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澤繼續說道:「他死後,日軍清理戰場,發現了他的身份。這些殺人不眨眼的侵略者,竟然脫帽致敬,甚至下令停止空襲一天,用上好棺木將他收殮。」
「靈柩運回重慶時,十萬百姓出城相送。那天,天空下著暴雨,卻沒人打傘。所有人都跪在泥水裡,哭聲震天。」
馬皇后看著那張十萬人跪送英靈的照片,眼淚再也止不住。
「這就是那個時代的『脊樑』。」蘇澤輕聲道。
「他們也許揹負過罵名,也許有過猶豫,但在民族存亡的關頭,他們把自己的血肉,築成了新的長城。」
「除了張自忠,還有左權。」
畫面切換。太行山,十字嶺。
「八路軍副總參謀長。那是另一支軍隊,一支由窮苦百姓組成的軍隊。」
蘇澤指著那個年輕儒雅的將領,「日軍為了殺他,出動了三萬兵力。為了掩護總部撤退,他站在高地上指揮,被炮彈擊中頭部,壯烈殉國。」
「他給妻子留下的最後一封信里寫道:『願以我之頭顱,換回中華之自由。』」
蘇澤合上相簿,看著馬皇后:「秀英,這只是有名有姓的將軍。在他們身後,是淞滬會戰填進去的七十萬血肉,是台兒莊戰役敢死隊的斷壁殘垣,是無數穿著草鞋、拿著老套筒就敢沖向坦克的無名小卒。」
「這一百年的屈辱,最後是被這幾千萬條命,硬生生填平的。」
馬皇后還在為張自忠的悲壯而感傷,蘇澤卻並未給她太多喘息的機會。
他知道,要讓這位大明貴女真正理解「全面抗戰」的含義,必須打破她對戰爭「男人事」的固有認知。
「秀英,你覺得戰爭只是男人的事嗎?」
馬皇后一愣,下意識地點頭:「自古以來,男主外女主內,沙場喋血,自是男兒本分。」
「在那個時代,不是了。」蘇澤搖搖頭,調出一張女性的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穿著旗袍,懷裡抱著一個可愛的幼童,笑容溫婉,像極了江南水鄉的大家閨秀。
「她叫趙一曼。看照片,你能想像她是做什麼的嗎?」
「教書先生?或是哪家富戶的太太?」
「她是抗聯的政委,在白山黑水間,騎著馬,雙槍打鬼子。」蘇澤的聲音陡然轉冷,「1935年,她為了掩護部隊突圍,腿部中彈被俘。」
畫面變得陰森。那是日軍的審訊室,各種掛著倒刺的刑具泛著寒光。
「日本人知道她是『大魚』,想從她嘴裡撬出情報。他們用馬鞭抽,用老虎凳折斷她的腿骨,甚至……用燒紅的鐵條刺進她的傷口。」
「她招了嗎?」馬皇后顫聲問。
「沒有。一個字都沒招。」蘇澤深吸一口氣。
「她在獄中挺了九個月。日本人絕望了,決定處死她。在開往刑場的火車上,她給還沒長大的兒子,寫下了一封遺書。」
蘇澤點開那張泛黃的信紙,字跡潦草,因為她的手骨已經被打碎了。
「寧兒:母親因為堅決地做了反滿抗日的鬥爭,今天已經到了犧牲的前夕了……母親不用千言萬語來教育你,就用實行來教育你。在你長大成人之後,希望不要忘記你的母親是為國而犧牲的!」
馬皇后讀著讀著,淚水打濕了衣襟。她想到了自己的母親,想到了全天下所有的母親。
「她死的時候,只有三十一歲。」蘇澤低聲道。
「她也是母親,她也想看著孩子長大。但在國破家亡面前,她選擇了把母愛化為對這片土地的祭奠。」
……
大明。
馬皇后早已泣不成聲,徐達更是紅了眼眶。
「妹子,別哭了。」朱元璋拍著馬皇后的背,自己卻也在抹淚,「這後世的女子,比咱大明的爺們還硬氣!這倭寇,咱老朱家記下了,以後見一個殺一個!」
……
「這不僅是趙一曼。」蘇澤划動螢幕,出現了一群剪著短髮、揹著藥箱穿梭在炮火中的女兵,還有在後方縫製軍衣的老婦人。
「在那個年代,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無論男女,皆守土有責。有四川的『死字旗』,父親送兒子上戰場,旗上寫著『傷時拭血,死後裹屍』;有江南的女子,剪掉長發,投筆從戎。」
「秀英,這就是『血肉長城』。它不是磚石砌的,是每一個普通人,用命壘起來的。」
情緒的激盪過後,蘇澤帶著馬皇后走到了圖書館的工程技術類書架前。
「光有血性,擋不住坦克大炮。」蘇澤抽出一本關於鐵路工程的書,「還得有腦子,有技術。這一章,叫『實業救國』。」
他翻開書,指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留著鬍子、戴著眼鏡的清朝官員,站在一段「人」字形的鐵軌旁。
「詹天佑。中國鐵路之父。」
「修路?」馬皇后不解,「修路也能救國?」
「能。而且是救命。」蘇澤解釋道。
「當年,為了修這條京張鐵路,洋人們等著看笑話。他們說:『會修鐵路的中國人還沒出生呢!』因為那地形太險,連外國工程師都不敢接。」
「詹天佑頂著壓力上馬了。沒有盾構機,就用手挖;坡度太大,火車爬不上去,他就發明了『人』字形鐵路,用兩個火車頭,一推一拉。」
天幕上展示出那精妙的「人」字形設計圖。
……
大清。
乾隆皇帝看得目瞪口呆。他對鐵路的印象還停留在「破壞風水」、「震動龍脈」上。
可看到這火車如長龍般翻山越嶺,運送著成千上萬噸的貨物,他突然覺得自己的「風水論」是多麼可笑。
「這……這也是讀書人幹的事?」乾隆喃喃自語。
……
「他證明了,中國人的腦子不比洋人差。」蘇澤合上書。
「如果說詹天佑是修路,那接下來這個人,就是搬家。搬走一個國家的命脈。」
畫面切換到長江三峽。江水湍急,兩岸猿聲啼不住。
但此刻的江面上,卻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輪船,裝載著無數的機器裝置、鋼材、紡紗機。
「1938年,宜昌大撤退。」
「日本人打過來了,沿海的工廠如果不搬走,就會變成日本人的兵工廠,或者被炸成廢鐵。這時候,一個叫盧作孚的民營企業家站了出來。」
蘇澤指著那個站在船頭指揮若定的瘦弱男子。
「他是個書生,也是個商人。他調動了民生公司所有的船隻,在日軍飛機的轟炸下,冒死搶運。用四十天時間,把中國僅存的工業命脈,全部搶運到了大後方。」
「這些機器,後來生產出了抗戰所需的槍炮、子彈、被服。可以說,沒有盧作孚的這次『搬家』,中國軍隊連子彈都打光了。」
馬皇后看著那些黑白照片裡忙碌的工人和滿頭大汗的盧作孚,感嘆道。
「以前只知百無一用是書生,如今才知,書生若放下筆桿,拿起扳手,亦能扛起半壁江山。」
「是的。」蘇澤點頭,「這就是科學與實業的脊樑。他們沒在陣地上拼刺刀,但他們鑄造了刺刀。」
「秀英,看了這麼多苦難和犧牲,你是不是想問,到底是誰結束了這一切?」
馬皇后點頭:「大清亡了,軍閥亂了,日寇來了又走了。但這片土地,何時才能真正安穩?」
「因為有一群人,找到了一條新路。」
蘇澤點開一張油畫。畫面上是一艘停在湖面上的小小遊船,船上聚著十幾個年輕人。
「1921年,浙江嘉興,南湖紅船。這十幾個人,平均年齡只有二十八歲。他們在船上開了一個會,成立了一個黨。」
「那時候,沒人看好他們。他們沒有槍,沒有錢,甚至連固定的地盤都沒有。但他們有一個東西,是之前所有軍閥、政客都沒有的。」
「什麼?」
「信仰。」蘇澤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還有,人民。」
畫面飛速流轉。
井岡山的翠竹,映照著只有幾千人的隊伍;雪山草地,衣衫襤褸的戰士嚼著皮帶和草根,卻依然眼神明亮地向北挺進;延安的窯洞,昏黃的油燈下,那篇《論持久戰》照亮了中國的未來。
「這叫長征。」蘇澤沉聲道,「兩萬五千里。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天上是飛機,地上是凍土。如果是舊式軍隊,早就散了。但他們走下來了。」
……
李世民看著那些在雪山中艱難跋涉的身影,倒吸一口涼氣:「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這等軍紀,這等意志,朕的玄甲軍怕是也難以做到。這不僅僅是兵,這是信徒,是死士!」
朱元璋則是看著那些穿著破爛軍裝、和老百姓坐在一起拉家常的戰士,眼神複雜:「咱當年起義,也是靠的窮兄弟。可進了城,兄弟們就變了。這支隊伍……怎麼能一直不變?」
……
「因為他們真的把百姓當天。」蘇澤彷佛聽到了古人的疑問。
「他們打土豪分田地,讓幾千年來跪著的佃戶有了自己的土地。淮海戰役,五百萬民工推著小推車,給他們送糧食。這是民心的勝利。」
畫面最終定格在1949年10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