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馬皇后推開陽台的落地窗,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昨夜還車水馬龍的長安街,此刻已經變得莊嚴肅穆。
街道兩旁,不知何時已經擺滿了鮮花的方陣,那是真正的花海,紅的像火,黃的像金,拼成了巨大的字樣和圖案。
更讓她震撼的,是那滿城的「紅」。
從高處俯瞰,整個北京城彷佛披上了一層紅色的霞光。
每一棟樓,每一條街,甚至每一輛路過的計程車上,都插著那面五星紅旗。
「這……」馬皇后指著樓下,「在古時,只有大婚或者大捷,才會有這般景象。但這規模,便是把南京城的紅綢子都買光,也鋪不滿這一條街啊。」
蘇澤遞給她一杯熱豆漿:「這就是『中國紅』。在古時,顏色分等級,平民不能穿玄黃。但在這裡,這紅色屬於每一個人。」
馬皇后喝著豆漿,心思卻已經飛速運轉起來。她拿出平板,開啟備忘錄,手指飛快地敲擊著。
「蘇澤,我有個想法。」
「嗯?」
「我想做一期影片,名字就叫《迴響》。」馬皇后眼中閃爍著光芒。
「我想把昨天我們在圓明園看到的殘垣斷壁,和今天這滿城的繁華剪輯在一起。把長津湖的冰雕,和閱兵場上的方陣剪輯在一起。」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輕柔:「我想讓大家看到,今天的每一步正步,都踩在歷史的迴響上。」
蘇澤眼睛一亮:「這個切入點太棒了!古今對照,正是你的強項。而且,我們可以加入一些『聲音』的元素。比如當年的衝鋒號,和現在的禮炮聲。」
正聊著,蘇澤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工作室的小張發來的微信,緊接著是一個來自「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紀念館」的官方邀請函。
「秀英咱們這回算是『轉正』了。」蘇澤晃了晃手機,笑道。
「因為之前那幾期影片的影響力,館方邀請我們作為特邀觀察員,去參觀他們的內部展廳,甚至還能接觸到一些未公開的文物。」
馬皇后一愣,隨即湧上一股巨大的喜悅。
「那何時出發?」
蘇澤自然聽懂了馬皇后的言外之意,苦笑一聲,「這會兒天都黑了,明天早上吃完飯就去!」
兩人懷著激動的心情洗漱完,早早的進入夢鄉。
這一夜,馬皇后睡得很沉。夢裡全是鐵馬冰河,還有那漫天綻放的煙花。
第二天一早,兩人在那家老字號吃了碗豆腐腦,配著剛出鍋的油條。
馬皇后吃得仔細,彷佛這五塊錢一頓的早飯,比那宮裡的御膳還要香甜。
「吃飽了?」蘇澤抽出紙巾遞過去,「吃飽了咱們就去見識見識,什麼叫『真理』。」
車子一路向西,最後停在了一座灰白色的巨大建築前。
這地方不對外開放,門口站崗的哨兵身姿筆挺,手裡的鋼槍泛著寒光。
蘇澤亮出了邀請函,又經過了三道安檢,兩人才被一位工作人員領進了一個側門。
門一推開,一股混合著機油味和冷冽金屬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馬皇后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巨大的展廳,空曠,高挑。沒有花哨的燈光,只有頭頂幾排大功率的工業照明燈,把這裡照得亮如白晝。
展廳正中央,趴著一頭巨獸。
真的是巨獸。
馬皇后仰著頭,脖子有些發酸。這東西通體塗著數碼迷彩,稜角分明,像是一塊被刀斧劈砍出來的頑石。那根長得嚇人的管子,斜斜地指著天空,黑洞洞的口徑彷佛能吞噬一切。
「這……」馬皇后往後退了半步,那種壓迫感太真實了,就像她在南京城外面對千軍萬馬時的感覺,「這也是車?」
「這叫99A。」蘇澤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裝甲板,發出沉悶的聲響,「陸戰之王。」
……
大明,奉天殿。
徐達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顧不上擦拭濺在靴子上的茶水,整個人幾乎貼到了天幕上。
「鐵甲?全是鐵甲?」徐達的聲音都在發顫,「這……這得耗費多少精鐵?這玩意兒能動?」
朱元璋也是瞪大了眼睛,他行伍出身,一眼就看出這東西的殺氣。
這不像是個死物,倒像是一頭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猛虎。
……
展廳里,蘇澤指著那厚實的履帶:「秀英,你在元末見過騎兵。最好的重騎兵,人馬皆披甲,衝擊起來地動山搖,對吧?」
馬皇后點頭:「鐵騎衝鋒時確實勢不可擋。」
「那如果我告訴你,這東西重五十多噸,跑起來比你們最快的戰馬還要快,時速能飆到七十公里以上,你信嗎?」
馬皇后愣住了。
五十噸?那是多少斤?十萬斤?
十萬斤的鐵疙瘩,跑得比馬快?
……
大漢。
「這不可能!」
霍去病猛地跳了起來,把手裡的酒爵狠狠砸在地上。
「十萬斤?便是神獸也馱不動!還跑得比馬快?這後世人吹牛也不打草稿!」
漢武帝劉徹雖然沒說話,但眉頭也鎖成了「川」字。
他愛馬,更懂騎兵。
這樣的重量,別說跑,就是陷在泥地里都拔不出來。
……
蘇澤沒解釋,只是指了指旁邊的一塊螢幕。
螢幕上開始播放99A在野外狂飆的畫面。
塵土飛揚,泥漿四濺。那龐然大物在起伏不平的荒原上如履平地,履帶捲起煙塵,炮塔卻穩得像是在水面上漂浮。
……
霍去病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真……真能跑?」他喃喃自語,眼神里突然爆發出一種狂熱的貪婪。
「若給某五百輛這等神車,匈奴?漠北?某能一直打到極西之地去!」
……
蘇澤帶著馬皇后繞到坦克側面,指著那層層疊疊的裝甲塊。
「這是複合裝甲,外面還掛著反應裝甲。別說刀槍箭矢,就是大明最厲害的紅夷大炮,轟在上面也就是聽個響,連漆都蹭不掉。」
馬皇后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裝甲表面,指尖傳來一陣涼意。
「那它……怎麼打人?」
「看到這根管子了嗎?」蘇澤指了指那根125毫米的滑膛炮,「它打出去的不是鐵球,是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
「名字太長,你記不住。」蘇澤比劃了一下,「你就當它是一根削尖了的鎢合金長矛。一炮打出去,能在兩公里外,擊穿一米厚的均質鋼板。」
「一米厚?」馬皇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比劃了一下距離。
……
大明,朱元璋倒吸一口涼氣。
他算了一筆帳。南京城的城牆,最厚的地方也不過十幾米,那是磚石土木結構。這一米厚的鋼板……
「這一炮下去,南京城的城門樓子還在嗎?」朱元璋轉頭問徐達。
徐達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陛下,別說城門樓子,就是把咱大明最厚的盾牌疊上一百層,怕是也像紙糊的一樣。」
……
「光是皮糙肉厚、力大磚飛,還不足以稱王。」
蘇澤帶著馬皇后繞到坦克側面,指了指炮塔上方那一堆看起來奇形怪狀的探頭和觀瞄裝置。
「秀英,古代打仗最怕什麼?」
「夜襲。」馬皇后不假思索地回答,「夜色如墨,目不能視,敵軍若銜枚疾走,或是趁亂劫營,最是難防。所以父親常說,治軍之要,在於防夜。」
「對,夜盲是古代軍隊的通病。」
蘇澤笑了笑,「但在這位『陸戰之王』面前,黑夜是不存在的。」
他指著其中一個不起眼的鏡頭:「這叫熱成像儀。哪怕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哪怕敵人躲在草叢裡、樹林後,只要他是活人,只要他有體溫,在這個鏡頭的視野里,就是一個發光的人形靶子。」
「發光?」馬皇后一愣。
「對,就像是在黑夜裡點了一盞燈。」蘇澤打了個比方。
「對於它來說,戰場是單向透明的。它能看見你,你卻看不見它。兩公里外,你還在摸黑探路,它已經把炮口對準了你的眉心。」
……
大唐。
李世民原本還在把玩著手裡的玉帶,聽到這話,手一抖,玉帶差點滑落。
「夜視?」李世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作為軍事家,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古代打仗,夜襲是弱勝強的法寶,是出奇制勝的關鍵。因為晚上大家都瞎,誰膽子大誰就贏。
可現在,對面有一雙能看穿黑夜的眼睛?
「這仗沒法打。」李世民頹然地靠在龍椅上,「夜襲送死,正面衝鋒送死,守城也是送死。這後世的兵家,已經不是人了,是神。」
馬皇后聽得渾身發冷。
她看著這個安靜趴著的鋼鐵巨獸,終於明白蘇澤為什麼叫它「陸戰之王」。
在這東西面前,千軍萬馬在他面前,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走,看下一個。」蘇澤沒讓她在坦克前停留太久,拉著她走向展廳的另一側。
那裡停著一輛看起來普通得多的車。
八個輪子,上面揹著兩個方方正正的箱子。
相比於剛才那輛坦克的猙獰,這輛車顯得有些樸實無華,甚至有點像大明用來運糧的輜重車。
「這又是何物?」馬皇后鬆了口氣,這東西看著沒那麼嚇人,「運送糧草的?」
「運糧?」蘇澤笑了,笑得有點雞賊,「這叫PHL-191箱式火箭炮。它運送的不是糧草,是『天劫』。」
……
大秦。
嬴政正盯著那輛車看,聽到「天劫」二字,眉毛一挑。
「天劫?這後生口氣倒是不小。幾口箱子,能裝多少雷霆?」
……
蘇澤指著那兩個箱子:「這裡面裝的,是火箭彈。你可以把它理解為會自己飛的長矛。」
「射程多少?」馬皇后問。她現在已經學會問關鍵資料了。
「看配什麼彈。」蘇澤輕描淡寫地說道,「近一點的,幾十公里。遠一點的,三百公里起步,甚至更遠。」
「三百公里?!」
馬皇后驚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