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朱元璋雖然討厭清朝,但看到這一幕,仍忍不住拍案叫絕。
「管他是哪朝的官,能把這害人的玩意兒燒了,就是條漢子!這比那個只會修園子的老妖婆強多了!」
……
「他不僅是在燒煙。」蘇澤指著畫面中那個站在高台上、負手而立的身影。
「他是在向全世界宣告,這個古老的東方帝國,雖然病了,雖然老了,但還沒有死絕,還有人敢對洋人說『不』。」
「但是,秀英,你要記住這兩句詩。」
蘇澤手指輕點螢幕,兩行蒼勁的大字浮現: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這是林則徐被革職流放伊犁時寫的。」蘇澤看著馬皇后。
「以前計程車大夫,講的是『忠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林則徐不一樣,他把『國家』放在了『禍福』之前。」
「此時的『忠』,已經開始變了。不再是單純為了愛新覺羅家的皇位,而是為了這片土地,為了這個民族。哪怕皇帝昏庸,哪怕朝廷腐敗,但這事兒對國家有利,我就要去做,哪怕結局是粉身碎骨。」
……
大秦,咸陽宮。
嬴政死死盯著那兩句詩,眼中光芒閃動。「
苟利國家……好一個苟利國家!這後世的臣子,心中裝的竟不僅僅是君王,而是那個名為『中國』的概念嗎?」
李斯在一旁躬身道:「陛下,此人雖處末世,但這股氣度,不輸商君。」
……
圖書館內,馬皇后反覆咀嚼著這句詩,眼眶微紅:「既有如此決心,那大清……守住了嗎?」
蘇澤苦澀一笑,手指划過書頁,翻到了下一章。
「若是光靠決心就能贏,那還要槍炮做什麼?林則徐點燃了火把,但他照亮的,卻是一個更加殘酷的現實——在絕對的技術代差面前,傳統的道德和勇氣,有時候脆弱得像一張紙。」
他調出一張新的地圖,那是珠江口,虎門炮台。
「接下來這位,是林則徐的老搭檔。如果說林則徐是文臣的吶喊,那他,就是舊式武人最後的絕唱。」
蘇澤將平板電腦豎起,一張略顯陳舊的畫像映入馬皇后眼帘。
畫中人一身戎裝,花白的鬍鬚在風中凌亂,但他按著佩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關天培。」蘇澤的聲音變得低沉,「廣東水師提督。那一年,他六十歲了。」
天幕的畫面從銷煙的白霧,切換到了戰火紛飛的海面。
那是1841年的虎門。遠處的海面上,英國人的軍艦一字排開。
那些戰艦高大巍峨,不用風帆,冒著黑煙,像海上的怪獸一樣逆風而行。
「蒸汽鐵甲艦。」漢武帝劉徹看著那些怪物,瞳孔劇烈收縮。他引以為傲的大漢樓船,在這種怪物面前,恐怕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而關天培手裡有什麼呢?」蘇澤指著炮台上那些生鏽的鐵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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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程只有洋人的一半,火藥是受潮的劣質貨,打出去的炮彈連洋人的船板都砸不穿。」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戰鬥開始了。
英軍的炮火像雨點一樣傾瀉在靖遠炮台上。
每一發炮彈落下,都伴隨著土石崩飛和血肉模糊。清軍的土炮台在現代火炮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還擊!給我還擊!」
六十歲的關天培嘶吼著。身邊計程車兵一個個倒下,他推開屍體,親自點燃了引信。
轟!
一枚實心鐵彈飛出,砸在英軍戰艦的側舷,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然後彈開,落入海中。
英軍戰艦毫髮無損,只是調整了炮口,緊接著就是一輪更猛烈的齊射。
「沒用……」馬皇后看著這一幕,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為什麼打不穿?為什麼?」
「因為落後。」蘇澤殘酷地指出。
「這不僅是勇氣的較量,這是工業文明對農業文明的降維打擊。關天培是在用大刀長矛的思維,去對抗熱兵器時代的巔峰。」
畫面中,關天培渾身是血,盔甲早已破碎。
此時,一名親兵哭著跪在他面前:「提督大人!撤吧!守不住了!廣州知府已經跑了,沒人給咱們送援兵了!」
關天培慘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裹。
那是他的官印,還有幾顆脫落的牙齒。
「把這個帶回去,交給我的家人。」
老將軍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決絕,「告訴他們,關天培沒給祖宗丟臉。今日,我便死在這裡!」
他推開親兵,拔出腰刀,站在炮台的最前沿,直面那鋪天蓋地的炮火。
那一刻,他像是一尊雕塑,一尊舊時代的雕塑。
轟——!
一枚炮彈在他身邊炸開。煙塵散去,那個身影倒下了。
直到死,他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海面上的洋人戰艦。
……
大清,乾隆皇帝此時已經癱軟在龍椅上。
他看著那個為大清流盡最後一滴血的老將,再想想自己那些只會溜須拍馬的臣子,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感湧上心頭。
「朕……朕的江山,就是靠這樣的老人去填命嗎?」
……
大明。
朱元璋看著那一幕,眼角竟有些濕潤。
「六十歲……好漢子!可惜生錯了時候,若是生在我朝,朕給他最好的寶船,讓他去殺個痛快!何至於受這等窩囊氣!」
……
畫面最後定格在英軍登陸的那一刻。
英軍指揮官伯麥走上炮台,看到了關天培的屍體。這群傲慢的侵略者,竟然脫帽致敬,下令鳴槍示哀。
「連敵人都敬重他。」蘇澤嘆息道,「因為在那個萬馬齊喑、官員皆逃的年代,關天培用他的死,證明了中國人的骨頭還是硬的。」
「但是,秀英。」蘇澤轉頭看向馬皇后,「光有骨頭,夠嗎?」
馬皇后淚流滿面,緩緩搖頭。
她看著那堅船利炮,看著那滿目瘡痍的炮台,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不夠……遠遠不夠。」她哽咽道,「林公銷煙,關公殉國,皆是英雄。可大清還是敗了,敗得一塌糊塗。蘇澤,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我們的文明,註定要被這些奇技淫巧踩在腳下嗎?」
蘇澤沒有立刻回答。他合上書本,拉著馬皇后走出了閱覽區,來到了圖書館的露台上。
北京的秋風帶著一絲涼意,吹乾了馬皇后臉上的淚痕。
「因為他們是舊時代的脊樑。」蘇澤看著遠處的城市天際線,「他們撐起的是一個腐朽的屋頂。屋頂爛了,柱子再硬,也得塌。」
露台上的風有些大,吹得馬皇后的衣擺獵獵作響。她望著遠處現代化的高樓大廈,腦海里卻全是關天培倒在血泊中的畫面。
「舊時代的脊樑……」馬皇后重複著這幾個字,若有所思,「你是說,他們雖然忠勇,但他們的腦子,還停留在過去?」
「沒錯。」蘇澤扶著欄杆,眼神深邃。
「關天培至死都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炮打不穿洋人的船。林則徐雖然被稱為『開眼看世界第一人』,但他最初也以為洋人的腿不能彎曲,只要用長竹竿捅倒就爬不起來。」
天幕下,各朝皇帝聽到這話,皆是一愣。
「腿不能彎?」秦始皇嬴政詫異道,「這等荒謬之言,竟出自封疆大吏之口?」
「這就是閉關鎖國的代價。」蘇澤嘆道。
「資訊閉塞,見識短淺。在那個時代,大清的官員們即便想愛國,都不知道該怎麼愛。他們以為只要有一腔熱血,只要不怕死,就能戰勝切。」
「但現實給了他們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蘇澤在手機上調出一組資料對比圖。
「鴉片戰爭,清軍傷亡兩萬餘人,英軍呢?」
蘇澤伸出五根手指,「陣亡六十九人。」
「什麼?!」
這一次,連最沉穩的李世民都驚得站了起來。
「兩萬對六十九?」李世民難以置信地看著天幕。
「這……這哪怕是兩萬頭豬,讓英軍去抓,也不止死六十九個吧?」
……
他手指在螢幕上划過,放大了英軍戰艦的火炮結構。
「這就是代差,或者用現在的話說,叫降維打擊。」
「射程之內,便是真理。英軍的炮能打三千米,清軍的炮只能打一千米。那兩千米的距離,就是大清將士的墳墓。關天培站在那裡,除了用血肉之軀去接炮彈,證明大清還有個不怕死的官,在戰術上,毫無價值。」
「甚至……」蘇澤頓了頓,補上了最扎心的一刀。
「英軍那陣亡的六十九人里,還有一大半是因為水土不服病死的,或者是槍枝走火誤傷的。真正被清軍打死的,屈指可數。」
「如果說鴉片戰爭是因為不知彼也不知己,輸在了閉關鎖國。那麼接下來這一場,才是真正的絕望。」
蘇澤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操作,畫面流轉,原本灰暗的色調突然變得蔚藍。
波濤洶湧的大海,更加龐大的鋼鐵巨艦,以及那面迎風招展的——黃龍旗。
「五十年後。」
蘇澤豎起一根手指。
「大清搞了洋務運動,買了洋人的船,造了洋人的炮,建成了號稱『亞洲第一』的北洋水師。這一次,不再是大刀長矛對洋槍洋炮,而是鐵甲艦對鐵甲艦。」
蘇澤將平板電腦推到她面前,螢幕上是一艘巨艦的黑白照片,艦首飛龍紋章清晰可見,卻透著一股英雄末路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