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鱗刀斬在骨盾上,沉重的盾面猛地向下一沉。
盾後的異種踉蹌著退了兩步,旁邊的同伴立刻擠上來,骨刃從盾沿下方掃出,逼得林淵側身讓開。軍方重盾緊跟著撞入,兩股力量在門後的空地上正面碰撞,碎骨與石屑一同飛了起來。
剛剛劈開的入口,很快被交戰的身影擠滿。
林淵貼著盾側向前推進,刀鋒切過一名戰兵的腿甲,將它逼得跪倒下去。對方還沒重新站穩,另一面厚盾已經橫了過來,替它擋住了後續攻擊。
那名腿部受傷的異種被拖向後方。
林淵沒有追進盾陣,只將逼近的骨刃壓開,跟著軍方武者繼續向內推進。掌心的藥布已經洇紅,每次收緊刀柄都會牽出刺痛,他便把動作收得更短,借著前方盾面撞出的空隙落刀。
巢內的道路比門口寬了一些,兩旁堆著獸骨與尚未拆開的甲材。幾條血槽從腳下穿過,匯向更深處一座高起的骨台,暗紅色光芒隨著槽中血液不斷起伏。
那名被拖走的傷兵,就停在骨台外側。
它背靠一根斜立的骨柱,肩甲被同伴掰開,露出下面鼓動的組織。骨柱上的血光隨即暗了一截,一股力量沿著接觸處湧入它的身體。
原本垂落的手臂重新繃緊。
它撐著骨刃站起來,受傷的腿仍在拖動,另一隻腳卻已經能夠發力。前面的盾兵退下以後,它竟又舉著兵器補了上去。
不止這一頭。
靠近骨柱的幾名傷兵陸續起身,破裂的甲殼沒有恢復,傷口也依舊清晰,重新充足的力量卻讓它們有了再次參戰的餘地。
更重的傷兵仍倒在後面,任憑血光流過,也沒能爬起來。
林淵迎住再次逼來的骨盾,目光越過盾沿,看向那些相連的血槽。
「趙隊,它們退到後面就能補充力量,不能一直在這裡換著打。」
趙岩也看見了。
他一刀劈開正前方的盾角,帶著兩名軍方武者壓進缺口。骨台外側的守衛被迫後撤,中央那團被彎曲骨架扣住的暗紅源核,終於露出了大半輪廓。
源核每亮一次,血光便沿著相連的紋路流向四周骨柱。
「供能都從中央出來!」隨隊工程人員伏在盾後,指向台底,「外面這些只是接過去的,拆掉一根也斷不乾淨!」
趙岩剛要調整隊伍,右側岩壁後忽然傳來急促的哨音。
吳岳轉頭望去。
一名瘦長異種站在傾斜的井口旁,手中短骨接連發聲。哨音順著井道向下傳去,很快便有另一陣嘶鳴從深處回應,回聲里還夾著密集的腳步。
井壁上嵌著骨梯,底部斜向岩層深處,顯然連著巢外的其他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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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器里,谷外偵察員的報告幾乎同時響起。
「外側有兵群轉向岩脊後面,正在往回趕!」
林淵看了眼井口,又望向中央骨台。
他們雖然搶進了門,巢穴還沒有真正落到人類手裡。前面有不斷補充力量的守軍,側面又有回援通道,一旦讓外出的兵群接上,突擊隊便會被夾在裡面。
他握緊刀柄,向趙岩靠近半步。
「先把中央拿下來。我能進去,但右邊不能再放人過來。」
趙岩當即朝羅峰示意。
「第三組封住側井,林淵跟我。正面繼續壓,別給它們退回去補第二次!」
羅峰轉身帶人切向右側。
井口守衛立刻舉起骨盾,想把他們擋在外面,秦昭月的寒氣卻先一步貼著地面涌了過去。最前方的守衛腳下一滑,舉起的長矛偏了方向,羅峰趁勢撞入,將它逼離井沿。
吳岳從另一側接住撲來的戰兵。
秦昭月踏到井口旁,將刀鋒探入兩塊相互傾斜的岩石之間,寒氣順著縫隙向下涌去。
白霜沿石面迅速下沉。
井道下方的腳步越來越近,幾道灰黑身影剛剛轉過斜彎,迎面便撞上了從兩側合攏的冰層。厚冰借著狹窄岩壁一層層結起,將最窄的那段通路封在下面。
沉悶撞擊緊接著傳來。
秦昭月的手指微微一緊,寒氣繼續向裂口滲入。
井口上方,一名守衛揮刃撲向她的後背,羅峰已經橫刀迎上,硬生生將它攔了下來。
「你封下面,這裡有我!」
他帶著吳岳與兩名軍方武者守住井沿,把試圖破壞冰層的守衛逐個逼離。井下的援兵仍在衝撞,卻再也沒能沿著骨梯攀進巢內。
右側被截斷以後,中央的異種明顯急了。
原本散在幾根骨柱旁的戰兵開始向內收縮,厚盾圍住骨台,長矛從後排探出。那些剛剛恢復了一些力量的傷兵也被擠到前方,拖著受傷的身體擋住通路。
趙岩率突擊隊正面撞了上去。
刀芒撕開盾面,後面的軍方武者隨即壓入。整排骨盾被推得向內傾斜,守軍又從台側補上,拼命把人類擋在最後一段血槽之外。
林淵沒有跟著所有人擠向最厚的盾面。
他沿著被推翻的獸材架向左移動,黑鱗刀截住一柄刺來的短矛,順勢踏進持矛戰兵身側。刀鋒從抬臂時露出的甲縫切入,斬斷聯結後貫穿源核,將它留在了血槽旁。
【本次有效獵殺結算完成。】
殺戮值入帳,篩選後的少量本源進入體內,緩解了腰腿間的消耗。
林淵拔刀繼續向前。
前方一頭重甲護衛突然轉身,寬大的骨盾橫著砸來,要把他連同身旁的獸材架一併推回去。林淵沒有用傷肩硬頂,腳下一收,沿著架後狹窄的位置讓開,沉重盾面頓時撞上長骨。
獸材架轟然散開。
重甲護衛還想追擊,趙岩已經從正面壓來,一刀斬進它抬起的盾沿,逼得它不得不轉回身體。
「林淵,進去!」
林淵跨過斷裂的架腳,追命驟然展開。
幾道矛影從台側交錯刺來,他伏低身體,從最先壓下的長矛旁穿過。肩背的血罡短促震盪,震偏了擦到身體的骨刺,黑鱗刀隨即撞開最後一柄攔路兵器。
他踏上了中央骨台。
守在源核前的異種猛地撲來,骨刃直取他的胸口。林淵側身舉刀架住骨刃,掌心的傷口被刀柄扯得一痛,腳下卻順著對方沖勢轉了過去。
那頭異種還要回身,緊隨而來的軍方武者已經登台,將它截在外圍。
林淵終於站到了供能源核面前。
暗紅光芒映在臉上,四周血槽里的力量仍在不斷匯來。厚重骨架護住源核,幾束粗大的聯結從下方探出,把吸收進來的能量送向巢內各處。
林淵腳掌踩穩,三條武脈中的真氣沿黑鱗刀貫入。腰背帶動雙臂,刀鋒迎著護架與底座相接的位置斬下,一重刀勢在鋒口凝聚。
破甲!
灰白護架崩開一道裂口,源核外側的血光劇烈晃動。
台下守軍發出密集嘶吼,幾頭異種不顧面前的攻擊,轉身就往骨台上撲。趙岩橫刀攔住最先衝來的重甲,突擊隊從兩側同時壓上,沒有讓那幾道身影靠近林淵。
林淵收刀轉腕,鋒口沿裂開的護架切入。
斷脈斬開了源核下方收攏的聯結。
幾條正在向外輸送力量的骨脈同時繃斷,台側一根骨柱猛地暗了下去,靠在上面的傷兵失去支撐,連人帶兵器滑倒在地。
中央源核卻仍在亮。
林淵跨過崩裂的台沿,黑鱗刀順著已經打開的缺口落入,狠狠劈進那團暗紅光芒。
沉重阻力從刃上傳來,右肩深處再次泛起鈍痛。
他將身體壓低,左手扣緊柄尾,借著向前踏出的步子,把刀鋒繼續送了下去。
源核從中裂開。
暗紅光芒沿著裂縫猛地向外一涌,隨即被繼續落下的刀鋒徹底斬碎。幾塊破裂核心撞在底座上,原本鼓動的血槽接連沉寂,護架也失去力量,轟然向內塌去。
整座血巢的骨鳴,斷了。
林淵抽刀退下半步,肩背隨著呼吸起伏。
台下的異種並沒有跟著倒下。
一頭持刃戰兵甚至趁著護架崩塌,撲向登台的軍方武者,想把人重新撞下去。但它退到骨柱旁以後,再沒有新的力量補入,連續揮出的骨刃很快便慢了下來。
軍方重盾迎面壓上,將它撞離原處。
趙岩的刀緊隨而至。
血巢最後那道圍著中央源核收攏的陣線,終於被撕開了。
「側口留人,其餘繼續向前!」
突擊隊越過倒塌的護架,沿血槽兩側壓入。失去供能的守軍被逼得不斷後退,傷兵再也無法輪換上前,幾處原本還在抵抗的骨盾也被陸續劈倒。
有異種轉身逃向後方的岔洞,守在路口的軍方武者立刻追上,將它們逼離物資區。另一些想從側井退走,卻迎面撞上羅峰和吳岳,只得在井沿重新舉起兵器。
秦昭月終於不用再同時應付上下兩邊的威脅。
她將最後一片裂開的冰層補住,等軍方武者接過井口,才緩緩收刀。井下的撞擊還在,卻已經無法改變中央被攻占的結果。
林淵從骨台上下來,攔住了一名試圖繞向工程人員的戰兵。
黑鱗刀斬開對方殘破的腹甲,將源核貫穿。等屍體倒下,他才退回同伴身側,把前方的位置讓給繼續推進的軍方武者。
【本次有效獵殺結算完成。】
又一筆殺戮值入帳。林淵將這次取得的合格本源分出很小一部分,重新封進第二節殺神骨。
骨內終於又留下了一點熱意。
他沒有繼續強存,剩餘的部分先用於緩解當場消耗。掌心的血還在往外滲,右肩也已經不適合再承受一輪長時間硬拼。
突擊隊占住中央與幾處岔口,工程人員開始檢查已經熄滅的骨槽,確認沒有仍在運轉的供能構件。入口、側井和物資區陸續有人接防,殘餘的抵抗被分割在更小的範圍里。
黑脊血巢的中央,已經落到人類手中。
林淵正準備退到台側,左邊一處側洞裡,忽然傳來戰士的聲音。
「這裡有人!」
陳瑜立即帶著隨隊軍醫過去。
林淵沒有搶先鑽進洞裡,而是提刀站到洞口,先看向裡面尚未照亮的拐角。兩名軍方武者搜索過靠里的位置,確認沒有藏著異種,才向外招手。
便攜燈被放在石台上。
慘白的光照開了洞內。
幾具人類屍體並排躺在岩壁下,身上的衣服有的已經撕裂,有的還保留著護具。最靠外的一人手臂垂在石沿,手腕上留著束縛痕跡,幾根細管從袖口下方伸出來,一直連到旁邊的金屬容器。
沒有人回應剛才的呼喊。
軍醫蹲下檢查,接連換過幾具屍體,最後停在那隻垂落的手旁。
「都已經死了。」
他聲音低了下來,抬手擋住準備幫忙拆管的戰士。
「先別拔。這些管子是抽血用的,我得記下它們接在哪兒。」
吳岳站在洞口,握著兵器的手慢慢收緊。
羅峰從側井那邊退下來,走到燈光邊緣,只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了。
這裡沒有凶獸撕咬後散落的殘骸,幾具屍體卻都失血嚴重。接在他們身上的細管排列得很整齊,末端匯入一隻帶蓋的金屬罐,旁邊還有已經封好的同類容器。
那些罐子與巢內的獸骨拖架格格不入。
平整的合金外壁,成套的閥門與接頭,罐身上甚至還留著人類文字標註的刻度。
中年工程人員跟進來,看到容器,腳步停了一下。
「這是咱們這邊的運血罐。」
他沒有伸手亂碰,只俯身看向底部接口。
「材料隊用的就是這種,能封存帶氣血活性的血液。不過這幾個接頭改過,不是原裝的。」
趙岩已經來到側洞。
「能查出這些罐子是哪兒來的嗎?」
「先看編號還剩多少。有些地方被磨過,不能現在就說是哪批貨。」
工程人員沿罐身看過去,目光停在側面一塊加裝的金屬片上。
那裡刻著幾道暗紅血紋。
與巢內沿天然骨節延伸的紋路不同,這幾道刻痕明顯經過人工修整,繞過閥門,向接管處收攏。縫隙里凝著乾涸的血,部分地方卻仍留著暗淡光澤。
林淵看了片刻,眼神冷了下來。
他走近半步,沒有碰罐子。
黑石地下的血池、匯向中央石柱的陣紋,再次浮現在記憶中。眼前這幾道血紋沒有那座血祭陣完整,沿刻痕匯聚血氣的走勢,卻讓他生出極其熟悉的感覺。
「這幾處拍清楚。」
林淵指向金屬片內側。
「我在黑石的血神教據點見過相似的血紋。」林淵看著罐口凝住的血跡,「這裡的紋路只剩一部分,得把影像送到夏武,跟那次的記錄比一比。」
羅峰沒有接話。
提到黑石,他的目光又落回岩壁下的屍體,握刀的手指繃得更緊了一些。
趙岩蹲到容器旁,仔細看過那些接頭,隨即起身。
「把影像傳回團里,讓他們查查這批運血罐的來源。」
他朝洞外招手,讓偵察人員過來。
「沿側洞查過去,沒清過的地方不要單獨進去。」
軍醫繼續檢查屍體,陳瑜將現場影像逐一傳出。工程人員確認接口不會再自行供能,才用隔離工具固定住管路,把改過的運血罐裝入封存箱。
林淵退回洞口,重新握住黑鱗刀。
外面還有零星交戰聲,軍方武者正在清理最後幾處骨障。中央源核已經碎了,側井也有人守著,他沒有離開自己的位置去追一條尚未確認的痕跡。
兩名戰士抬著封存箱從他身旁經過,箱內固定著那隻人類制式的運血罐,暗紅血紋被完整保留在隔離層下。
趙岩看向岩壁下的幾具屍體,聲音低了下來。
「先查清他們的名字,把人送回去。」
他收起終端,又望向洞口外那條被占住的舊路。
「把這些運血罐送進來的路,也給我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