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王的前蹄再次落下。
裂開的岩面被踩得下陷,沉重力量順著雙角撞進林淵的手臂。他腳下的兩處凹坑向後拖出溝痕,右肩的刺痛也隨之加重,像有一根繃緊的筋被反覆扯動。
獸王還在往前推。
它噴出的熱氣撲在林淵臉上,頸部厚甲一片片擠緊,試圖把這個攔路的人連同後面的車輛一起頂翻。
「牽引索放開!後車倒出去!」
羅峰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金屬掛鉤砸在地上,回收人員拖著工具撤開。車輪終於開始後轉,卻還來不及完全退出獸王的衝撞範圍。
林淵沒有回頭。
他將右肘向下收了一點,原本集中在肩頭的力量隨之轉向背部。腰腹繃緊,左腿重新踩穩,胸腹到左腿之間那處總是慢上半拍的循環,再次出現了熟悉的滯澀。
身體一沉,右肩便又被扯了一下。
林淵咬住牙,沒有繼續往傷處強行加力。
壓艙里反覆練過的那段循環,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楚。先前他總是顧住了手臂,雙腿便會慢一點;剛把力量送向左腿,胸腹又跟著起伏。
現在,哪一處慢了,獸王就會把他撞過去。
林淵緩下呼吸,雙腿與腰背同時承住迎面撞來的力量。雙臂中的氣血沒有散去,他也不必再從胸腹抽調更多氣血。
氣血從胸腹送向左腿時,終於不再慢上半拍。
三日裡留在血液中的凝實感,順著全身循環接在了一起。即使獸王又向前拱動一次,手掌里的力量也沒有像先前那樣突然散開。
林淵腳下拖動的痕跡短了一截。
獸王察覺到阻力,猛地擺頭。
兩根粗角向外一掀,林淵順勢鬆手,向側前方挪開半步。獸王沒有立刻追著轉向,而是退開兩步,後蹄刨碎地面,重新伏低頭顱。
它要再撞一次。
秦昭月剛趕到側面,兩頭普通髓角獸便跟著缺口撲了過來。她刀鋒向下一落,冰層沿坡腳豎起,將它們截在外側。
車前這段空地,只剩林淵和獸王。
林淵重新站直,左手緩緩握成拳。
右肩還在疼,雙腿和腰背卻已經一同接住了獸王的衝擊。三處同時發力,胸腹到左腿那半拍滯澀也徹底消失。
獸王沖了過來。
這一次,林淵沒有站在原地等。
他迎著那對粗角踏出一步,腳下岩面轟然碎裂,腰背帶動左臂,一拳砸向兩角之間的厚重額骨,右掌同時抵住偏來的角根。
沒有沸血帶來的驟然暴漲,也沒有刀勢與武技。
第二聲巨響比先前更沉。
獸王的頭顱猛地一震,向前衝出的身體像撞在了一堵無法推倒的牆上。它的後蹄仍在發力,前腿卻被慣性擠得彎曲,寬大的腳掌在岩地上犁出深痕。
林淵肩背繃直,雙腳沒有再退。
【血液承載指數:2。】
【全身精確控血:達成。】
【基礎拳力:42.3噸。】
【一轉煉血,完成。】
提示浮現時,林淵體內那股沉實力量已經完整流轉了一圈。
胸腹沒有因為手臂爆發而空下去,雙腿也沒有失去支撐。他甚至能清楚感覺到,自己收回拳頭以後,血液里依舊保留著足夠厚重的承載。
獸王的沖勢停了。
它憤怒地刨動前蹄,額骨抵著林淵的拳面,卻再也沒能把眼前的人往後頂開半步。
後車司機握著操縱杆,隔著滿是塵土的車窗看見這一幕,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一瞬。
「繼續倒,別停!」
羅峰一聲喝,車輛才重新向後退去。
林淵也在這一刻變換了位置。
他的左手重新扣住獸角,向側下方猛地一帶。已經被撞停的獸王被扯得偏過頭,頸側擠在一起的骨甲隨之張開,露出下面繃緊的筋膜。
右手握住刀柄。
黑鱗刀出鞘時,護手處那枚軍械印記從塵土裡一閃而過。
死亡視界中,獸王頸根深處的生命流動終於清晰起來。來自骨髓的濃厚力量在這裡收攏,又被送向胸腹,與心臟附近的循環連在一起。
其中幾束最粗的聯結,正隨著它掙扎而不斷鼓動。
林淵沒有去劈最堅硬的額骨。
他側身踏進獸王頸邊,黑鱗刀順著已經張開的甲縫斬了進去。
一重刀勢沿刀身凝聚。
斷脈!
鋒口切過筋膜,將那幾束粗大的聯結一併斬斷。獸王剛剛抬起的頭顱猛地一頓,撐住身體的前腿也失去了原先的力道,向側面折了下去。
林淵右肩一緊,刀勢卻沒有散。
重鍛後的刀刃從甲縫中抽出,帶出一道濃稠血線。獸王拼命扭頭,想把頸側重新藏回厚甲下面,體內被截斷的力量卻已經接不上。
頸根偏後的位置,一顆暗紅源核劇烈收縮。
林淵向前跟進。
第二刀沿著剛剛打開的傷口貫入,刀尖穿透包裹源核的厚膜,直接刺進中央。
獸王的身體僵住了。
林淵握著刀柄向下一壓,源核在鋒口下破裂。那具還想掙紮起身的龐大身軀徹底失去支撐,轟然倒在車前,掀起一片塵浪。
兩根粗角砸進碎石。
回收車已經退出了它倒下的範圍,車架只是被震得晃了幾下,裡面的封存匣仍牢牢固定著。
【擊殺三階上位髓角獸王。】
【獲得殺戮值:3680。】
林淵拔出黑鱗刀,向後退開。
獸王留下的游離本源經過篩選,合格的部分迅速進入體內。他沒有繼續抽取髓骨與主要組織中的力量,任由完整獸材留在原處。
熱意流過雙腿與手臂,緩解了正面碰撞後的酸脹。
右肩的疼痛卻仍然存在。
林淵試著轉了一下手腕,確認握刀不受影響,便側身讓開了位置。
「獸王倒了,回收組上!」
趙岩從標定點下方趕來,先掃過獸王頸側的兩處刀口,隨即指向兩側。
「護衛外擴,別讓獸群碰屍體!」
軍方武者立刻接住靠近的凶獸。
幾名回收人員提著工具圍到獸王身旁,工程人員蹲在角根處,用隔離鉗撥開外層碎屑,看到裡面完整的髓腔,繃著的臉終於鬆開了一點。
「髓骨沒碎。先取角根,脊骨分開封,別把腔膜弄破!」
鋸切聲很快響起。
獸王的兩處主要髓骨被連著外層骨殼取下,分別送入帶陣紋的長匣。匣內溫潤的光一點點合攏,將其中尚在涌動的活性氣血封住。
另一邊,完整骨角、甲材和長骨接連抬上裝載架。
林淵站在外圍,擋住了一頭被血腥味引來的髓角獸。對方還沒靠近,側面的軍方武者便揮刀趕到,將它逼回峽谷深處。
趙岩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他的右肩。
「又扯到了?」
「有一點,比剛才好些。還能繼續打。」
趙岩沒有讓他再試一次,抬手示意他把刀垂下。
「後續主動回收,近戰截擊位算你一個。我把名字加進去,出動還是跟第三組走。」
他在終端上確認過名單,又看向正在裝車的兩隻長匣。
「先把這一批帶回去。」
林淵點頭:「明白。」
不遠處,秦昭月已經收住左側的寒氣,沿著車隊方向退來。她的呼吸比出發時重了不少,刀鋒垂向地面,仍留意著山口那幾頭沒有散開的髓角獸。
吳岳守在後車邊,朝高處看了一眼。
握哨的黑影不見了。
他沒有因此放鬆,伸手按了按胸前的藥劑,繼續聽著峽谷里的動靜。
「距離覆蓋還有四分半。」陳瑜報出時間,「標定人員已經下撤,前面的醫療道路全部清空。」
最後一塊甲材被推上車架。
固定扣接連合攏,回收人員撤下踏板,司機將車頭對準南側道路。兩隻裝著獸王骨髓的長匣被固定在後車內側,外面又加了一道護欄。
趙岩抬手。
「全隊撤!」
突擊車先一步轉過山石,回收車緊跟著開始移動。林淵走在後車側後方,等最後一名回收人員登上踏板,才提刀向前。
車輪剛剛碾過第一道彎。
後方山坡上,那陣低沉的骨哨再次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