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睜開眼睛，看著水面上的漁船。
「立刻讓人把帶來的粗麻繩和鐵鉤放下去。把箱子鉤住。這底下有淤泥，箱子又重，光靠船上的力氣拉不上來。」
李承干轉頭看向岸上的那些千牛衛。
「把馬車上的馬全解下來，拴上繩子，在岸上往上拉。」
「遵旨！」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現在所有人都充滿了幹勁。銀子找到了，腦袋保住了，剩下的就是出點力氣的事了。
幾根手腕粗的麻繩被拋到漁船上。
捕快們潛入水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鐵鉤掛在第一個大木箱的銅環上，並且把綁在箱子上的磨盤給解開了。
「拉！」
隨著一聲大吼。
岸上十幾匹高頭大馬同時發力。
繃緊的麻繩從水裡拉得筆直，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
水面開始劇烈地翻滾，一股股黑色的淤泥從水底翻湧上來。
「用力！加把勁！」
孫伏伽站在岸邊，親自挽起袖子當監工。
終於。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渾濁的水面下慢慢浮現出來。
「嘩啦！」
水花四濺。
一個長寬都有三尺多的厚重原木大箱子，被硬生生地從水底拽了出來。
箱子表面已經沾滿了黑色的淤泥和水草，但依然能看到上面用鐵皮包裹的邊緣，以及一把比拳頭還大的生鐵大鎖。
十幾匹馬拉著繩子，把沉重的木箱一點點拖向岸邊。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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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被拖上了岸，重重地砸在河邊的爛泥地里。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大理寺的捕快拿來專門開鎖的大鐵鉗。
「咔嚓」一聲，大鐵鎖被剪斷。
孫伏伽連呼吸都停住了。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抓住木箱的蓋子，用力往上一掀。
箱蓋開啟。
一道有些刺眼的銀光，在陽光的照射下，瞬間晃了所有人的眼睛。
裡面沒有水。
因為大唐運送官銀的箱子，內部都有一層防潮的油布內襯。
油布被掀開。
整整齊齊、碼得嚴嚴實實的五十兩一錠的大官銀，靜靜地躺在箱子裡。銀錠上面，還刻著戶部的官印。
「是官銀！真的是咱們丟的賑災銀子！」
戶部跟來的一個主事看到這一幕，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大哭起來。
這可是關中幾百萬災民的活命錢啊。
李承干坐在輪椅上，看著那一箱子白花花的銀子，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總算趕上了。
這下可以繼續安穩地搞基建了。
「孫大人。」李承干開口叫道。
「臣在！」孫伏伽趕緊跑過來。
「把剩下的箱子全撈上來。當場清點數目。少一兩，孤拿你是問。」
「殿下放心！今天就算把這河灣抽乾，臣也一分不少地撈上來！」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
河灣里熱火朝天。
在馬匹和捕快的合力下，沉在水底的二十個大木箱，一個接一個地被拖上了岸。
每一個箱子開啟，裡面都是滿滿的銀錠。
經過戶部主事的仔細清點。
「稟殿下！二十個大箱子全部找回，合計十萬兩整！一分不少！」主事激動地匯報。
「好。」
李承干點了點頭。
「把銀子裝車。派人快馬回長安，向父皇報信。就說賑災銀兩已經追回，請父皇放心。」
「另外……」
李承乾的目光變冷，看著跪在旁邊的孫伏伽和劉政會。
「銀子雖然找到了。但這案子還沒完。」
「賊人費了這麼大的力氣，買通偏將，藥翻左武衛。把十萬兩銀子沉在這裡，絕對不可能只為了好玩。」
「他們是想等風聲過去之後，再悄悄把銀子運走。能吞下這麼大一筆錢，還能把手伸進左武衛和驛站里的人。你們覺得，會是普通的土匪嗎？」
孫伏伽和劉政會齊齊打了個冷戰。
他們當然知道不是普通的土匪。這背後，絕對牽扯著朝堂上的大人物。
「殿下，您的意思是……」劉政會試探著問。
「回去之後，立刻突審楓橋驛站最近半個月的所有過往記錄。」
「查一查，有沒有哪些來歷不明的大船，或者大量的商隊，在附近水域和官道上停留過。」
李承干語氣森寒。
「這幫蛀蟲，連災民的買命錢都敢動。孤這次，要扒了他們的皮！」
「臣等遵旨！」
當天傍晚。
太陽還沒完全落山。
太極殿裡，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後面，心急如焚地等待著訊息。
雖然他把案子交給了太子，但理智告訴他，半天時間找回十萬兩沒有任何線索的銀子，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他甚至已經下令讓各地的駐軍進入戰備狀態，隨時準備鎮壓可能爆發的流民暴動。
「報——」
一聲悽厲而又帶著狂喜的高呼，從大殿外傳來。
一個千牛衛校尉連滾帶爬地衝進太極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啟奏陛下！太子殿下在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派人傳回捷報！」
校尉喘著粗氣，聲音大得震耳朵。
「十萬兩賑災官銀，在楓橋驛站外三里的渭水河灣底下被撈出！二十個箱子，一分不少，全部追回！太子殿下正親自押解銀車，返回長安！」
砰！
李世民手裡的毛筆直接掉在了桌子上，墨汁濺了一手。
他猛地站起身，龍袍的袖子掃落了桌上的好幾本奏摺。
「你說什麼？全找回來了？半天時間，一分不少？」李世民的聲音都變調了。
「千真萬確！大理寺卿孫大人和刑部尚書劉大人親自點驗的！這會兒銀車已經快到明德門了！」
滿朝文武聽到這個訊息，全都傻眼了。
死寂。
大殿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房玄齡和杜如晦這兩位宰相，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那可是三天都沒有半點線索的死案啊！
太子去了大理寺轉了一圈，連刑都沒上，就把藏在水底下的銀子給揪出來了？
這還是人嗎？
「好！好！好！」
李世民反應過來，激動得放聲大笑。
「朕的高明，真乃天賜大唐的神人也！」
李世民大步走下玉階，不顧皇帝的威儀，直接往殿外走去。
「走！百官隨朕一起，去明德門！朕要親自去迎太子，迎我大唐的賑災錢糧！」
皇帝都發話了，百官哪裡還敢怠慢，呼啦啦地全跟著跑了出去。
當李世民帶著群臣來到明德門的時候。
夕陽的餘暉剛好灑在寬闊的官道上。
一支由左武衛和千牛衛混合護送的龐大車隊，正緩緩駛向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