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抽噎著，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今天一早，長孫無忌就進了宮，直接去了立政殿求見長孫皇后。當時李世民也在場。
長孫無忌在帝後面前痛哭流涕，說太子如今遭遇不幸，恐生變故。
為了安穩朝堂，為了穩固長孫皇后在後宮的地位，也為了太子日後能有個強有力的外戚做靠山
他懇請陛下儘快下旨，讓長樂公主下嫁給他的大兒子，長孫沖。
「父皇怎麼說？」李承干聲音很平淡。
「父皇沒說話，但看神色，似乎是默許了。母后原本是不同意的，可舅舅搬出大唐江山和大哥你的安危來說事，母后就……猶豫了。」
長樂哭得渾身發抖
「大哥，我不想嫁給表哥。我一直拿他當親哥哥看，怎麼能做夫妻？」
「而且舅舅這個時候逼婚，分明就是覺得大哥你站不起來了，他怕長孫家以後失勢，這才急著把我拉過去當籌碼！」
長樂雖然性格溫婉，但她並不傻。生長在皇家，這種政治聯姻背後的算計，她一眼就能看透。
看著妹妹哭得梨花帶水，李承干心裡的火氣漸漸冒了出來。
長孫無忌這個老狐狸，算盤打得可真夠響的。
看到自己這腿廢了，立刻就開始著手布置後路，想用長樂的婚姻來把長孫家和皇室死死綁在一起。
而且長孫沖是個什麼貨色，李承干清楚得很。
表面上是個知書達理的貴公子，私底下早就不知道養了多少個通房丫頭，整天跟一群紈絝子弟在平康坊喝酒作樂。
更重要的是，近親結婚。
在古代，表哥娶表妹被認為是親上加親的美事。
但作為一個現代人，李承干太知道近親結婚的後果了。
歷史上長樂公主嫁給長孫沖之後，沒過幾年就抑鬱而終，生下的孩子也多有夭折。這就是血脈反噬的代價。
「麗質，你先別哭。」
李承干伸手幫長樂擦掉眼淚，語氣變得很認真
「大哥問你，你是不是鐵了心不想嫁給長孫沖？」
「不想！」長樂用力點頭
「哪怕是絞了頭髮去當姑子，我也不嫁！」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了。」李承乾冷笑一聲
「長孫無忌想拿你當穩固家族地位的籌碼，他還不夠資格。這門親事，大哥給你攪黃了。」
長樂愣了一下，有些擔憂地看著李承干
「可是大哥，舅舅搬出了祖宗禮法，而且父皇也覺得親上加親是好事。你現在……腿又受了傷，拿什麼去阻止他們？」
在長樂看來，如果大哥還是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太子，只要去太極殿鬧一鬧，父皇或許會收回成命。
可現在大哥連路都走不了，在朝堂上的話語權早就一落千丈了。
「誰說非要站著才能講道理？」李承干拍了拍輪椅
「對付長孫無忌這種人，講禮法沒用，得給他看點他理解不了的東西。」
李承干看著長樂，壓低聲音說
「麗質，你記住了。表親之間，血脈太近。如果強行成婚，生下來的孩子非傻即殘，甚至連你自己都會因為血脈相衝而早逝。」
長樂嚇了一跳，臉色發白
「大哥，你別嚇我，民間表兄妹成親的多了去了。」
「民間那些生出傻子的，別人會告訴你是因為表兄妹成親嗎？」
李承乾沒法跟她解釋現代遺傳學，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說
「你信大哥嗎？」
「我當然信大哥！」長樂毫不猶豫地回答。
「信我就行。你現在回後宮去，該吃吃該睡睡，什麼都別管。」
「明天一早，只要長孫無忌敢在朝堂上提這門親事，大哥就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他的臉打腫。」
李承干語氣里透著自信。
長樂看著李承干堅定的眼神，心裡的恐慌奇蹟般地消失了大半。
她總覺得，大哥從馬上摔下來之後，雖然腿不能動了，但整個人卻多了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好，我聽大哥的。」長樂擦乾眼淚，站起身。
「去吧，回屋洗把臉，眼睛都腫了。」李承干擺了擺手。
送走長樂之後，李承干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重新拿起刻刀，狠狠地扎進那塊木頭裡。
長孫無忌，魏王李泰，還有朝堂上那些躲在暗處的世家官員。
這些人都以為他李承干廢了，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上來踩一腳，分一杯羹。
那就看看，明天到底是誰踩誰。
就在李承干暗自盤算的時候，院門外面又傳來了一個彆扭的聲音。
「老臣魏徵，求見太子殿下。」
魏徵？
李承干愣了一下。
這老頭來幹什麼？
在原主的記憶里，魏徵可是出了名的頭鐵。
整天板著一張臉，不是在罵皇帝，就是在罵太子的路上。原主看到魏徵就覺得頭大。
「讓他進來。」
李承干把手裡的刻刀扔到一邊。
院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官服、乾瘦乾瘦的老頭走了進來。
魏徵板著臉，走路帶風。他一進門，目光就落在了李承干身下的輪椅上，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川字。
「老臣參見太子殿下。」魏徵拱了拱手。
「魏大人免禮。」李承干也不在意，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坐吧。王公公，給魏大人上茶。」
「殿下不必麻煩了，老臣不喝茶。」魏徵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老臣今日奉陛下之命，來看看殿下的傷勢。如今看來，殿下的傷確實不輕。」
說到這裡，魏徵指著那把輪椅，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殿下身為大唐儲君，就算腿上有傷，也當靜心修養，讀聖賢之書。怎可沉迷於這種木匠活？玩物喪志，有失東宮體面！」
李承干看著這個一上來就開噴的老頭，非但沒生氣，反而覺得有點意思。
這就是大唐第一噴子啊。
「魏大人。」
李承干往後一靠，懶洋洋地說
「孤這腿走不了路，難道讓孤天天躺在床上裝死才叫有體面？孤造這椅子，是為了自己能出門透透氣，怎麼就成玩物喪志了？」
魏徵被噎了一下。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大道理，沒想到太子不按套路出牌，還敢頂嘴。
「殿下休要狡辯。就算要代步，自有宮人抬轎，何須殿下親自去擺弄這些賤役之事？」魏徵不依不饒。
「讓人抬著，那是別人控制孤的方向。孤自己轉輪子，那是孤自己控制方向。」
李承干看著魏徵
「魏大人，把命脈交到別人手裡，和掌握在自己手裡，哪一個更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