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
朱棣的冷汗順著額角流了下來。
東廠是他設立的,重用太監也是他開的頭。
鄭和下西洋,那是為了國威。
可他萬萬沒想到,兩百年後,他的子孫竟然會被家奴騎在頭上拉屎。
「老四。」朱元璋陰惻惻的聲音傳來,「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好主意。東廠?哼,好大的威風啊。」
朱棣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父皇,兒臣……兒臣知罪。這也是之後的事情……」
……
現代酒店。
馬皇后看著魏忠賢的畫像,眼中滿是厭惡:「九千歲……這等僭越之稱,朝中大臣難道就沒人反對嗎?我大明養士兩百餘年,難道脊梁骨都斷了嗎?」
蘇澤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秀英,你太高估人性的底線了。當權力大到可以隨意剝奪生命和尊嚴的時候,大多數人的脊梁骨,是軟的。」
「接下來,我要給你看一出大明歷史上最荒誕、最無恥的鬧劇。」
蘇澤手指滑動,螢幕上出現了一座金碧輝煌的祠堂。
祠堂正中,供奉的不是神佛,不是聖賢,而是一個身穿蟒袍的太監塑像——魏忠賢。
「這叫『生祠』。」蘇澤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嘲諷。
「給活人修祠堂,那是多大的功德?那是萬家生佛才有的待遇。但在天啟年間,給魏忠賢修生祠,成了大明官場的『時尚單品』。」
「浙江巡撫潘汝禎帶頭,說魏忠賢有『再造之功』,建了第一座生祠。天啟皇帝竟然還很高興,親自賜名『普德』。」
「這一口子一開,不得了。全國各地的官員,為了巴結魏忠賢,爭先恐後地修生祠。有的拆了民房修,有的甚至拆了孔廟修!」
「更荒唐的還在後面。」蘇澤繼續補刀。
「有些官員,進了生祠,對著魏忠賢的塑像行五拜三叩之大禮,那是見皇上才有的禮節。還有個叫陸萬齡的國子監生,竟然上書說,魏忠賢的功德可以配祀孔子,建議把魏忠賢的像搬進孔廟,和孔聖人並列。」
馬皇后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煞白:「瘋了……都瘋了……」
「是啊,都瘋了。」蘇澤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就是權力的異化。當皇帝放棄了權力,權力就會被離他最近的人竊取。而當這個竊取者掌握了生殺大權,那些讀聖賢書的官員,為了保命,為了升官,就會把膝蓋獻給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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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僅是諂媚,這是大明政治生態的徹底崩塌。忠誠的物件從國家、社稷、道統,變成了魏忠賢一個人。」
大清,養心殿。
乾隆皇帝手裡盤著核桃,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明朝亡得不冤。」乾隆慢條斯理地說道。
「君不君,臣不臣。太監騎在頭上,大臣跪在地上。這哪是朝廷,分明是戲台子。」
……
大明。
朱元璋已經氣得沒力氣罵了。
他癱坐在龍椅上,看著天幕上那些對著太監像磕頭的官員,只覺得一陣陣噁心。
「讀書人……這就是咱養的讀書人……」
老朱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深深的絕望,「平時滿口仁義道德,關鍵時刻,膝蓋比誰都軟。拆孔廟拜太監?嘿,真給咱長臉啊。」
……
酒店房間裡,蘇澤給馬皇后重新倒了一杯熱茶。
「喝口水,消消氣。」蘇澤看著馬皇后那張氣得發白的臉,輕聲安撫道。
「歷史這東西,有時候比恐怖片還噁心。魏忠賢的生祠,不過是那個爛透了的時代的縮影。」
馬皇后接過茶杯,手還在微微顫抖。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中的激盪。
「蘇澤,我父親常說,閹豎亂政,必有奸臣依附。魏忠賢一人,即便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把持朝政至此。朝中那些大臣,難道都瞎了嗎?」
「問得好。」蘇澤打了個響指,「魏忠賢當然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手下有一套完整的班底,號稱『閹黨』。」
他在平板上調出一張關係圖,密密麻麻的名字像蜘蛛網一樣展開。
「你看,這上面的人,個個都是朝廷大員。」蘇澤指著幾個名字。
「這叫『五虎』,那是魏忠賢的核心打手,負責在朝堂上咬人,誰敢反對魏忠賢,他們就彈劾誰。領頭的是兵部尚書崔呈秀。」
「還有這個,叫『五彪』。」蘇澤指著另外幾個名字。
「這是錦衣衛和東廠的頭目,負責抓人、殺人。領頭的是錦衣衛都督田爾耕。這幫人手裡沾滿了忠良的血。」
「除此之外,還有『十狗』、『十孩兒』、『四十孫』……」蘇澤冷笑。
「名字起得跟動物園似的,實際上就是一群圍著腐肉蒼蠅。他們認魏忠賢做乾爹、干爺爺,把大明的官場變成了魏家的私產。」
「賣官鬻爵,那是家常便飯。想要升官?不用看政績,不用看資歷,只要給魏公公送錢,或者幫魏公公罵人,立馬飛黃騰達。」
馬皇后看著那張關係圖,只覺得觸目驚心。
兵部、吏部、刑部、錦衣衛……大明的核心權力部門,竟然全被這群「虎豹狗」給控制了。
「這不僅僅是貪腐。」蘇澤的聲音變得嚴肅。
「這是對國家機器的系統性破壞。當兵部尚書是太監的乾兒子,當錦衣衛成了私人的打手,這個國家,其實已經死了。」
……
大漢,未央宮。
劉徹看著天幕,眉頭緊鎖。
「結黨營私。」劉徹冷冷地吐出這四個字。他想起自己朝堂上的竇嬰和田蚡,當初也是斗得你死我活。
「霍光。」劉徹突然喊了一聲。
站在陰影里的霍光趕緊上前一步:「臣在。」
「你看這明朝的閹黨,有何感想?」
霍光沉吟片刻,低聲道:「陛下,閹人無後,本無大志,只貪財貨。之所以能成勢,是因為外廷有奸臣依附。內外勾結,方成大患。」
「說得對。」劉徹點了點頭,「所以,朕用內朝官(尚書台),是為了制衡外朝。但若是內朝也爛了,那就無可救藥了。你記住了,以後輔政,切不可讓宦官掌權,更不可讓朝臣結黨。」
……
大明。
朱元璋看著那張「五虎五彪」的名單,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那是他殺心最重時的表情。
「崔呈秀……田爾耕……」老朱念叨著這幾個名字。
「好啊,兵部尚書,錦衣衛都督。國家的刀把子,全握在太監的乾兒子手裡。」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對著外面的天空大喊:「朱由校!你個混帳東西!你把祖宗的基業當什麼了?當你的木工坊嗎?!」
喊完,他轉過身,對著瑟瑟發抖的群臣吼道:「都給咱看清楚了!這就是結黨營私的下場!以後誰要是敢認乾爹,敢搞什麼拜把子,咱直接滅他九族!不用審,直接殺!」
朱標在旁邊小聲詢問:「父皇,魏忠賢雖然可惡,但朝中難道就沒有正直之士嗎?就沒有人站出來反對嗎?」
……
現代酒店。
「當然有。」蘇澤像是聽到了朱標的疑問,切換了畫面。
螢幕上出現了一幅水墨畫,畫的是一座清幽的書院,門前一副對聯格外醒目: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東林書院。」馬皇后眼睛一亮,「這副對聯,我聽過。這是顧憲成先生寫的。」
「沒錯,東林黨。」蘇澤點了點頭。
「在那個污濁的時代,東林黨人,曾經是唯一的希望。他們是一群江南的讀書人,聚集在無錫東林書院,講學議政,諷刺朝政,裁量人物。」
「他們自稱『清流』,以道德君子自居。他們看不慣魏忠賢的專權,看不慣朝廷的腐敗。於是,他們站了出來,和閹黨展開了殊死搏鬥。」
畫面切換,變得血腥而慘烈。
「蘇漣、左光斗。」蘇澤指著兩個身穿囚服、渾身血肉模糊的人。
「這是東林黨的領袖,被稱為『東林六君子』。蘇漣上書彈劾魏忠賢二十四條大罪,字字泣血。」
「結果呢?」蘇澤嘆了口氣,「魏忠賢大怒,矯旨把他們抓進詔獄。在獄中,蘇漣被土囊壓身,鐵釘貫耳,受盡酷刑而死。死前,他寫下血書:『大笑大笑還大笑,刀砍東風,於我何有哉!』」
馬皇后聽得熱淚盈眶。這才是大明的脊樑!這才是讀書人的風骨!
「壯哉!」天幕下,朱元璋忍不住喝彩,「這蘇漣,是個硬骨頭!這才像咱大明的官!」
然而,蘇澤的話鋒突然一轉。
「但是,秀英。」蘇澤看著馬皇后,眼神變得複雜。
「如果故事只講到這裡,那就是正義戰勝邪惡的童話。可惜,歷史從來不是童話。」
「東林黨,真的是完美的救世主嗎?」
馬皇后一愣:「難道不是嗎?他們抗擊閹黨,視死如歸……」
「他們確實有氣節,這一點不容抹殺。」蘇澤沉聲道。
「但是,當魏忠賢倒台後,當崇禎皇帝剷除了閹黨,重用東林黨之後,大明得救了嗎?」
他搖了搖頭:「沒有。反而死得更快了。」
「因為,東林黨人,喝下了大明的第三杯毒酒——黨爭。」
「黨爭?」馬皇后有些不解,「閹黨已除,君子滿朝,何來黨爭?」
「因為『君子』,有時候比『小人』更難搞。」蘇澤苦笑一聲,「東林黨人有個致命的弱點:道德潔癖,且極其排外。」
他在平板上劃出一道道界限:「在他們眼裡,世界非黑即白。支援我的,就是君子;反對我的,就是小人。他們掌權後,不是想著怎麼治國、怎麼練兵、怎麼理財,而是忙著『眾正盈朝』——也就是把所有不屬於東林黨的人,全部趕出朝廷。」
「於是,朝廷里出現了各種派系:齊黨、楚黨、浙黨……他們和東林黨斗得你死我活。今天你彈劾我貪污,明天我彈劾你結黨。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無休止的口水戰里。」
蘇澤舉了個例子:「比如遼東戰事。熊廷弼是個能臣,但他不是東林黨人。東林黨就拼命攻擊他,最後導致熊廷弼被殺,遼東局勢崩壞。」
「再比如徵稅。東林黨人大多出身江南士紳家庭。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他們極力反對向江南富商徵稅,反而主張向北方的窮苦農民加稅。結果呢?李自成就是被逼反的農民之一。」
「這就是『空談誤國』。」蘇澤總結道,「他們滿口仁義道德,爭論『氣節』、『道統』,卻對實際問題束手無策。甚至為了派系利益,不惜犧牲國家利益。」
「當崇禎皇帝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問他們要錢、要兵、要方略的時候。他們只會說:『皇上要修德』,『皇上要遠小人』。至於錢從哪來?兵怎麼練?不知道,也不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