰鬥。」
「屬下記下了。」董憨子說道。
「彈子你們做出來了嗎?」
母大匠接話道:「大人,彈子我也做出了一些,大人請看。」
只見一木碗裡,靜靜的躺了幾枚鉛水溶成的彈子,這彈子並不是圓形,而是如同後世的簽字筆筆頭一樣,身體呈圓筒形,腦袋向中部收縮。
最有特色的便是彈子的尾部了,尾部向內凹陷下去。這便是李誠按後世燧發槍的米尼彈設計的彈子了,能最大限度的提升火銃的射程。
不過無奈的是,李誠目前並沒有實力,也沒有能力建造鏜床,摳拉膛線。這導致槍管的工藝比較後世的燧發槍,要落後一大截。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一是槍管是兩層鐵皮卷制打成的,雖然上面加了多道鐵箍。但使用壽命、氣密性和威力相較於用鏜床鑽出的槍管,一定會差一大截,這也是李誠將彈子設計成米尼彈的原因之一,希望用這種方式最大限度的彌補鐵皮槍管的不足。
二是缺乏鏜床摳拉膛線,導致彈子幾乎無法瞄準,只能朝著大致方向射擊,準頭極差。
李誠只能往好處想,密集型的銃陣齊射,充足的火力完全可以彌補不能精確射擊的遺憾,膛線也有拉平的一天,還有掛鉛的問題,自己的銃沒有膛線,自然就沒有這些煩惱。至於照門,雖然無法瞄準,不是還能卡主銃劍嗎?
火銃雖然是差強人意,但李誠視察玄機子與陳栓驢的火藥作坊時,火藥讓李誠十分驚喜,直呼陳栓驢大才。
陳栓驢不愧是個地道做煙花鞭炮的行家,他不僅是創造性的在李誠治下展開了糞坑集硝運動,暫時緩解了火藥存量危機。
他還給玄機子吹噓,他家有一種祖傳的粒粒火藥,威力極大。往年做的煙花,可以一顆一顆的連續放四十多顆出去。
其中有一種叫火樹銀花的煙花,用的便是粒粒火藥,作價十幾兩一套呢。
「什麼是粒粒火藥?」李誠疑惑道。
「嘿嘿,將軍,我家的粒粒火藥燃燒均勻充分,不留殘渣,威力極大,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將軍,這可是我家的不傳之秘,我不敢違背祖訓講出來。」說著,陳栓驢從工位上摸出了一小包火藥:「將軍您看,這邊是我做的粒粒火藥呢。我用震天雷試過了。同樣的裝藥,是以前玄機子道長做的震天雷的一倍不止。」
「誒,陳栓驢,本將可要批評你了。將這製藥的法子公布出來,是為了大伙兒以後能多殺敵,少損傷。可不能敝帚自珍啊。「
「你少來,陳栓驢,沒貧道指導,你能制出這顆粒火藥嗎?你還不快聽將軍的,把秘方叫出來。」
「這....這...」就在陳栓驢游疑不定的時候。
李誠拍案大呼:「顆粒火藥?哈哈哈哈,陳栓驢陳大匠。你可真是人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