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神社重新營業後的第一天,收入三百日元。
支出一百八十日元。
剩餘一百二十日元,以及一隻心情很好的狐狸。
羽生悠真坐在社務所的矮桌前,看著桌上的小票,開始懷疑這座神社是不是天生沒有盈利的命。
玉藻前坐在對面,手裡捧著剛買回來的奶油泡芙。
粉白色長髮散在肩頭,狐耳因為心情不錯而微微晃動。她咬下一口泡芙,奶油沾在嘴角,卻依舊努力維持著古老大妖應有的優雅姿態。
至少她本人是這麼認為的。
羽生悠真看著她。
「你知道嗎?白羽神社今天剛賺到的錢,已經被你吃掉了一半以上。」
玉藻前慢悠悠地咽下泡芙。
「兄長大人,供奉是神社經營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問題是供奉全進了你肚子。」
「這說明供奉渠道通暢。」
「你還挺會狡辯。」
玉藻前輕輕哼了一聲。
「妾身只是指出事實。」
羽生悠真決定暫時不和她討論白羽神社的財務問題。
他靠在矮桌旁,視線落向眼前。
那裡安靜地浮現著一塊半透明面板。
【羽生悠真】
【精:7】
【氣:6】
【神:9】
【可用點數:1】
在祓除比價咒靈後,這個「可用點數」終於從零變成了一。
說實話,羽生悠真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摸清這東西的規則。
目前看來大概就是祓除咒靈可以獲得點數,點數可以用於加點。
精對應身體,影響力量,速度,抗打擊能力。
氣對應咒力,影響咒力上限,咒力輸出,咒力恢復速度。
神對應精神,影響感知,意志力一類比較玄乎的玩意。
目前三個數值里,最高的是神。
面板剛出現的時候,他的神就已經是九,遠遠高出另外兩項一大截。
羽生悠真只能把原因歸結為穿越者的靈魂比較耐造。
他原本不打算這麼快用掉這個點數,畢竟只有一點。
按照遊戲經驗,前期加錯點通常會讓人後悔很久。
可問題是一個數字停在九這種事情,實在很難讓人不在意。
「九和十之間,到底差多少?」
他低聲自語。
玉藻前抬起頭。
「兄長大人,你在看什麼?」
「未來。」
玉藻前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票。
「看見破產了嗎?」
羽生悠真嘆了口氣,懶得搭理她。
說到底,他現在並沒有什麼完整的成長規劃。
昨天之前,他還在思考白羽神社會不會半夜塌下來。
今天早上,他已經開始教一隻千年妖狐刷牙。
人生已經亂成這樣了,稍微任性一下,應該也不算太過分。
羽生悠真把意識集中到「神」上。
下一秒,面板上的數字輕輕一閃。
【可用點數:1→ 0】
【神:9→ 10】
【神已抵達當前階段臨界值】
【解鎖特殊天賦】
【寫輪眼】
還不等他反應,一股細微的熱意便從眼底深處擴散開來。
羽生悠真下意識閉上眼,細微的熱流沿著眉心、眼眶和太陽穴蔓延,最後匯聚到雙眼。
當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社務所里的灰塵在光線中緩慢漂浮,茶杯邊緣殘留的水痕清晰得不可思議。
玉藻前粉白色的髮絲被風輕輕吹起,每一縷發梢揚起的軌跡,都在他的眼中清晰可見。她身後那條透明尾巴虛影里,淡金色妖力像水紋一樣緩緩流動。
桌上的茶杯里,映出了羽生悠真的臉。
黑髮赤瞳、清俊白皙。
瞳孔周圍,一枚黑色勾玉靜靜浮現。
『看來這個系統倒也不是一無是處,強不強且不論,帥是一輩子的事。』
羽生悠真看著倒影自我陶醉了一會兒。
然後,他慢慢抬起頭看向旁邊的狐狸,心中早已豪情萬丈。
玉藻前也正看著他,金色狐瞳里,難得露出了一點興趣。
羽生悠真輕輕咳了一聲。
「看來,我和剛才有點不一樣了。」
玉藻前認真看了他一會兒。
「確實。」
「你看出來了?」
「眼睛紅了。」
「……」
「像某種有兩隻長耳朵的愚蠢食草動物。」
「那叫兔子,而且你這傢伙才愚蠢吧?」
玉藻前把剩下的泡芙吃完,優雅的擦了擦嘴角。
「兄長大人,裝腔作勢之前,至少先確認自己不會因為被指出事實而破防。」
羽生悠真按了按眼角,剛才那點想擺出高手姿態的衝動,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氣氛嗎?」
「不能。」
「還真是殘酷啊。」
玉藻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踮腳,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那雙金色狐瞳里,方才的玩笑味漸漸淡了些。
「不過,這雙眼睛確實並非尋常。」
羽生悠真微微一怔。
「原來你知道啊?」
「妾身又不瞎。」
玉藻前抬起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一下。
羽生悠真幾乎是本能地捕捉到了她手指的軌跡。
不止是動作,還有指尖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妖力流動。
他甚至能看見玉藻前指尖妖力凝聚、壓縮、散開的全過程,像金色絲線在空氣中綻開。
「你能看見咒力和妖力的流動?」
「應該可以。」
羽生悠真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這雙眼睛開啟後,世界的細節變得過於清晰。
他原本只是想確認自己的咒力有沒有變化。
可當視線落在掌心時,他卻看見了另一種東西。
體內深處,似乎有一條條細微的迴路。
那些迴路顯然既不是血管,也不是神經。
它們像某種刻在骨頭和血肉之間的細線,平時沉在黑暗裡。直到此刻被那雙紅色眼睛照見,才顯出一點模糊的輪廓。羽生悠真試著將咒力注入其中。
下一秒,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那些迴路像是尚未打開的門,咒力剛觸碰到邊緣,就被硬生生彈了回來。
玉藻前站在旁邊,嫌棄地看著他。
「兄長大人開始對著自己的手發呆了嗎?」
羽生悠真沉默片刻,抬起頭。
「我剛才好像看見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身體裡有一種迴路,我嘗試向其中注入咒力。」
玉藻前聽完,金色狐瞳微微眯起。
「然後呢?」
「然後手疼了一下。」
「……」
玉藻前看他的眼神更嫌棄了。
羽生悠真抬頭看向她。
「你這是什麼表情?」
「妾身還以為兄長大人終於要展現什麼驚人才能,結果只是對著自己的手發呆,然後被自己的咒力刺痛。」
「聽起來好像是有點丟人。」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玉藻前輕輕哼了一聲。
「兄長大人,你知道生得術式嗎?」
「聽過一點。」
「生得術式,顧名思義,便是生來便具備的術式。」
「它不是靠努力學來的東西,也不是後天修行就能得到的東西。有沒有,在出生時大致就已經決定了。」
玉藻前抬起一根手指,一縷金色的火焰在她手上跳躍。
「雖然妾身並非人類術師,不過用你能理解的方式來說,妾身的陽炎也是類似的東西。」
羽生悠真看向她指尖的火焰。,看起來輕飄飄的,卻能輕易燒穿咒靈的本體。
「那並非後天能習得的火焰,而是妾身生來便擁有的力量之一。以你能理解的方式來說,便是將妖力化作陽炎的術。」
她收回手指,看向羽生悠真。
「人類所謂的生得術式也是如此。真正覺醒的術式,是會回應術式擁有者的咒力的。」
羽生悠真眉頭微皺。
「所以,我剛才看見的那個迴路……」
「若是已經覺醒的生得術式,咒力流入術式刻印時,應當會產生相對明確的回應。」
玉藻前說道。
「或是術式顯現,或是咒力流向發生變化,至少不會只是像你這樣,被自己的咒力刺傷。」
羽生悠真眉目緊皺。
「也就是說……」
「按照常理來說,兄長大人這種情況就是不具備生得術式。」
玉藻前說得很直接,以至於連安慰的餘地都沒有。
「至於你看見的那個所謂迴路,也可能只是你剛剛掌握咒力後,對自身咒力流動產生的錯覺。」
羽生悠真看著自己的掌心,心情微妙地有些低落。
雖然他一直沒有真正期待過什麼。
但人就是這樣。
在以為自己可能擁有某種特殊才能的時候,哪怕只有一瞬間,也會忍不住產生一點不切實際的期待。
然後現在,那點期待被現實給乾脆利落地拍死了。
「原來沒有啊。」
他低聲說道。
玉藻前看著他,這一次,她少有的沒有嘲笑他。
社務所里陷入了寂靜,窗外的風吹過參道,帶動樹葉沙沙作響。
過了片刻,玉藻前才慢悠悠地開口:
「沒有生得術式,也不代表不能變強。」
羽生悠真抬起頭。
玉藻前雙手攏在袖中,金色狐瞳在燈光下泛著淺淺的光。
「妾身見過不少人類術師。」
「其中有些人生來便擁有強大的術式,卻最終死得很難看。」
「也有些人什麼都沒有,只靠咒力運用、體術、後天學習和經驗,一步一步爬到旁人不敢小看的位置。」
她頓了頓。
「才能的確很重要,但絕對不是全部。」
羽生悠真看著她,一時間有些意外,沒想到玉藻前竟然會認真安慰自己。
玉藻前抬起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
「更何況,兄長大人也不是完全沒有才能。」
「至少這雙眼睛,還算與眾不同。」
羽生悠真無奈的笑了下。
也是。
就算沒有生得術式,憑藉這雙眼睛,他也未必不能成為強者。
既然已經走進了這個世界,總不可能因為一次嘗試失敗,就坐在這裡自哀自怨。
他看著眼前這隻裝作一臉不在乎,視線卻始終落在自己身上的狐狸,忽然覺得有點有趣。
「你這是在安慰我?」
「妾身只是在陳述事實。」
「聽起來還挺像安慰。」
「錯覺。」
玉藻前收回手,金色狐瞳里的溫和只持續了很短一瞬。
很快,她的唇角便慢慢揚了起來,那是一個很溫柔的笑,溫柔到讓羽生悠真後背微微發涼。
「不過,既然兄長大人沒有生得術式,那就更加不能浪費時間了。」
羽生悠真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想做什麼?」
玉藻前雙手攏在袖中,粉白色長髮被夜風輕輕吹起。
她站在社務所的燈光邊緣,金色狐瞳里浮著一點狐狸特有的愉快。
「特訓。」
羽生悠真看著她。
「我現在可以拒絕嗎?」
「不可以。」
「那你剛才為什麼要說得像是在徵求意見?」
「因為兄長大人害怕的表情很有趣。」
「……」
羽生悠真意識到,自己剛才不應該因為那點安慰而感動得太早。
······
時間一晃,八月已經過了大半。
羽生悠真站在浴室里,熱水從花灑落下,順著肩膀一路流進排水口。
浴室已經重新修整過一遍,地板上的瓷磚換了新的,老浴缸也被扔進了回收站,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嶄新的大理石浴缸。
剛開始他和玉藻前去家具市場的時候,她看到這個浴缸就挪不開眼睛,硬是站在旁邊不肯走。當時周圍的人都以為他在虐待小孩,還有好心人準備報警,他只能咬咬牙買下了這個玩意。
浴缸里早就放滿了熱水,是之前玉藻前泡完澡留下的,還殘留著一點桂花香氣。
他躺下去,溫熱的水漫過脖頸,思緒也慢慢放空。
這段時間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雖然只有半個多月,卻像是已經過了很久。回想起自己剛來時看到的白羽神社,他甚至有種恍惚的感覺。
拜殿缺掉的屋檐補好了,社務所漏風的窗戶換上了乾淨的玻璃。
玄關重新鋪過木板,鞋櫃也被擦得能看出原本的顏色。
居間的榻榻米換成了新的,推開紙拉門時,還能聞到淡淡的草香。
靠里側的小茶室也被整理了出來。祖父留下的舊茶具被洗乾淨後,重新擺回壁龕旁的矮櫃裡。
雖然羽生悠真暫時還不懂茶道,但至少看起來很像那麼回事。
至於後廚,則在玉藻前的強烈要求下,多了一台更大的冰箱。
理由是小冰箱無法承擔「供奉保管」這一神聖職責。
除此之外,他還買了一台電視。
大概是覺得社務所太安靜,偶爾需要一點人間的聲音。
然後玉藻前只用了不到半天,就徹底愛上了這件現代法器。
每到傍晚的時候,她都會抱著坐墊坐在電視前,金色狐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無論是天氣預報、料理節目、綜藝節目,還是商店街地方台重播的老電視劇,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大河劇,這隻狐狸意外喜歡這種很有年代感的東西。
每當劇中出現陰陽師或者妖怪時,玉藻前就會抱著淺粉色坐墊坐在電視前,一邊吃零食,一邊發表非常不客氣的意見。
「錯了。」
「又錯了。」
「這個陰陽師的袖子太短。」
「這隻妖怪的尾巴太醜。」
羽生悠真端著茶經過時,忍不住說道:
「你看電視是為了娛樂,還是為了審判現代影視行業?」
玉藻前沒有移開視線。
「二者並不衝突。」
羽生悠真對此的評價是:現代社會對千年妖狐的危害是不可估量的。
日子就這樣一點點過去,越來越有生活的味道。
當然,代價也很明顯,祖父留下的遺產,基本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修屋檐要錢,換榻榻米要錢,修浴室要錢,買電視和冰箱也要錢。
羽生悠真曾經看著帳本足足沉默了三分鐘。
玉藻前坐在旁邊安慰他:
「兄長大人,錢財乃身外之物。」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能不能先把我的泡芙放下?」
「這是供奉。」
「那就是我的身內之物。」
好在他找到了一條新的賺錢路數,那就是去陰陽寮接除靈委託。
雖然事情很麻煩,但陰陽寮給的報酬相當大方。
八月里,羽生悠真先後接了兩個三級咒靈任務和幾個四級咒靈任務。
一次是在廢棄停車場裡,處理因交通事故怨念形成的小型咒靈。
另一次是在老舊公寓樓里,祓除長期失眠和噪音糾紛養出來的咒靈。
這兩個任務都算不上危險,至少按照陰陽寮的標準是這樣。
現代咒靈等級大致分為四級到一級,再往上則是特級。
四級大多只是剛成形的殘穢和低級怪異,普通人拿個木質球棒就能擊退。
三級已經具備明確形體和攻擊性,需要用手槍才能對付。
二級則可能形成固定活動範圍,甚至擁有特殊規則,散彈槍也只能勉強應付。
一級以上,通常就不是尋常術師應該單獨處理的東西了。即使擁有戰車這種級別的火力,也不一定能解決。
至於特級,陰陽寮的工作人員只給了他這樣一段忠告。
「遇見特級的時候,不要猶豫,不要戰鬥。」
羽生悠真問:「那應該做什麼?」
「跑。」
「如果跑不掉呢?」
「那就祈禱你祖父留下的神社真的有神明保佑。」
兩個三級任務之後,羽生悠真的面板也發生了一點變化。
【羽生悠真】
【精:9】
【氣:6】
【神:10】
【可用點數:0】
任務獲得的點數,他都加在了【精】上。
理由倒是很簡單,在玉藻前的訓練里,扛打相當重要。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歲月,以至於現在想起,還覺得周身有些幻痛。
他一度懷疑這隻粉毛狐狸是在趁機公報私仇。
不過,嚴厲也好,公報私仇也罷,那段時間確實讓羽生悠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他開始習慣用那雙紅色眼睛捕捉咒力和妖力的流動。
開始學會將咒力更好地集中在手臂、腿部和眼睛上。
也開始理解,所謂咒術師的戰鬥,並不是單純把咒力丟出去那麼簡單。
咒力強化身體,可以讓人跑得更快,跳得更高,也能在關鍵時刻減少受到的傷害。
但如果控制不好,強化就會變成浪費,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熱水從肩上流下,羽生悠真長長吐出一口氣。
短短半個月,白羽神社變得有些家的樣子。
他也從一個剛接觸咒術的新人,變成了陰陽寮東京支部登記在冊、勉強能處理三級任務的外勤術師。
聽起來進步很大,但實際生活里,變化似乎又沒有那麼誇張。
每天打掃神社。
下山採購。
處理帳本。
盯住玉藻前不讓她偷吃。
偶爾接到陰陽寮的電話,然後被臨時塞一個任務。
日子說不上悠閒,但總歸比剛開始來東京時摸不著頭腦要好得多。
羽生悠真關掉花灑,擦乾頭髮,換上寬鬆的居家衣服。
等他走出浴室時,居間裡正傳來電視的聲音。
玉藻前坐在淺粉色坐墊上,懷裡抱著一包仙貝,正和電視裡的大河劇進行嚴肅對峙。
她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衛衣,袖子有些長,幾乎遮住了半隻手。
粉白色長髮披在肩上,金色狐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如果忽略她頭頂偶爾動一下的狐耳,確實很像一個可愛的小女孩。
羽生悠真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供養一隻披著千年大妖皮的家養狐狸。
「兄長大人。」
玉藻前沒有回頭。
「嗯?」
「後廚還有味噌湯嗎?」
「有。」
「那妾身要一碗。」
「你不是剛吃完仙貝?」
「仙貝是零食,味噌湯是正餐。」
「你的分類標準還真寬鬆。」
羽生悠真一邊擦頭髮,一邊走向後廚。
就在這時,玄關外傳來敲門聲。
篤篤。
聲音不重,但在夜晚的神社裡,顯得格外清楚。
羽生悠真的動作停了一下。玉藻前也終於從電視前移開視線,狐耳輕輕動了動。
「這麼晚還有客人?」
「正常客人可不會選這個時間上山。」
羽生悠真把毛巾搭到肩上,走向玄關。
玄關的木板已經重新鋪過,踩上去不會再發出那種令人擔心的呻吟聲。
他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名穿黑色西裝的年輕女性。
她看起來二十來歲,頭髮在腦後隨意紮起,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和一杯便利店咖啡。
如果忽略她胸前別著的陰陽寮證件,她看起來就像是誤入神社的社畜。
「晚上好,羽生君。」
她抬手打了個沒什麼精神的招呼。
「陰陽寮東京支部,片桐真紀。」
羽生悠真看著她。
隨後,面無表情地把門往回關。
「我今天不接委託。」
片桐真紀像是早有預料般伸出手,穩穩抵住門板。
「我還什麼都沒說。」
「你這身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天天加班的委託人。」
「這麼明顯嗎?」
「很明顯。」
片桐真紀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便利店咖啡。
像是在認真思考自己的人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時,玉藻前從居間探出頭來。
她嘴裡還叼著半塊仙貝。
看見片桐真紀後,金色狐瞳輕輕眯了一下。
「兄長大人。」
「嗯。」
「又是陌生女人。」
片桐真紀愣了一下。
「妹妹?」
羽生悠真面無表情。
「家裡人。」
玉藻前咬碎仙貝。
「妾身是——」
羽生悠真伸手按住她的頭,把她推回居間。
「看你的大河劇。」
「無禮。」
「馬上到關鍵劇情了。」
玉藻前猶豫了一秒,隨後縮了回去。
片桐真紀看著這一幕,露出一種疲憊社畜特有的理解表情。
「你家也不容易。」
「彼此彼此。」
羽生悠真最終還是讓她進了門。
片桐真紀沒有往居間裡走,只是在玄關旁停下,從公文包里取出一隻文件夾,放到鞋柜上。
「稻荷坂下游那座橋,最近出了點事。」
羽生悠真低頭看去。
文件夾第一頁夾著一張報紙剪報。
報紙已經有些發皺,邊緣被人折過,中央是一張夜間拍攝的照片。
橋下的河水黑得像一塊浸透了雨的布,岸邊擺著幾束被泡爛的白花。警示帶斜斜拉在護欄旁,照片邊緣還能看見有人放下的舊花束。
照片旁邊,是一行醒目的新聞標題。
【下班警員救助落水女性後不幸殉職。】
羽生悠真的目光停了一下。
片桐真紀喝了口咖啡,露出了稍微舒展一點的表情。
「那是幾個月前的舊新聞了。」
她伸手翻開下一頁。
這次是幾張新拍的現場照片。
河面灰暗,橋洞深處像是有水痕一路爬上牆壁。護欄旁還殘留著濕漉漉的泥印,像是有人曾經在夜裡掙扎著爬上岸,又被什麼東西拖了回去。
「最近幾天,橋下頻繁出現異常。」
「有人在雨夜聽見女性求救聲。靠近之後,會產生被什麼東西抓住腳踝的幻覺。」
「更麻煩的是,只要有人試圖展開救援,落水者和救援者都會被一起拖進河裡。」
「目前已經有三個人遇害。」
羽生悠真看著那幾張照片。
居間裡,電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不知道是劇情剛好進入了安靜的留白,還是玉藻前終於按下了遙控器。
窗外,夜風越過拜殿屋檐,帶來一陣細碎的樹葉聲。
片桐真紀合上文件夾,無精打采地抬起眼。
「支部初步判斷,那裡生出了咒靈。」
她頓了頓。
「等級暫定二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