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極宮。
李世民死死攥住龍椅扶手，指節泛白。
「玄齡，你看見了麼？」
「臣……看見了。」
「那不是畫。」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潮，「那是把一段時光截下來，像把水凍成冰，把光影釘在牆上。」
他心中驚濤駭浪，若大唐也有此物，玄武門之變、貞觀之治，豈不可供萬世瞻仰？
史官之筆寫得再天花亂墜，又怎及這光影畫卷的萬分之一？
這後世，究竟還藏著多少他無從想像的驚喜？
……
現代，客廳。
馬皇后盯著牆上的畫面，好半晌才找回聲音：「這……這人穿著龍袍！莫不是大明的皇帝？」
「這叫電影，就是戲文。上頭的人都是演的，叫演員。」蘇澤解釋，「就是戲子、優伶。他們拿了銀子穿上龍袍演皇帝，演完了脫了衣裳還得回家生火做飯。」
「戲……戲子？」馬皇后瞪大了眼，指著牆壁，「戲子竟敢穿龍袍？這可是僭越，要誅九族的！」
在她心裡，無論哪朝哪代，平民穿龍袍都是死罪，這是鐵律。
「都說了，如今是2026年，早沒皇帝了，也沒那些忌諱。只要能賺錢，演玉皇大帝都沒人管你。當個故事看就成，別較真。」
馬皇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底的震動卻未消。
後世之人竟能這般隨意地扮君王？
這份對皇權的「平視」，乃至「蔑視」，讓她覺得整個天地都翻了個兒。
……
大明，奉天殿。
「放肆！大膽！無法無天！」
朱元璋氣得在丹陛上來回暴走，活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一個下九流的戲子，竟敢穿咱的龍袍、坐咱的龍椅，還演得這般像！」
老朱指著天幕里定格的畫面，鬍子亂顫。
這時蘇澤按下播放鍵，劇情繼續。
熒幕上明末官場黑幕層層揭開：官員推諉，貪墨橫行，錦衣衛橫暴卻受制於東廠，百姓流離失所，賣兒鬻女。
一個官員在酒席上隨手甩出一箱白銀，那成色看得朱元璋眼皮直跳。
「停！給咱停下！」老朱沖著天幕大吼，可蘇澤聽不見。
他眼睜睜看著那官員滿臉堆笑地阿諛奉承，看著民脂民膏被如此揮霍。
「這就是咱的大明？」朱元璋的聲音驟然低了下來，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殿下文武百官，「你們看見了麼？啊？看見了麼！咱殺貪官，剝皮實草！咱定《大誥》，嚴刑峻法！結果呢？結果後世戲文里演的，你們就是這麼替咱禍害江山的？」
大臣們嚇得魂飛魄散，額頭磕在金磚上砰砰作響：「臣等死罪！臣等不敢！」
「不敢？」朱元璋冷笑一聲，「後世既能演出來，便說明史書上就是這麼記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給咱查！把那些貪贓枉法的全揪出來！咱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脖子硬，還是咱的刀硬！」
電影片段播完，蘇澤見馬皇后神色低落，切了畫面：「那這個太壓抑了，換點高興的。」
他在列表里翻了幾下，點開一段關於鄭和下西洋的紀錄片。
激昂的交響樂驟然響起，畫面從陰暗朝堂切換成一片蔚藍汪洋，
海面上，一支龐大得令人窒息的艦隊正破浪前行，主艦如山，風帆蔽日，戰船、糧船、水船簇擁如蟻，旌旗綿延數里，宛如一座移動的海上城邦。
旁白渾厚響起：「這是一支當時世界上無與倫比的無敵艦隊。大明永樂年間，鄭和奉成祖朱棣之命，七下西洋，宣揚國威，萬邦來朝……」
馬皇后看得呆住了。
她也見過戰船，可眼前這支艦隊，讓長江里的那些船簡直像澡盆里的鴨子。
「這……這是船？」她激動地站起身，「這般巨艦怕不是有四十丈長？簡直是海上宮闕！」
「沒錯，寶船長四十四丈，寬十八丈。」蘇澤笑著解說，「那時候的大明水師，世界第一。從劉家港出發，一路干到非洲東海岸，所到之處，海盜灰飛煙滅，國王俯首稱臣。」
「非洲？」馬皇后想起那個地球儀，「那是……極遠之地？」
「遠得很。他們還帶回了麒麟、獅子，還有各色香料寶石。」
蘇澤指著畫面中那個立在船頭、手持聖旨的太監背影，「這就是三寶太監鄭和。派他出去的，便是永樂大帝——朱棣。」
……
大明，奉天殿。
原本肅殺的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面震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朱棣身上。
朱棣此刻也是一臉懵，他仰頭望著天幕，望著那支劈波斬浪的艦隊，望著那面獵獵作響的「明」字大旗，聽著旁白里那句「永樂大帝」、「萬邦來朝」。
一股電流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那是我？
那是我乾的？
我不但當了皇帝，還弄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他眼底的恐懼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不住的狂熱與野心。
原來我朱棣，註定是要幹大事的！
朱元璋站在龍椅前，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他望著那支艦隊，眼中光芒越來越盛，作為開國皇帝，他驅逐胡虜，恢復中華，可他也清楚，大明的海疆一直是個隱患。
可他萬沒想到，那個被他視為「逆子」的老四，竟有這般氣魄！
造大船，下西洋，萬邦來朝，
這等功業，便是他這個當爹的看了，也只得說一聲「好」！
「老四……」朱元璋低聲喚了一句。
朱棣渾身一哆嗦，趕緊磕頭：「兒臣……兒臣罪該萬死！兒臣絕無篡位之心！那……那是後世瞎編的！」
「編？」朱元璋冷哼一聲，「那船能是編出來的？那氣勢能是編出來的？你個小兔崽子，平日裡悶不吭聲，心裡竟藏著這麼大的錦繡河山？」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來到朱棣面前。
朱標也湊過來看著弟弟，眼裡又是欣慰又是苦澀：「四弟，好氣魄啊。」
朱元璋一腳踹在朱棣屁股上。
「起來！跪著像什麼話！」
朱棣戰戰兢兢爬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爹。
「你造反之罪，咱以後再跟你算帳。」老朱揹著手，望著天幕里浩浩蕩蕩的艦隊，嘴角壓不住地揚起：「但這船造得……真他娘的帶勁！這才像咱老朱家的種！」
紀錄片的高潮落幕，畫面漸漸沉了下去。
蘇澤切回《紫禁城》的最後一集，日頭斜墜，景山之上，一棵歪脖子樹孤零零懸在暮色里。
旁白聲調蒼涼：「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禎皇帝朱由檢，拒絕南遷，拒不同意和。他登上煤山，咬破手指，寫下血詔——」
畫面里，一個穿著破舊龍袍的瘦削身影披散著頭髮，在風中搖搖欲墜。
他對著紫禁城深深一拜，然後將白綾掛上枝頭。
「朕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
那行字打出來的時候，整間公寓靜得落針可聞。
馬皇后早已淚流滿面，死死捂著嘴不敢出聲，肩膀卻止不住地抖。
那是大明的天子，是她父親徐達拿命打下來的江山，竟落了這般下場。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蘇澤輕聲念了一句，「大明雖亡，亡得有骨氣。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最後一個皇帝，寧死也不低頭。」
馬皇后抬起淚眼：「公子……大明為何會亡？既有永樂盛世，怎又會落到崇禎那步田地？」
蘇澤關了投影儀，屋裡暗下來，只剩窗簾縫裡透進的城市燈火：「原因很多。天災，小冰河期，糧食絕收。但更重的是人禍。」
「人禍？」
「黨爭。」
蘇澤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東林黨、閹黨，互相咬著不放。文官貪財，武將怕死。皇帝困在紫禁城裡，聽不到真話，翻開的全是粉飾太平的摺子。等李自成兵臨城下，滿朝文武竟沒一個肯掏錢助餉。內耗，把大明的元氣耗乾淨了。」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台階上，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他望著天幕里那個吊死在樹上的後輩，望著那句「勿傷百姓一人」，老淚縱橫。
「傻孩子……傻孩子啊……」
他拍著大腿，哭得像田間地頭丟了收成的老漢，「你有骨氣！你是好樣的！可你怎麼就到了這一步啊！咱給你留了那麼多家底！咱殺了那麼多貪官！怎麼到你這一輩，連個響錢都湊不出！」
朱標跪在一旁泣不成聲：「父皇……是兒臣無能，是子孫不孝……」
朱元璋猛地抬頭，眼底殺氣翻湧：「不！不是你的錯！是那些官！是那些吃裡扒外的狗官！」
他站起身，拔出腰間寶劍狠狠劈在龍案上，「黨爭？內耗？好啊！咱還沒死呢！既然讓咱撞見了，咱就給他們立條鐵規矩！」
他指著滿殿群臣，聲如雷霆，「你們都給咱聽好了！誰敢結黨營私，誰敢欺上瞞下，崇禎那棵歪脖子樹，咱現在就替他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