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李承乾的額頭上開始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起來，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雙手有些發抖，只能死死地抓住輪椅的扶手才沒有癱下去。
但他貼在小兕子背上的手，依然沒有挪開半分。
直到他把小兕子心肺里的那些先天鬱氣全部化解，用生機之力徹底護住了她的心脈，他才慢慢切斷了法力的輸出。
「嗯……」
小兕子在李承干懷裡扭了扭身子，發出一聲舒服的呢喃。
她原本蒼白的小臉，此時竟然泛起了一層健康的紅暈。那一直有些急促和吃力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
「大哥，好暖和呀。」
小兕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承干
「兕子肚肚裡熱乎乎的，嗓子也不癢了。」
長孫皇后和長樂都沒注意到李承乾的異樣，她們的注意力全在小兕子身上。
看著小兕子臉色變紅潤，長孫皇后十分高興。
「這孩子，一見著她大哥就精神。看來以後得多讓你大哥來抱抱你。」長孫皇后笑著說道。
李承干想笑，但扯了扯嘴角，覺得有點使不上勁。
他深吸了兩口氣，強壓下那股眩暈感。
這消耗也太大了。
李承干在心裡暗暗苦笑。
治一個先天不足的小蘿莉，差點把他直接吸乾。看來這微修仙的能力，以後還得省著點用。
長樂眼尖，轉頭的時候剛好看到李承干額頭上的汗。
「大哥，你怎麼出這麼多汗？臉怎麼也白了？」
長樂嚇了一跳，趕緊拿出手帕去給李承乾擦汗。
長孫皇后也急了，趕緊坐直身子
「高明，你是不是腿又疼了？快，來人！去叫太醫！」
「別別別，阿娘，別叫太醫。」
李承干趕緊擺手攔住，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腿沒事。就是昨天在太極殿坐了半天，今天早上又起得早，剛才抱兕子抱久了，有點累著了。歇一會兒就好。」
李承干隨便找了個藉口。
「你這腿傷還沒好利索，身子骨虛著呢。還非要逞強抱她。」
長孫皇后趕緊讓嬤嬤把小兕子從李承干腿上抱走
「快去給你大哥倒杯熱茶來！」
長樂手腳麻利地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參茶，端到李承乾麵前。
李承干雙手接過茶杯，手還在微微發抖。茶水在杯子裡晃蕩，險些灑出來。
他低著頭，喝了一大口熱茶，感覺肚子裡有了點溫度，那種虛脫感才勉強壓下去了幾分。
「我真沒事，阿娘不用擔心。」
李承干放下茶杯，沖著長孫皇后擠出一個笑容。
「還沒事，手都抖成什麼樣了。」
長孫皇后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你也是個不知道愛惜自己的。以後在東宮好好躺著，沒什麼要緊事，不准亂跑了。」
「聽阿娘的，以後不亂跑了。」李承干順從地點點頭。
到了中午。
立政殿的太監和宮女開始上菜。
因為是家宴，沒有那麼多規矩。飯菜擺在軟榻旁邊的一張圓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李承乾的身體稍微恢復了一點點力氣，但還是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長孫皇后。
長孫皇后的氣疾還剩下一半的病根沒有除掉。
雖然現在看著沒事，但如果遇到大喜大悲，或者天氣突變，還是會復發。
李承干咬了咬牙。
反正都已經虛脫了，乾脆今天一次性把問題全解決。免得夜長夢多。
他端起面前的湯碗，拿起勺子，親手盛了一碗燉得爛熟的雞湯。
「阿娘，您嘗嘗這個雞湯，我看著燉得挺好。」李承干把湯碗遞過去。
就在長孫皇后伸手接碗的那一瞬間。
李承干榨乾了體內最後剩下的一絲生機之力，順著指尖，直接打入了長孫皇后的手腕經脈里。
這一下，李承干徹底扛不住了。
他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猛地一黑
身子往旁邊一歪，直接靠在了輪椅的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衣服後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高明！」
長孫皇后嚇得手一抖，湯碗差點掉在地上。她趕緊把碗放在桌上，撲過來抱住李承乾的肩膀。
長樂也慌了，趕緊幫李承干拍著後背。
「大哥你別嚇我啊！你到底怎麼了？」長樂帶上了哭腔。
小兕子看著大家慌亂的樣子，雖然不懂發生了什麼，但也跟著癟起嘴，大眼睛裡全是眼淚。
「別……別慌……」
李承干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真沒事……就是坐久了，猛地一使勁，頭有些暈。」
李承干努力睜開眼，拍了拍長孫皇后的手背
「阿娘，您先把湯喝了，涼了就腥了。」
長孫皇后現在哪裡還喝得下湯。
「你都這樣了，阿娘怎么喝得下！」
長孫皇后一邊給李承干順氣，一邊自責
「早知道就不讓你今天過來了。王公公！趕緊去備軟轎，把你家主子送回東宮休息！」
「阿娘，我吃完飯再走。來都來了，總不能讓我餓著肚子回去吧。」李承乾死賴著不走。
他得看著長孫皇后把生機之力吸收完才放心。
那道生機之力已經進入了長孫皇后的體內，正在快速修補著她肺部和氣管里那些陳年的暗傷。
長孫皇后被李承幹這副無賴的樣子弄得沒脾氣。
「你呀，真是個活祖宗。」
長孫皇后嘆了口氣，只能坐回自己的位置。
為了讓李承干安心，她端起那碗雞湯，喝了一大口。
湯剛咽下去。
長孫皇后突然愣住了。
她放下碗，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以前她只要稍微走動兩步，或者說話大聲一點，胸口就會覺得像壓了一塊石頭一樣悶。
呼吸的時候，喉嚨里總感覺有東西堵著。
可是現在。
那種沉悶感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試著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
空氣順暢地進入肺部，沒有任何阻礙，也沒有引起咳嗽。
這種從內到外的通透感，她已經有十幾年沒有體驗過了。
就像是卸下了身上背了十幾年的枷鎖一樣，整個人輕飄飄的。
「阿娘，怎麼了？湯不好喝嗎？」
長樂看著長孫皇后發呆，有些奇怪地問。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