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乾隆皇帝笑出了聲。
「精彩,真是精彩。」乾隆撫掌大笑。
「這就是漢人所謂的『清流』。平日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死倒是敢死,可有什麼用呢?國都亡了,你死給誰看?」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所以朕最恨這種結黨營私的讀書人。什麼『風聲雨聲』,全是雜音!在朕的朝廷里,只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朕的聲音!」
……
大唐,太極宮。
李世民聽得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魏徵。」李世民看向自己的諫議大夫,「你也是個直脾氣,經常頂撞朕。你覺得這東林黨如何?」
魏徵躬身道:「陛下,東林黨之初衷,在於激濁揚清,此乃忠心。然其流弊,在於門戶之見太深。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若只許一種聲音,那是『同』,非『和』也。」
「且治國需實務。」魏徵繼續道,「若只談道德,不通錢糧兵刑,那是腐儒。陛下用人,當取其才,不問其黨。若朝中只剩下一群只會罵人的清流,那離亡國也不遠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深以為然:「說得好。朕要的是能辦事的魏徵,不是只會吵架的東林黨。」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剛才還在夸蘇漣是硬骨頭,轉眼就被告知這群硬骨頭也是亡國推手。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朱元璋煩躁地走來走去,「太監是壞種,讀書人是廢物。那咱大明靠誰?靠鬼嗎?」
他指著朱標:「你說!要是你當皇帝,這局怎麼破?」
朱標苦著臉,想了半天:「兒臣以為……關鍵在於制衡。不可讓太監一家獨大,也不可讓文官鐵板一塊。父皇廢丞相,設六部,本意就是為了分權。只是後世子孫無能,駕馭不了這套馬車。」
朱元璋哼了一聲,雖然不滿意,但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他心裡隱隱覺得,或許是自己設計的這套制度,本身就有著巨大的漏洞。
……
現代酒店。
馬皇后聽完東林黨的故事,整個人都頹喪了下來。
「太監專權,是壞。清流黨爭,是蠢。」馬皇后喃喃自語,「壞與蠢加在一起,大明焉能不亡?」
「這就是那三杯毒酒。」蘇澤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虛點。
「第一杯,皇權失控。皇帝懶政,把權力外包給太監。」
「第二杯,特務治國。廠衛橫行,破壞了正常的司法和行政體系。」
「第三杯,文官內耗。黨同伐異,把朝廷變成了菜市場,讓真正想做事的人(如孫傳庭、盧象升)要麼被掣肘死,要麼被唾沫星子淹死。」
蘇澤看著馬皇后,眼神悲憫:「當這三杯毒酒下肚,大明這個巨人,哪怕外表看起來還很強壯,內里的五臟六腑,早就爛成了一鍋粥。李自成輕輕一推,它就倒了。」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馬皇后坐在圈椅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
從鄭和下西洋的輝煌,到土木堡之變的恥辱,再到嘉靖的修仙、萬曆的怠政,最後是天啟的荒誕和崇禎的絕望。
大明兩百七十六年,像一幅長長的畫卷,在她面前緩緩展開,最後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蘇澤。」過了許久,馬皇后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崇禎皇帝殺了魏忠賢后,不那麼急著重用東林黨,或者……或者他能像太祖那樣,強勢地壓住這兩股勢力,大明還有救嗎?」
蘇澤看著她,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還是搖了搖頭。
「難。」
「崇禎接手的時候,已經是癌症晚期了。他切除了魏忠賢這個腫瘤(魏忠賢被貶後自縊),但他沒有能力去調理身體。他太急了,急著想要中興,結果用力過猛,反而加速了死亡。」
「而且。」蘇澤指了指窗外,「那時候,還有一個更大的變數——小冰河期。天災不斷,旱災、蝗災、瘟疫。老百姓沒飯吃,不造反也是死。在這種情況下,內部的任何一點內耗,都會被無限放大。」
馬皇后望著明朝疆域圖最終被清朝替代的動畫演示,沉默良久後問:「蘇澤,北京陷落,崇禎殉國,便是終局了麼?普天之下,當真再無……敢為我大明執戈者?」
蘇澤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他走到書桌旁,手指在平板上划動,調出了一張新的地圖。那是一張半壁江山圖,紅色的明軍旗幟雖然稀疏,卻依然在東南沿海和西南邊陲頑強地飄揚。
「不,秀英。那不是終局。」蘇澤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那是另一段更加慘烈、也更加動人心魄的篇章的開始。那叫——南明。」
「南明?」馬皇后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崇禎死後,大明的宗室在南方建立了弘光、隆武、永曆等好幾個政權。」
蘇澤嘆了口氣,「雖然這些小朝廷大多混亂不堪,但在那片絕望的黑暗中,卻迸發出了幾顆足以照亮千古的星辰。」
他點開一張畫像。畫中人一身戎裝,劍眉星目,身後是波濤洶湧的大海和戰船。
「鄭成功。」蘇澤念出這個名字,「人稱『國姓爺』。因為隆武皇帝賜他姓朱,改名成功。他是大明最後的希望,也是海上的王者。」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原本癱軟在龍椅上的身軀猛地坐直了。聽到「賜姓朱」三個字,老朱的眼神複雜萬分,既有心酸,也有一絲欣慰。
「國姓爺……好!好!」朱元璋咬著牙,聲音沙啞,「到了這步田地,還能有人把咱朱家的姓當成榮耀,這孩子是個忠臣!」
朱棣則死死盯著鄭成功身後的戰船,眼中爆發出精光:「海戰?這鄭成功莫非是靠水師起家?父皇,兒臣早就說過,海上有大文章!」
……
「鄭成功並非只在海上漂泊。」蘇澤指著地圖上的長江口。
「順治十六年,也就是崇禎死後第十五年。鄭成功集結了十七萬大軍,數千艘戰船,發動了震驚天下的『長江之役』。」
「他一路勢如破竹,攻克瓜洲,拿下鎮江,大軍直抵南京城下!」
「南京?!」馬皇后驚撥出聲,「他打回了應天府?」
「沒錯,那是大明覆國最接近成功的一次。」蘇澤描述著當年的場景。
「南京城內的百姓聽說國姓爺來了,紛紛剪掉辮子,準備迎接王師。清廷震動,順治皇帝甚至嚇得想要逃回東北老家。」
……
「打得好!!」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這一巴掌拍得太用力,震得手掌生疼,但他毫不在意。他彷佛看到了當年自己率軍北伐、定都南京的場景。
「把那幫滿洲韃子趕出去!收復南京!咱的大明還有救!還有救啊!」
老朱激動得滿臉通紅,在大殿裡來回踱步,恨不得衝進天幕去給鄭成功擂鼓助威。
徐達也是熱血沸騰:「十七萬水陸大軍,直搗腹心!這鄭成功深通兵法,有膽有識!」
……
然而,蘇澤的語氣卻黯淡了下來。
「可惜……功敗垂成。」
「鄭成功太想贏了,也太輕敵了。他在南京城下中了清軍的緩兵之計,大意失荊州。清軍突襲,明軍慘敗,只能退回廈門、金門。」
「啊……」馬皇后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眼中的光彩瞬間黯淡。
朱元璋的腳步戛然而止,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晃了兩晃,差點摔倒。馬皇后連忙扶住他。
「敗了?都打到家門口了,敗了?」朱元璋喃喃自語,眼角滑下一滴濁淚,「天不佑大明……天不佑大明啊!」
……
「但是,鄭成功沒有認輸。」蘇澤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悲壯的激昂。
「北伐失敗後,他在大陸已無立足之地。但他做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決定——向東,跨過海峽,去攻打被『紅毛番』(荷蘭人)占據的台灣島!」
「紅毛番?」馬皇后一愣。
「對,就是那些西方殖民者。」蘇澤切換畫面,展示了鄭成功水師與荷蘭戰艦激戰的場景。
「鄭成功說:『台灣者,中國之土地也,久為貴國所踞,今余既來索,則地當歸我。』」
「他趕走了荷蘭人,收復了台灣。他在那裡設立府縣,開荒種地,練兵備戰。他說,只要還有一塊地是大明的,大明就沒有亡!」
「他把那裡變成了抗清的最後堡壘,變成了海外的一塊『飛地』。在那裡,漢人的衣冠沒有改,漢人的書本還在讀。」
蘇澤看著馬皇后:「秀英,雖然他最後沒能反攻大陸,但他為華夏文明在海上保留了一顆火種。這顆火種,雖然孤懸海外,卻倔強地燒了幾十年。」
……
大清,養心殿。
乾隆皇帝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對鄭成功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大清為了對付鄭氏,可是頭疼了幾代人。
「逆賊……」乾隆咬著牙,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複雜的情緒。
「雖是逆賊,卻也是個硬茬子。能把紅毛番趕走,這點本事,朕倒也不得不認。」
他想起了後來康熙爺收復台灣的艱難,心中不禁對這位前明「國姓爺」產生了一絲忌憚。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聽著「收復台灣」、「驅逐紅毛番」,眼中的悲憤慢慢化作了一種蒼涼的驕傲。
「好……好啊。」老朱苦笑一聲,「雖然丟了中原,但好歹給咱朱家留了塊落腳地。這鄭成功,是個漢子!比那些剃髮投降的軟蛋強!」
朱棣則是若有所思:「父皇,這台灣孤懸海外,卻能養兵抗清。看來海洋之利,確實不可小覷。若我大明早些經營海疆,何至於此?」
……
「除了鄭成功,還有一個人。」蘇澤在螢幕上划過,出現了一位身穿儒袍、手持書卷卻腰懸長劍的中年人畫像。
「如果說鄭成功是海上的蛟龍,那這個人,就是江南儒生的脊樑。」
「張煌言,號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