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推門進去,將封存匣放到訓練台上。
「獸王骨髓拿到了。我想現在就試試二轉。」
厲重山看了一眼他右肩新換的固定帶,拉開旁邊的椅子。
「剛回來就惦記著二轉?先坐下。」
林淵依言坐下,解開作戰服的衣領。
厲重山托住他的右臂:「軍醫怎麼說?」
「傷口沒再裂,骨頭也沒事。」
厲重山沿著肩背檢查了一遍。手指壓到傷處時,林淵肩頭微微繃緊,他便放輕力道,沒再讓林淵抬高手臂。
筋肉尚未完全長好,經不起反覆拉扯。好在傷勢沒有惡化。一轉完成以後,林淵全身氣血的承載也比出發前凝實了許多,胸腹與四肢之間不再有明顯遲滯。
厲重山鬆開他的手腕。
「一轉練成了?」
「成了。攔獸王的時候沒顧上細想,回來再試,才確定一轉已經練成了。」
「你倒會挑時候。」厲重山這才看向封存匣,「二轉急不來,先看獸髓。」
厲重山打開匣蓋,核對過篩檢記錄,又取出少許髓質放進檢測槽。暗紅髓質緩緩鋪開,幾道陣紋先後亮起,監測屏上的雜質讀數很快降到安全線以下。
「東西沒問題。」厲重山關掉檢測槽,「先用一份。看你能不能煉得動,剩下的別碰。」
林淵把椅子挪到導入槽前,捲起左側袖口。
厲重山見他坐穩,才把分出的獸髓接入槽內。
「有哪裡不舒服就說,尤其是右肩。」
「明白。」
閥門打開,溫熱的髓質順著導入管進入體內。
最先升起熱意的是脊背。
那裡已經被第二節殺神骨影響了很久,平時只有氣血經過時才會發熱。此刻卻像有一團溫火沉進骨腔,隨著呼吸向腰胯和胸肋擴散。
厲重山的手指始終搭在他腕脈上。
熱意在脊背聚起,林淵依照先前練控血的方法,將已經進入身體的藥力一點點引向四肢。熱流經過右肩時,傷處仍有鈍痛,他便放慢那一處的氣血,讓藥力緩緩滲過。
監測曲線抬起了一截。
緊接著,骨腔深處傳來一次極輕的鼓動。
那股動靜不同於心跳。它先從脊背生起,再沿腰胯向下傳去,沉寂已久的骨髓也跟著跳動了一下。
林淵正要繼續感受,訓練區頂部的警報燈驟然亮起。
「淨血區遭到遠程攻擊!附近作戰人員立即支援!」
尖銳警報響徹走廊。
林淵當即停下主動吸收。厲重山關住導入槽,拔下管路,按住他左臂上的針孔。
通訊器里很快傳來羅峰的聲音。
「第三組,淨血戰爐南側集合!林淵直接過去!」
「收到。」
林淵抓起黑鱗刀。已經進入體內的獸髓尚未完全化開,骨腔中的熱意卻沒有消失,仍在隨著氣血緩慢擴散。
厲重山把剩下的獸髓重新封好,推進訓練台內側。
「剩下的先放我這兒。路上氣血要是發虛,馬上退。」
林淵扣緊刀鞘:「知道了。」
厲重山又提醒了一句:「右肩別再硬接。」
說完,他拿起通訊器,快步趕向另一側的供血通道。
林淵衝出訓練區時,第一聲重響已經越過走廊,震得燈罩不斷顫動。
D7西側,大片灰白骨矛正從三處斷坡後方升起。
它們越過營地外沿的掩體,從不同角度撲向淨血戰爐。第一批骨矛撞上外層護幕,整片光幕向內凹陷,幾塊嵌在支架上的陣片接連炸開。
第二批緊隨而至。
一根骨矛穿過破口,貫進戰爐外側的地面,粗大的矛尾劇烈顫動。斷裂的金屬邊框從高處翻落,砸在送料車旁,幾名工程人員撲倒在地,隨即被守衛拖進掩體。
石樑後方,灰刃垂著長刃,背甲下的主軍令骨亮起彎曲血紋。
三座源矛陣同時開火。灰刃這次不再爭搶爐心,它要把剛剛重燃的淨血戰爐徹底毀掉。
工作棚內,裝著軍令子骨的封存匣忽然響起細密的撞擊聲。
中年工程人員回頭看去。匣中的子骨已經亮起血紋,下一輪骨鳴傳來時,整隻匣子都跟著震了一下。
他立即抱起封存匣衝到掩體邊,指向外面那根還在顫動的骨矛。
「把矛尾給我!隔著護具,別碰上面的黑血!」
一名戰士揮刀斬斷矛尾,用護臂將斷骨拖了進來。
工程人員用隔離鉗夾住斷骨,剛靠近封存匣,子骨上的血紋便再次亮起。
「剛才從哪邊落下來的?」
「西面斷坡,最靠近戰爐的那一撥!」
工程人員抬起頭。又一片骨矛恰好從西側斷坡後升起,匣中的子骨隨之劇烈震動,反應遠比另外兩股骨鳴更強。
「先報西邊!最近那座就在斷坡後面!」
林淵趕到淨血區南側時,羅峰等人剛衝過運輸道路。
秦昭月走在最前面。斜落的骨矛撲向路口,她揮刀帶起一片寒氣,冰層沿廢棄車架向上延伸,結成傾斜的冰幕。
兩根骨矛撞上冰幕,大片碎冰轟然炸開,落點卻被推向了道路外側。
陳瑜趁機衝到送料車旁,將被困的工程人員一個個帶了出來。
「貼牆走,別停在路口!」
有人下意識回頭去看掉在車邊的工具箱,陳瑜一把將他拽進掩體。下一根骨矛隨即砸穿送料車,車斗翻轉,裡面的空匣滾了一地。
戰爐入口已經被轟開一角。
兩名黑鱗戰兵貼著翻倒的車身鑽了進來,一名撲向搬運陣片的工程人員,另一名抬起骨刃,直取支架下尚未封住的接縫。
林淵迎面截住第一名戰兵。
黑鱗刀撞開骨刃,沿對方肋側向下斬落。骨甲裂開,藏在軀幹內的源核急劇收縮,剛剛露出輪廓,刀鋒便順著裂口貫了進去。
戰兵撞上車身,伸向工程人員的手臂失去力道。
另一名戰兵已經逼近支架。
林淵拔刀轉身,右肩被牽得一痛。他順勢跨過倒下的屍體,刀鋒貼著支架內沿掃過,逼得對方收刃護身。
兵刃碰撞,那名戰兵被震得向側面跌開。
戰兵還沒站穩,林淵已經追到面前。腰背帶動雙臂,黑鱗刀帶著一重刀勢,從對方舉起的骨刃之間斬下,將頸下骨甲連同深處的聯結一併斬開。
濃稠黑血噴在歪倒的金屬框上。
第二具身體倒地時,工程人員也將最後一塊完好的陣片推進槽口。新的光紋迅速鋪開,勉強補住了入口的缺口。
【擊殺三階下位異界生命兩名。】
【獲得殺戮值:3040。】
篩選過的游離本源湧入體內,雙腿與腰背的緊繃稍稍緩解。右肩的舊傷仍在,骨腔中那份尚未煉化的獸髓卻也被帶動,溫熱感又向四肢擴散了一截。
林淵將兩具屍體踢離入口,轉頭望向西面斷坡。
吳岳扶著掩體,額角仍有些發白。他聽著三股交疊的骨鳴,直到其中一股猛然下沉,才抬手指向斷坡。
「西邊那座又響了!下一輪馬上來!」
中年工程人員抱著封存匣趕到牆後。西側骨鳴再起,子骨上的血紋果然先亮了起來。
「就是它。子骨對這一股反應最重!」
陳瑜把他拉回掩體內側。
「躲裡面看,別站在缺口上!」
軍方偵察員很快把骨矛的飛行方向標到戰術屏上。骨鳴、彈道和子骨共鳴同時指向西側斷坡,最近那座源矛陣的位置終於被鎖定。
又一輪骨矛升起時,斷坡邊緣的碎石被陣骨頂開,藏在下面的骨台露出大半輪廓。幾列投射骨架向上抬起,外層骨甲隨之張開,裡面濃厚的血光短暫閃現。
死亡視界中,陣台內部的力量流向終於清晰起來。
血槽里的能量先匯入台面下方,再從同一處送向各列陣骨。每次齊射,那團暗紅光芒都會劇烈收縮,外面的骨甲也會短暫錯開。
林淵看見了藏在裡面的源核。
他按住通訊器。
「斷坡後面那座,我看見源核了。給我讓條路!」
趙岩的命令隨即傳來。
「接防組頂住爐口!第三組,跟林淵拔掉它!」
重盾落在入口,接防的軍方武者接住了秦昭月這一側。羅峰推開壓在陣片上的斷矛,提刀從碎冰里走出來。
秦昭月收窄冰幕,給前方讓出一道缺口。
林淵握緊黑鱗刀,踏過滿地碎骨,迎著重新落下的灰白矛影衝出了戰爐護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