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擊車越過D7外側的警戒線，輪胎碾著碎石，沿山腳駛向峽口。
第三組這次出勤的只有五個人，徐青仍留在救護區養傷。車廂里空出的位置放著回收匣，羅峰伸手將固定帶又收緊了一道。
林淵坐在靠外的一側，黑鱗刀貼著腿邊。重鍛後的刀口已經完整，右肩的傷卻還沒有好透。車身每顛一下，撐在護欄上的手臂便會扯得肩頭髮緊。
前方山石之間，獸吼聲越來越近。
趙岩站起身，朝後面揮了一下手。
「回收車跟緊，過彎停車。近戰組下車！」
兩輛低底盤迴收車先後駛入峽口，車側絞盤和裝載架都已經展開。林淵落地時，遠處一頭灰白色凶獸正被軍方武者斬倒，沉重的身體滾過坡腳，撞得碎石四散。
回收人員沒有等周圍徹底安靜，便提著工具沖了過去。
「炮火覆蓋還有十四分鐘。」陳瑜按住通訊器，確認過各組回應，「撤離至少留三分鐘，時間到就走！」
峽谷右側有一條貼著山壁的道路，幾名戰士正抬著擔架向南撤。左邊的高處，火力標定人員伏在石台後，將儀器對準峽谷深處。
回收車輛停在兩條路線之間。
趙岩看過兩側，帶著幾名軍方武者向標定點下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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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峰，車輛交給你。左側山口封住，不能讓獸群繞到後面！」
秦昭月已經躍上坡沿。
林淵的目光越過近處獸群，落在左側山口下面。
那裡站著一頭格外厚重的髓角獸。
它比旁邊的同類高出一大截，寬闊的背部披著層層灰甲，兩根粗角從額側向外伸出，角根深處隱約透著暗紅。它低頭刨地時，腳下的碎岩被一塊塊掀翻，擠在附近的髓角獸紛紛向兩旁退讓。
獸王。
林淵向前走了幾步，視線沿著它抬動的頸部移動。厚甲下的生命波動並不清晰，只有它轉頭的時候，頸側幾處銜接才會短暫露出來。
他剛準備繞過前面的獸群，高處便響起了一聲骨哨。
聲音並不尖銳，卻鑽得人耳根發沉。
一名瘦長的異種站在岩石後，手裡握著短骨，身旁還有兩名持骨矛的戰兵。它俯視著峽口，握哨的手指接連變換，低沉鳴聲忽長忽短。
獸群亂了片刻，隨即同時轉頭。
正面的髓角獸低頭沖向回收車輛，右側數頭沿著坡腳斜切過去，直撲傷員撤離道路。另一股則越過碎石溝，朝火力標定點下方的斜坡衝去。
三個方向，幾乎同時響起了蹄聲。
吳岳站在後車旁邊，臉色驟然一變。
「骨鳴分開了！右邊那股在往傷員那邊去！」
林淵已經看見了。
沖在最前面的那頭髓角獸撞斷坡腳護欄，半截木樁飛上道路。一名抬擔架的戰士被碎石砸得踉蹌，擔架向旁邊一歪，後面的同伴趕緊伸手托住。
獸角卻已經沿著坡面抬了起來。
林淵沒有再看獸王。
「醫療路我去！」
「去！守住路口！」
趙岩的聲音剛傳過來，林淵便從正面奔來的獸影之間穿了過去。
一根粗角擦著他的背側掠過，他踏上旁邊凸出的岩石，借力越過一頭髓角獸的肩背。落地時黑鱗刀已經出鞘，刀鋒貼著地面斜掠，將撲到近處的一隻前蹄逼偏。
那頭髓角獸失去平衡，龐大的身體向旁邊撞去。
林淵沒有停下來補刀，順著它撞開的空隙直奔右側。
坡上的戰士已經舉起兵器，真氣撞在灰白骨甲上，只崩落了一層碎屑。髓角獸反而被激得抬起頭，粗角猛地挑向道路邊緣。
林淵趕到了它的頸側。
他在對方前腿撐地的一瞬間切了進去，黑鱗刀沿著張開的甲縫斜刺而入。厚實筋膜裹住刀身，鋒口卻沒有像先前那樣被卡在外面，而是隨著他腰背發力，繼續向深處送去。
那團在頸根收攏的生命波動驟然一縮。
髓角獸扭頭撞來，林淵順著它的轉向踏開，雙手握刀向外一帶。
黑血從甲縫裡噴了出來。
衝上半坡的巨獸前腿一軟，身軀橫著滾回坡腳，正好撞在後面兩頭同類身上。接連的悶響中，原本直通醫療道路的衝撞路線被它的身體堵住。
【擊殺三階下位生命。】
【獲得殺戮值：1520。】
熱意從第一節殺神骨中升起。
林淵拔刀，伸手拉住路邊那名差點摔下去的戰士，將人送回擔架旁。
「走裡面，別靠坡沿！」
兩名軍方武者已經從道路另一端趕來，接住了後續撲擊。林淵站在翻倒的獸屍旁邊，又將一頭試圖爬上坡面的髓角獸逼回溝底，直到最後一副擔架通過這段道路，才轉身向車隊靠攏。
左側山口已經變了模樣。
白霜沿著兩塊大岩石鋪開，結成一道傾斜的冰牆。奔向標定點的獸群被截在外面，最前方的幾頭撞上去，蹄下隨即打滑，後面的凶獸擠作一團。
秦昭月沒有把寒氣鋪滿整片峽谷，只守著那處最窄的位置，不斷補上被撞裂的地方。
趙岩趁著獸群受阻，一刀劈開撲向石台的骨矛兵，帶人將剩下的敵人逼離標定人員。
回收車旁，羅峰的刀鋒接連落下。
他沒有追逐被逼退的髓角獸，而是帶著護衛守住裝載架前的一段空地，哪邊出現缺口，便立刻調人補過去。
「收攏，別跟著它們散開！」
一頭繞向車後的髓角獸剛剛抬角，吳岳便先一步轉過身。
「後車右邊！」
羅峰隨即跨過車尾，與旁邊的軍方武者合力將它撞回碎石溝。吳岳沒有跟著追，仍留在兩輛回收車之間，握著兵器，仔細分辨那陣時遠時近的骨鳴。
陳瑜一邊傳遞各處情況，一邊將回收人員送回裝載架旁。
「傷員已經通過路口。標定點正常，車輛沒有受損！」
趙岩在高處應了一聲。
「繼續回收，能裝的先裝！」
絞盤重新轉動，完整的髓骨被封進回收匣，一塊塊甲材抬上車架。獸群仍在衝撞，卻已經無法再同時撕開三處位置。
高處那名馭獸兵退到了另一塊岩石後面。
骨哨又響了一次。
林淵剛回到車隊前方，便看見左側冰牆後，那對粗大的獸角緩緩抬起。
獸王沒有跟著同類反覆擠撞。
它退開幾步，低下頭，背部的厚甲隨著呼吸一層層繃緊。
秦昭月立即抬刀，寒氣沿冰牆內側向上攀升。新結的冰層剛剛接住原有裂縫，獸王便沖了過來。
轟的一聲，山口前的白色冰牆向外鼓起。
緊接著，粗角從裂口裡探出，大片冰塊被硬生生掀飛。獸王踩過坍塌的冰層，肩背擦著岩壁擠出山口，卻沒有撲向最近的秦昭月。
它猛地轉頭，盯住了裝載獸材的後車。
「獸王轉向回收車！」
陳瑜的聲音在通訊里響起。
司機立刻掛擋，車輪卻只向後轉了半圈。絞盤上的牽引索還繃著，幾名回收人員正在車邊解開最後的掛鉤。
「放索！人員離車！」
羅峰揮刀逼退側面的凶獸，轉頭時，獸王已經撞進了車前的空地。
它一路碾過碎岩，龐大的身軀遮住了回收架。兩名回收人員剛從牽引索旁退開，粗角便已經逼近。
林淵從車側橫切了進去。
一刀斬進甲縫，未必能在這麼短的距離內結束它的沖勢。哪怕獸王倒下，向前翻滾的身體也足以掀翻整輛車。
他把黑鱗刀推回鞘中，雙腳在碎石地上踩穩。
胸腹間的氣血向四肢散開，手掌、雙臂和腰腿同時繃緊。林淵沒有把力量單獨催上右肩，視線越過獸角尖端，盯住了後方最粗壯的角根。
獸王到了。
他向前踏出半步，兩隻手迎著粗角扣了上去。
沉悶的撞擊聲在車前炸開。
林淵的身體驟然向下一沉，雙腳踏穿碎石，直接陷入下面的硬岩。裂紋從腳下向兩側延伸，碎裂的石片被掀上半空，又噼里啪啦落在車身上。
右肩深處傳來一陣刺痛。
他扣住獸角的手沒有鬆開。
塵土從兩邊卷過去，那輛滿載獸材的回收車，仍停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