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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後,校園的小徑上鋪滿了梧桐落葉。
馬皇后走得有些慢,腿還有點軟。蘇澤並肩走在她身側,手裡提著她的電腦包。
「走吧,馬老師。」蘇澤牽著她往校門口走,「為了慶祝你首戰告捷,今晚去吃頓好的。生煎?還是火鍋?」
「火鍋。」馬皇后回答得乾脆利落,「要特辣的。我想出出汗。」
「得令!」
兩人的背影漸漸融入夜色,天幕之上,大明的月光似乎也變得溫柔了幾分。
……
那頓特辣火鍋吃得酣暢淋漓,回到公寓時,馬皇后鼻尖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還沒等她緩過勁來,蘇澤就把手機懟到了她眼前。
「馬老師,這回不用擔心陳教授看沒看出來了,全復旦都看出來了。」
螢幕上是復旦的校園BBS,「十大熱帖」之首赫然掛著她的照片。
照片抓拍得極好,她站在講台後,微微側首,身後是投影出的青花瓷影像,光影交錯間,那股子清冷出塵的氣質簡直要溢位螢幕。
標題更是聳動:《神仙姐姐講歷史,這誰頂得住?媽媽我好像穿越了!》
馬皇后湊近看了看,眉頭微蹙:「這人為何要喊娘?還要說自己穿越了?明明穿越的是我。」
蘇澤差點被口水嗆到,忍著笑解釋:「這是一種……極度震驚的修辭手法。意思是你的氣質太古典,讓他們產生了時空錯亂的錯覺。」
他手指下滑,翻到評論區。
除去一堆「姐姐殺我」、「求聯絡方式」的廢話,一條加精的長評被頂到了高位。ID是「煮酒論史」,認證資訊是某歷史系博士。
「初聽以為是網紅作秀,細聽才知是降維打擊。馬老師對明代器物制度的理解,不是書齋里考據出來的,更像是……親眼見過,親手摸過。雖是野路子,但見解毒辣,直指病灶。每一句都振聾發聵。這才是活的歷史。」
馬皇后讀完,緊繃的肩膀徹底鬆弛下來,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人倒是個識貨的。」
……
趁熱打鐵,「鑑古工作室」在次日正式掛牌。
說是掛牌,其實就是把客廳的一角騰了出來。蘇澤不知從哪淘來一塊舊榆木板,請馬皇后親筆題了「鑑古」二字,掛在牆上,就算是有了招牌。
兩人的分工很明確:馬皇后負責「輸出」,蘇澤負責「包裝」。
首期影片的選題,蘇澤定得很賊——《平行迴響:鄭和的寶船與葡萄牙的卡拉維爾帆船》。
「為什麼要拿蠻夷的小舢板跟大明的寶船比?」馬皇后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捧著一摞資料,有些不樂意,「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要有衝突,才有流量。」蘇澤敲著鍵盤,頭也不回,「你是大明人,覺得寶船理所應當。但對現代人來說,這種巨物恐懼症級別的對比,才最刺激。」
他轉過身,指著螢幕上的資料模型:「馬老師,您給把把關。史料上說寶船長四十四丈,寬十八丈,這資料有人說是誇大,您怎麼看?」
「誇大?」馬皇后把手裡的書往茶几上一扔,冷哼一聲。
「那是他們沒見過世面。書中記載,永樂年間,劉家港千帆蔽日,最大的寶船光是舵杆就有一座樓那麼高。船上能跑馬,能種菜,還能養豬。那不是船,那是移動的水城。」
她站起身,隨手比劃了一個巨大的弧度,眼裡閃著光:「葡萄牙人的船?給寶船提鞋都不配,那點載重,怕是連咱們船上的茶葉都裝不完。」
蘇澤飛快地記錄著,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
他不需要枯燥的資料堆砌,他要的就是馬皇后這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氣和蔑視。這種「天朝上國」的真實體感,才是影片的靈魂。
「好,就這個調性!」蘇澤打了個響指,「文案核心有了:這不是航海技術的比拼,這是降維打擊的寂寞。」
……
快遞員敲門的時候,蘇澤正把那張「鄭和寶船與卡拉維爾帆船對比圖」掛到工作室的牆上。
馬皇后簽收了包裹,是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
拆開,裡面是一個藍布函套,線裝書。封面上用瘦金體寫著一行字:《永樂內府物料考》。
書頁泛黃,透著股陳年的霉味和樟腦氣。
夾在書里的還有張信紙,字跡如鐵畫銀鉤:「馬小姐親啟。此書系老朽早年於琉璃廠所得,雖非孤本,卻也記載了些許宮廷造辦的瑣碎。聞小姐正籌備大展,或許用得上。——復旦,陳。」
馬皇后手指摩挲著那粗糙的紙頁,眉頭微蹙。
「這老頭,有點意思。」蘇澤湊過來掃了一眼。
「送書是假,試探是真。他這是想看看,你這個『隱世傳人』到底能不能看懂這種冷門古籍。」
馬皇后翻開一頁,指尖停在一行關於「蘇木」的記載上。
「他不僅在試探,還在示好。」她合上書,語氣平靜,「這書里記的蘇木染料配比,正是洪武年間改制的關鍵。市面上早就失傳了。」
「收著吧。」蘇澤把信紙折好,「學術圈就這樣,先質疑,再觀察,最後要是覺得你是個角兒,那就捧著你。今晚別看書了,帶你去個地方。」
馬皇后把書收進柜子:「去哪?」
「看戲。」蘇澤晃了晃手機,「不過這戲,得戴著眼鏡看。」
……
周五晚上的商場,人聲鼎沸。
馬皇后站在IMAX影廳門口,手裡捧著一桶巨大的爆米花,鼻尖縈繞著甜膩的焦糖味。
她看著蘇澤遞過來的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厚重,看著有些滑稽。
「為何要戴墨鏡?」馬皇后捏著鏡腿,「這屋裡並未有強光。」
「這叫3D眼鏡。」蘇澤幫她把眼鏡架在鼻樑上,「待會兒你就知道了。記住了,無論看見什麼,別怕,別跑,那是假的。」
……
大秦,咸陽宮。
嬴政正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皮蛋瘦肉粥——太官令試了八十多次才做出來的成品。
「假的?」嬴政看著天幕里那個黑漆漆的屋子,「這後世人看戲,怎麼跟進山洞似的?還要把眼睛蒙上?」
李斯在一旁捧著竹簡,脖子伸得老長:「陛下,臣聽說後世有『幻術』,能攝人心魄。這眼鏡,怕是法器。」
……
話音未落,天幕中的燈光驟然熄滅。
只有那塊巨大的白色幕布,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光。
緊接著,一聲低沉的轟鳴聲響起,像是悶雷滾過地板。
馬皇后覺得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在震。
螢幕亮了。
不是那種平面的畫卷,而是——
一顆巨大的星球懸浮在眼前。
那星球表面流淌著藍綠色的光暈,雲層厚重,彷佛觸手可及。一艘銀白色的巨型飛船,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緩緩切開了雲層。
「啊!」
馬皇后本能地往後一仰,手裡的爆米花灑了幾顆。
那飛船的尖頭,分明是直直地朝著她的腦門撞過來的!
……
大漢,未央宮。
劉徹手裡的酒爵「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護駕!護駕!」
衛青和霍去病第一時間拔劍出鞘,擋在劉徹身前。
那飛船太大了。
即便隔著天幕,那種遮天蔽日的壓迫感也讓人窒息。
金屬的外殼閃爍著冷冽的光,噴射出的藍色火焰像是要把整個未央宮都給燒了。
「這……這是何物?!」霍去病盯著那龐然大物,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如此巨大的鐵鳥,何人能造?何人能駕?!」
太監總管嚇得鑽到了桌子底下,瑟瑟發抖:「天兵!這是天兵下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