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帳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眾人皆是沉默不語。他們心中都如明鏡一般,若是不冒這個險,其代價便是將那支一直在刀尖上跳舞的特戰隊,徹底犧牲。
「眼下的局勢,對我們愈發不利了。」薛岳若有所思的說道,他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之力。「這個問題我們必須面對,而且要立刻決斷,是乘勝追擊,還是見好就收?」
一位師長面帶遲疑的開口:「司令,這若真是日軍設下的圈套,我軍貿然猛攻,恐怕正中其下懷。論及裝備與火力,日軍的優勢依舊是壓倒性的。」
這時,另一位參謀長吳明誠也出言附和:「司令,我軍的裝備與兵力本就捉襟見肘,尤其要面對日軍的水陸空三棲壓制。若是選擇硬撼,勝算恐怕不大。」
吳明誠話音剛落,師長李寧便緊跟著補充道:「不僅如此,岡村寧次的用兵之道深不可測,此人絕非輕易便會亂了陣腳之輩。或許,他早已布下了更為深遠的棋局,我等不得不慎重。」
薛岳微微頷首,對李寧的顧慮表示理解,卻沒有多說什麼。
另一位參謀眼看氣氛凝重,也跟著說道:「李師長所言極是,日軍的航空兵力與海軍優勢,是我等心腹大患。一旦強攻,極有可能使我軍徹底陷入被動。」
薛岳緩緩吸了一口氣,雙目閉合了剎那,再度睜開時,其中彷佛有冷電閃過,他掃視眾人,言辭斬釘截鐵:
「這是一場豪賭,但我認為,此局我們非入不可。日軍此刻已是怒火攻心,我們正該趁其狼狽,一鼓作氣,將其徹底擊潰。諸位莫要忘了,收復湖南全境,才是我等的最終目標。」
另一位師長依舊猶豫:「可是,司令,就算發起進攻,我們真能打贏嗎?」
薛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投向遠方的洞庭湖:「這個問題,我有信心。」他的話語中,蘊含著一種足以感染他人的強大自信。
「還有一點,」薛岳繼續說道,「我堅信,岡村寧次真正的目標是江辰風。他已經嗅到了勝利的血腥味,卻不知我們這支奇兵會橫空出世。只要我們能死死拖住他,等到羅卓英與王耀武兩位將軍從贛北率部趕到,便可對這股日軍完成雷霆合圍。將其徹底葬送於此,這是我們的天賜良機。」
參謀們一時間都沉默了,他們終於明白了薛岳那看似從容下的真正意圖。他們都清楚,薛岳的心中,早已為這場驚天大戰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這註定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血戰,一場慘烈至極的較量,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分出勝負。
薛岳繼續道:「我軍的裝備與兵力確實處於劣勢,但我等占據地利,這片土地的每一寸山河,都與我等血脈相連,這將是我們最堅實的後盾。況且,日軍銳氣已挫,只要我們運籌得當,未嘗不能創造奇蹟。」
師長李寧重重的一點頭:「司令所言極是,我們絕不能輕言放棄。我等必將拼盡全力,守住防線,死死拖住日軍,靜待援軍合圍之時。」
薛岳緩緩轉身,面向指揮帳篷內巨大的沙盤,目光堅定而深邃,彷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戰局,正在心中不斷推演。這個決斷,將牽動整個湖南的命運,也將決定帳外無數士兵的生死。
此刻帳外,夜風習習,星光漫天。
翌日,燦爛的陽光灑滿遼闊的長江江面,一艘龐大的海軍炮艇,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城堡,巍然屹立於江心。在它的身後,還跟隨著一眾大小艦艇,組成一支浩浩蕩蕩的船隊,破浪前行。
江水反射著粼粼波光,兩岸山巒起伏,景隨船動,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壯麗畫卷。然而,此刻並肩立於「宇治」號甲板之上的江辰風等人,卻沒有半分欣賞美景的心情。薛岳的命令,他們已經收到。
江辰風當即率領「猛虎突擊隊」與「飛龍特戰隊」,以及一支由七十四軍精銳士兵組成的嶄新「海軍」,直奔洞庭湖而去。
這支特殊的艦隊,不僅有江辰風繳獲的日軍炮艦,還包括了兩艘國軍緊急修復的艦艇。它們雖威力有限,卻也能在即將到來的大戰中,發揮出不可或缺的作用。
說起國民政府的海軍起源,可謂一路坎坷。起初,國民政府認為軍中那些老舊的淺水炮艦效能早已落伍,急需一批新式的近海內河巡邏炮艦,其主要目標,也僅僅是清剿海盜與江匪,以維護商業航運與地方治安。
於是,就在中原大戰塵埃落定的1931年,國民政府海軍部向江南造船廠下達了訂單,要求製造十艘新式的寧級淺水炮艇。
而這些炮艇的設計師,依舊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葉在馥。葉在馥一生設計過上百艘小型淺水貨輪與軍艦,其經驗之豐富,無人能及。此次他設計的寧級淺水炮艇,便極具其個人風格。
若與當時世界主流的戰艦相比,它們的效能簡直不值一提。這種炮艇的航速僅有十一節,艦長四十餘米,寬七米,吃水深度兩米左右,排水量更是只有區區二百餘噸。它體型不大,吃水極淺,極為輕便,可以在近海與長江內河自由穿行。
即便是那些海盜江匪賴以藏身的小島與淺灘,也難以阻擋它的腳步。
由於初始定位是對付匪徒,其武器配置也以簡單實用為主。主炮是兩門五十七毫米高射炮,此外還有三挺國產的七點九二毫米高射機槍,其中兩挺還裝配了一人多高的鋼製防盾。
高射炮射速快,威力大,射程遠,對於海盜那些簡陋的船隻擁有毀滅性的殺傷力。除此之外,寧級淺水炮艇在設計之初,也多少考慮了與日本艦隊對抗的可能。
當然,正面海戰無異於以卵擊石,如此小艇也根本不具備海戰能力。它的主要作用,還是在於防禦日軍的空襲,因此必須格外重視防空火力。
僅從這一點來看,葉在馥這位經驗豐富的設計師,便展現出了他超前的戰略頭腦。這種看似無奈的設計,在後來的抗戰中,被證明是何等的必要與正確。
不過,即便是這樣,葉在馥依舊不甚滿意。在他的堅持下,後來部分該級炮艇又額外加裝了一門二十毫米防空機關炮,以求進一步增強其孱弱的防空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