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2026-10-20 17:58:17 作者: 梨的悲嘆

  如此一來,這對於美國的對華政策,乃至整個亞太戰略的改變,都將是顛覆性的。

  美國的對華援助,大致可以分為三種截然不同的形式。第一部分,是貸款援助。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前,美國向中國提供了總計一點二五億美元的貸款。然而,這些貸款並非無償的饋贈,每一分錢都需要用中國的戰略物資來償還,比如桐油、鎢砂等寶貴資源。

  連綿的戰火早已將中國的經濟拖入了深淵。沿海的富庶城市和港口相繼淪陷,財政收入斷絕,整個國家的經濟體系已經站在了崩潰的邊緣。這筆看似不大的貸款,如同一劑強心針,勉強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國家財政,讓抗戰得以繼續。

  隨著珍珠港的硝煙升起,太平洋戰爭全面爆發,美國的態度發生了根本轉變。後續提供的五點五億美元資金援助,明確告知不需要償還。這不再是交易,而是投資。

  除了直接的資金支援,物資援助是另一條生命線。美國透過艱險的運輸路線,向中國輸送了價值十五點四八億美元的各類物資。儘管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在抗戰勝利後才運抵,用於戰後重建,但其在戰爭期間的作用依然不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那筆價值八點二五億美元的軍事物資。這些槍枝、彈藥、火炮和車輛,是專門為了擊敗日本而免費提供的。為了將這些寶貴的物資送達中國腹地,美國人自己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駝峰航線,那條飛躍世界屋脊的死亡航線,吞噬了超過三千名美國飛行員的生命,他們的骸骨永遠留在了異國的雪山與叢林之中。

  如今,日本的擴張已經實實在在的威脅到了美國在太平洋的利益,華盛頓的政策轉向幾乎是必然的。這意味著,未來的貸款和物資援助只會越來越多,而且極有可能都是無償的。

  美國人當然不是在發善心。他們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讓龐大的中國戰場死死拖住日本陸軍的主力,讓日本的國力在這個巨大的泥潭裡不斷失血,對美國而言,是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戰略。這些對於財政瀕臨崩潰的中國而言是救命稻草的援助,對於工業實力雄厚的美國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這種典型的商人式精明,將國家利益的計算發揮到了極致。給中國援助,讓他們去流血,去消耗敵人,遠比自己親自下場划算得多。

  而在另一邊,楚州省的戰局在短暫的平靜後,再次暗流涌動。經過一個多月的對峙與偵察,國軍設在桐城縣內的臨時指揮部里,氣氛凝重如鐵。

  江辰風與汪淼等一眾手下軍官,正圍著一張巨大的沙盤商議著即將到來的大戰,目標直指安慶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沙盤上。上面用不同顏色的標記,細緻的標註著安慶城的城牆高度、城門位置,以及周邊每一處山丘、河流的地勢起伏。這都是猛虎突擊隊的偵察兵們用生命換來的寶貴情報。

  會議開始,負責前期偵察的趙石頭率先發言。他不像個普通計程車兵,反而有幾分參謀的架勢,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樹枝,有模有樣的在沙盤上指點著。

  「報告總指揮,各位長官。安慶城的地形對我們非常不利。」

  趙石頭的手中的樹枝在沙盤上划過一個半圓,「它三面環山,一面臨江。從山川形勢上看,境內西北是連綿的高山,東南是寬闊的江河。這種地形,既便於防守,又有水路交通的便利,易守難攻。」

  

  他的樹枝最終點在了沙盤中央那座被標記為深紅色的城池模型上。

  「目前,駐守在安慶城裡的鬼子,是一個滿編的混成旅團。根據我們反覆確認的情報,其主力為五個步兵大隊和一個獨立的炮兵隊。每個步兵大隊下轄三個步兵中隊和一個機槍中隊。炮兵隊則轄一個山炮中隊和兩個野炮中隊。」

  「再加上通訊隊、輜重隊等附屬部隊,城裡的鬼子兵力,保守估計在五千人左右。」

  「輕重機槍,山炮野炮,彈藥物資,這些東西鬼子從來都不缺。總的來說,城裡的鬼子實力強悍,而且他們還占據著堅固的城牆作為依仗。」

  趙石頭頓了頓,又指向城牆外圍一些零散的標記,「還有那些偽軍,也就是二鬼子,數量至少是鬼子的兩倍。雖然戰鬥力不值一提,但鬼子完全可以驅使他們上城牆,給我們擋子彈,消耗咱們的火力和彈藥。這一仗,是場不折不扣的攻堅戰啊!」

  話音落下,指揮部里一片寂靜,只剩下油燈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確實不好打。」汪淼注視著沙盤,眉頭緊緊的鎖了起來,「攻城戰,自古以來就是個天大的難題。」

  他的目光在沙盤上來回移動,似乎在腦海中進行著無數次的推演。


  「雖然我們現在繳獲了不少重武器,火力上不吃虧。但根據這段時間的觀察,城裡的小鬼子是鐵了心了要當縮頭烏龜,據城不出。我們想用小股部隊襲擾,引誘他們出城,在運動戰中逐步消耗其有生力量的戰術,恐怕行不通。」

  安慶城,這座位於長江中下游的古老城池,其戰略地位遠非普通城市可比。它是上游武昌與下游南京之間名副其實的咽喉要衝。其三面環山、一面臨江的獨特地理格局,使其自古以來即為戰守皆宜的兵家必爭之地。因此,在成為楚州省省會之前,這裡就已經駐紮著准省級的政治與軍事機構。

  在近代史上,太平天國戰爭的爆發,曾讓安慶城的政治中心地位受到了巨大衝擊。從一八五九年到一八六一年,太平軍與湘軍在此地展開了長達兩年多的殘酷爭奪戰,最終以湘軍的慘勝而告終。正是由於曾國藩的力主,戰後楚州省的省會才得以重新遷回安慶城。若非當時出於加強軍事控制的迫切需要,或許安慶城作為楚州政治中心的地位,在那時便會就此終結。

  同時,隨著《中英續議通商行船條約》的簽訂,安慶城被正式開闢為通商口岸。曾國藩於咸豐十一年在安慶城設立內軍械所,開始仿製西方的輪船與軍械,使安慶城一躍成為近代中國工業的發祥地之一。

  近代以來,安慶城還是全省新式教育的創始之地,一大批中小學堂以及後來的楚州高等學堂、楚州大學,均在此創立,文風鼎盛。

  然而,隨著一九三八年初正面戰場的失利,國民政府楚州省政府被迫撤離,安慶城就此淪陷。這座因政治而興的城市,也因政治而衰。但即便如此,它依舊是整個皖西南地區無可爭議的政治、經濟與文化中心。

  江辰風心中清楚,攻下安慶城的意義,是何等的重大。這絕不僅僅是收復了一座城池那麼簡單。它意味著,國軍將重新奪回華東地區的一座集政治、軍事、經濟、文化於一體的核心城市。這一勝利所帶來的政治影響和民心鼓舞,將遠遠超過戰役本身的軍事價值。

  「強攻,傷亡太大。」一個參謀軍官低聲說道,打破了沉寂,「我們手裡的兵力,每一個都無比寶貴,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汪淼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的手指在沙盤上那些代表山地的褶皺上輕輕划過。

  「鬼子的防禦工事,不僅僅是城牆。他們在城外的制高點,必然也修建了大量的野戰工事和火力點,與城防體系互為犄角。如果我們從山區發動進攻,就要先啃掉這些硬骨頭。如果我們從臨江的平原方向主攻,又會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炮火之下。」

  他抬起頭,看向江辰風,眼神里滿是凝重。

  「總指揮,這塊骨頭,太硬了。」

  整個指揮部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所有人都清楚,汪淼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敵人占據天時地利,以逸待勞。而他們,是客軍,是攻堅的一方,天然處於劣勢。

  江辰風始終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如同鷹隼,銳利的掃過沙盤的每一個角落。從西北的群山,到東南的江岸,從城牆的每一個垛口,到城外每一條可能被利用的溝壑。

  趙石頭的情報,汪淼的分析,都在他腦中迅速的分解、重組。

  強攻,是下下策。誘敵,又無可能。

  那麼,路在何方?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指揮部里的空氣彷佛凝固了。所有軍官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們的最高指揮官做出決斷。

  突然,江辰風伸出手指,在沙盤上輕輕一點。

  他的手指,沒有指向堅固的城門,也沒有指向任何一個已知的日軍火力點。

  他點的,是城外,那條環繞著安慶城的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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