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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傳庭死,而明亡矣

2026-10-20 17:31:18 作者: 紅葉懷谷

  現代酒店裡,馬皇后早已淚流滿面。

  她想起了父親徐達。

  父親常說,武將不怕死在戰場上,就怕死在自己人的算計里。

  盧象升的死,不是死於清軍的刀鋒,而是死於朝廷的腐爛,死於君王的昏聵。

  「這還不是最絕望的。」蘇澤遞給她一張紙巾,聲音有些沙啞,「盧象升死後,大明還有最後一張王牌,孫傳庭。」

  「孫傳庭?」馬皇后擦了擦淚,「我聽過這個名字,據說他練的『秦軍』,是用來對付李自成的。」

  「對。當時民間有句話:『傳庭死,而明亡矣』。」

  蘇澤點點頭,「孫傳庭是個狠人。他抓了豪強,沒收了屯田,硬生生在陝西練出了一支強軍,把李自成打得只剩十八騎逃進商洛山。」

  「但是,崇禎的老毛病又犯了。」

  「當時李自成捲土重來,擁兵百萬。孫傳庭此時剛剛出獄(之前因為直言進諫被崇禎關了三年),受命去救火。他到了陝西一看,兵是新兵,糧草全無,根本沒法打。」

  「孫傳庭上書,說需要時間練兵,需要糧草,不能出關浪戰。只要守住潼關,李自成進不了北京。」

  「可崇禎不聽。」蘇澤冷笑,「他急啊。他坐在北京城裡,天天催,日日催。他覺得孫傳庭是在擁兵自重,是在怯戰。他下了一道又一道聖旨,逼孫傳庭出關決戰。」

  「孫傳庭沒辦法。他仰天長嘆:『奈何乎!吾固知往而不返也,然大丈夫豈能再對獄吏乎!』意思是,我知道出去就是死,但我堂堂大丈夫,寧可戰死,也不願再回監獄受辱了。」

  「於是,孫傳庭帶著那群還沒練好的新兵,出了潼關。在汝州,天降大雨,糧道斷絕。大軍潰敗。」

  「孫傳庭死戰不退,最後沖入敵陣,馬革裹屍。」蘇澤的聲音低沉得像是一聲嘆息。

  「他死後,崇禎竟然還懷疑他是詐死潛逃,連個諡號都不給。」

  「隨著孫傳庭的死,大明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傳庭死,而明亡矣……」

  

  馬皇后喃喃重複著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巨石,壓在她的心口。

  她雖是女子,卻也讀過兵書,知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

  可在大明末年,這道理行不通。因為君王手裡握著的不是信任,而是猜忌的刀。

  「這就是大明最後的悲歌。」蘇澤看著孫傳庭那張堅毅卻絕望的臉。

  「不是沒有忠臣,不是沒有良將。而是這個系統,已經爛透了。它像一個巨大的磨盤,把所有的忠誠、才華、熱血,統統碾成了粉末。」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已經罵不動了。他癱坐在龍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氣神。

  「孫傳庭……」老朱念叨著這個名字,眼角滑下一滴濁淚。

  「好名字,傳庭……這是要傳咱大明的庭燎啊。可惜,滅了。被咱那個好孫子,親手給掐滅了。」

  他轉頭看向朱棣,眼神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厲。

  「老四,你給咱記住了。以後你若是帶兵,或者你的子孫帶兵,若是遇到這種不懂裝懂、在後面瞎指揮的皇帝……你……」

  朱元璋咬了咬牙,似乎在做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你就給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打贏了再說!要是皇帝敢殺你,你就……你就……」

  老朱「你就」了半天,沒說出下文。畢竟那是造反。但他此刻心裡的憋屈,簡直比殺了他也難受。

  朱棣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頭:「兒臣謹記!兒臣定會善待將士,絕不讓忠良寒心!」

  ……

  大秦,咸陽宮。

  嬴政揹著手,看著天幕,久久不語。

  「李斯。」嬴政突然開口,「你說,這朱由檢若是把兵權全交給孫傳庭,讓他自己去打,大明能救嗎?」

  李斯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若是那樣,或許能贏李自成。但……孫傳庭手握重兵,又在陝西經營多年,若是他有了異心……」

  「異心?」嬴政冷笑一聲,「有異心,大不了改朝換代,那也是漢人的江山。總比讓異族入關,剃髮易服強吧?這朱由檢,寧可亡國,也不肯放權。這就是……格局。」


  嬴政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看來,朕的制度還得改。不僅要集權,還得有一套機制,能讓前線的將軍敢打仗,能打仗。既要防他們造反,又要給他們信任。難啊,真是千古難題。」

  ……

  現代酒店裡,蘇澤給馬皇后續了一杯熱水。

  「蘇澤。」馬皇后抬起頭,眼睛紅腫,「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希望了嗎?難道所有的忠臣,都只能這樣憋屈地死去嗎?」

  「有。」蘇澤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

  「雖然大局已定,但在黑暗降臨前的最後一刻,還是有人點燃了火把。哪怕那火把只能照亮一瞬間。」

  他手指滑動,螢幕上出現了一座巍峨的關隘——寧武關。

  「周遇吉。」蘇澤念出這個名字,「大明山西總兵。」

  「李自成打敗孫傳庭後,一路勢如破竹,直逼北京。沿途的明軍,要麼望風而逃,要麼開城投降。可以說是『傳檄而定』。李自成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但是,當他走到寧武關的時候,他碰到了硬釘子。」

  「周遇吉只有幾千人。李自成有幾十萬大軍。李自成派人去勸降,許諾高官厚祿。周遇吉把勸降信撕了,把使者殺了。」

  「他只有一句話:『以此頭報國恩!』」

  蘇澤的聲音激昂起來:「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周遇吉用火炮轟,用石頭砸,甚至開啟城門,帶著騎兵衝出去反殺。李自成的精銳部隊損失慘重,死了好幾員大將。」

  「最後,城破了。周遇吉沒有跑,也沒有自殺。他帶著剩下的兄弟,在城裡打巷戰。從城頭打到巷口,從巷口打到家裡。」

  「最後,他全家老小,包括他的妻子劉氏,全部拿著刀劍衝上屋頂,射箭抵抗。最後,周遇吉力竭被擒。李自成恨他入骨,把他吊起來,亂箭射死,然後肢解。」

  馬皇后捂住了嘴,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李自成雖然贏了,但他怕了。」蘇澤看著馬皇后。

  「他在寧武關下感嘆:『若每個關口都像寧武關這樣守,我這幾十萬人馬,還沒到北京就死光了。』他甚至一度想退兵回陝西。」

  「這就是骨氣。」蘇澤沉聲道,「周遇吉用全家人的命,告訴李自成:大明雖然爛了,但大明的武人,還有血性!」

  ……

  大明。

  朱元璋此刻已經沒有了憤怒,只有深深的敬意。

  「周總兵。」朱元璋的聲音有些哽咽,「咱朱重八,替大明謝你。謝你全家。」

  徐達也老淚縱橫:「這才是咱大明的兵!這才是咱帶出來的兵啊!」

  ……

  「還有一個。」蘇澤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這個人,是個女人。」

  馬皇后猛地抬起頭。

  螢幕上,出現了一位身穿戰袍、手持白杆長矛的老婦人畫像。她雖滿頭銀髮,但眼神銳利如鷹,威風凜凜。

  「秦良玉。」蘇澤充滿敬意地說道。

  「大明歷史上,唯一一位作為王朝名將,被單獨立傳記載到正史將相列傳里的巾幗英雄。」

  「她是四川石柱宣撫使。她的丈夫馬千乘被害死後,她代領其職。她練的『白杆兵』,是大明最精銳的步兵之一。」

  「從萬曆年間平定播州之亂,到後來抗擊清軍,再到剿滅流寇。秦良玉一家,兄弟、子侄,幾乎全部戰死沙場。」

  「崇禎三年,清軍包圍北京。秦良玉變賣家產,帶著自帶糧草的白杆兵,千里勤王。崇禎皇帝在平台召見她,感慨萬千,寫下了四首詩送給她。」

  蘇澤輕聲念道:「『學就西川八陣圖,鴛鴦袖裡握兵符。由來巾幗甘心受,何必將軍是丈夫。』」

  馬皇后聽著這首詩,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盪。

  她也是將門虎女,從小習武,也曾幻想過上陣殺敵。但世俗的禮教告訴她,那是男人的事。

  可秦良玉告訴她:不,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巾幗亦然!

  「到了明亡前夕。」蘇澤繼續說道。

  「秦良玉已經七十多歲了。張獻忠攻陷四川,想要招降她。秦良玉發誓:『我兄弟二人都戰死沙場,我雖一婦人,受國恩深重,忍與逆賊共生乎?』」

  「她分兵守衛石柱,張獻忠雖然橫掃四川,卻始終不敢踏入石柱半步。」

  「直到大明亡了,清朝建立了。秦良玉依然拒絕投降。她在病榻上,最後一次檢閱了她的白杆兵,然後憾然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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