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先一步越過眾人頭頂。
石林外沿接連亮起火光,斷裂岩塊從高處滾落。幾名守在石樑上的異種被迫退入掩體,原本封死入口的陣線隨之露出缺口。
趙岩帶著軍方武者正面壓了過去。
刀芒劈開最前方的骨盾,旁邊的戰士隨即占住兩側,截住從石縫裡撲出的異種。
羅峰沒有帶第三組擠進正面戰團。他沿著炮火掀開的碎石坡切向右側,林淵等人緊隨其後。
越過兩根斷裂岩柱,第二座源矛陣出現在石樑下方。
陣台側面的石殼已經被炮火削掉一層,主幹卻仍被厚重岩層護住。幾列骨矛沿梁下空隙不斷抬起,附近的血槽隨之鼓動,黑血一股股流向台底。
中年工程人員繞過最顯眼的投射骨架,把第一座陣台取下的陣骨固定在身前,又打開軍令子骨的封存匣。兩件骨器先後震動,越靠近陣台右側,血紋亮得越快。
骨矛即將離台時,陳瑜伸手擋住他。
「等這一輪過去再走。」
灰白矛影貼著石樑射向D7,震落的石屑砸在眾人肩頭。
工程人員等骨鳴稍弱,抱著兩件骨器沿斷石後方向右側挪去。走到一條被碎石遮住大半的血槽前,兩道血紋同時亮了起來。
「沿右邊這條血槽走!子骨的反應越來越強了!」
一名持骨刃的戰兵從台側撲出,直奔他懷裡的封存匣。
陳瑜抬刀截住。刀身被撞得向下一沉,羅峰已經從側面壓上,將戰兵逼離血槽。吳岳守在另一側,攔住了第二道黑影。
「帶著東西往後退,這裡交給我們!」
工程人員抱著匣子退入斷石後的掩體。
林淵跨過血槽外沿,繼續向台底逼近。
死亡視界中,每當骨矛離台,幾股最濃厚的血光都會沿投射骨架向右下方回縮。
真正的源核埋在台底。
一片被炮火震裂的骨甲擋在前方。暗紅源核只在裂口中露出一瞬,隨即又被合攏的甲層遮住。
地面的血槽忽然鼓起。
黑血向兩側漫開,幾片骨甲從槽口抬起,想將陣台徹底封死。
秦昭月一步踏進血槽邊緣,刀鋒直接壓向地面。寒氣沿著黑血向里舖展,剛剛翻起的骨甲頓時一滯。
更深處仍有熱血湧來,冰層迅速綻開裂紋。
她握刀的手指凍得發白,仍不斷向槽內釋放寒氣。
「林淵,快!這層骨甲合不上了!」
林淵已經到了台前。
黑鱗刀沿著停住的裂口斬入,破甲撕開外層骨殼,刀鋒攜著一重刀勢劈入台底。
斷脈切過源核外側的聯結。
暗紅光團驟然收縮,還想從血槽里重新抽取力量,秦昭月的寒氣卻已經將那一段黑血徹底凍住。
林淵第二刀落下,源核連同包裹它的厚膜一併破碎。
第二座陣台猛地一震。
沿石樑伸出的投射骨架紛紛失去支撐,尚未離台的骨矛歪斜著撞上岩壁。台底黑血從裂口湧出,又被殘留的寒氣迅速凍結。
射向D7的矛影只剩下最後一股。
通訊器里傳來戰爐守衛的喊聲。
「第二路也停了!護層補上了!」
秦昭月收回壓在血槽上的刀,身體晃了一下。
林淵伸手扶住她的前臂。她借力站直,吐出一口白氣,凍得發白的手指仍緊握著刀柄。
「還能走嗎?」
「緩一口氣就行。」
秦昭月站直身體,先一步鬆開了他的手。
工程人員已經帶著工具趕了過來。他檢查過塌下來的陣台,很快指向一根還連在台底的彎曲陣骨。
「這根還完整,先把它保住!」
羅峰踩住鬆動的底板,陳瑜護著封存匣站到側後方。工程人員沿接縫切開連接,把第二根完整陣骨抬進隔離架。
石林更深處,灰刃站在第三座陣台後的陰影里。
它看見兩座陣台先後熄滅,也看見那個持黑刀的人類仍在往前。
主軍令骨在背甲下震動。
守在第三座陣台周圍的戰兵同時停手,拖起受傷同伴,沿北側石縫迅速撤離。最後一名異種剛退出台沿,灰刃便轉身沒入更深的石林,沒有留下一個還能被林淵斬殺的活物。
血槽仍在流動。
一排排骨矛也仍在升起。
第三組穿過兩根斷柱之間的空隙,腳步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楚。
前方靜得異常,竟沒有敵人迎上來。地面留著新鮮黑血,幾道拖拽痕跡一直延伸到北側石縫,原本應該守在陣台邊的傷兵也被帶走了。
羅峰掃過空蕩的掩體,臉色沉了下來。
「撤得這麼幹淨?」
秦昭月看向延伸進北側石縫的拖痕。
「不是被炮火衝散的,傷兵也讓它們拖走了。」
林淵的目光沿著石樑下方移動。
血槽仍在起伏,陣骨中的力量也沒有停止運轉,可台沿、凹處和掩體後方,再也看不見一道完整的生命流動。
吳岳走到一塊突出的岩石旁,側耳聽了片刻。
「小心腳下,聲音是從台底傳出來的!」
第三座陣台比前兩座更低,周圍岩柱卻更加密集。幾條血槽從柱根穿過,向內圈匯攏,台面中央罩著厚重骨甲,死亡視界暫時看不清源核。
羅峰跟上來,壓低了聲音。
「先別進去。這地方太安靜了,等工程組把外圈看清楚。」
又一輪骨矛從眾人頭頂掠過,遠處隨即傳來護層被擊中的震響。
「來不及了。再讓它放幾輪,戰爐那邊撐不住。」林淵看著仍在轉動的陣骨,「我進去,你守住入口。」
羅峰看了他一眼:「行。找到源核就退,別跟它耗。」
他隨即朝兩側打出手勢。秦昭月沿左側血槽移動,吳岳和陳瑜護著工程人員退到外圈。
林淵踏上內圈台沿。
腳下忽然傳來一聲悶響,與骨矛離台時的震動截然不同。
他立即轉身,身後的岩柱已經向內傾斜。大片石殼從柱面剝落,露出埋在其中的粗大骨架,柱根血紋驟然亮起,沿著地面飛快連成一片。
「退開!」
林淵向後跨出,黑鱗刀斬斷從石縫裡頂起的骨刺。更厚的骨甲卻從地底翻起,擋住了他退回去的路。
秦昭月的刀鋒從外側落下,寒氣撲向正在合攏的石縫。羅峰也從另一邊劈來,骨屑四散,相鄰幾根岩柱卻緊跟著轉動,一層層骨甲扣在一起。
最後一道縫隙迅速縮小。
「林淵!」
羅峰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隨即被沉重骨牆徹底隔斷。
左右兩側的岩柱同時向內傾斜,石樑下方落下密集骨片,內圈徹底封死。
林淵側身避開腳下翻起的骨刺,迅速退到陣台中央。
四周血紋正在同時收縮,地面隨之拱起,能夠落腳的範圍越來越小。
高處,原本朝向D7的投射骨架緩緩轉了過來。
骨牆上的幾處窄口也同時張開。早已裝好的長矛從裡面探出,與台上幾列骨矛一同對準內圈。
灰刃把陣台周圍所有活物撤了個乾淨。它見過林淵連續殺敵後迅速恢復,這座封死的陣台里,如今只剩下不斷蓄力的骨矛。
骨牆外的撞擊聲越來越重。
林淵將右肘壓低,左手扣住刀柄下沿。第二轉帶來的新血仍在骨腔中涌動,右肩的疼痛卻也清清楚楚地留著。
低沉骨鳴在封閉的陣台中轟然響起。
四周骨矛同時射出。
林淵迎著最先射來的灰白矛影踏出一步,腰背繃緊,新生氣血隨之貫入雙臂。
黑鱗刀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