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專列駛入京都中央車站時,漫天的風雪被高聳的城市穹頂隔絕在外。
站台上人流如織,兩側停泊著成排的黑色裝甲運兵車。與北線防區的苦寒肅殺不同,這座大夏中樞的宏偉巨城隨處可見閃爍的霓虹與川流不息的懸浮列車,繁華之中,卻又隱隱瀰漫著戰爭年代特有的緊繃與秩序。
第三組在車站分流。
羅峰與吳岳回宿舍休整,陳瑜去醫療中心探望提前回京的徐青,秦昭月則隨秦家的護衛車隊先行返家交接軍務。
林淵甚至沒有回寢室放行李,直接換乘學院專車,回到了位於西郊的大夏第一武道大學。
……
夏武戰爭學院,地下重力測試大廳。
空曠的銀白艙室內,數台高精度的氣血成像儀發出低沉的蜂鳴聲。環形掃描光幕自頭頂緩緩掃過,將林淵體內的經絡投影以立體光影清晰地投射在半空之中。
沒有抽取一滴靜脈血,沒有切開皮肉取樣,甚至連任何具有侵入性的監測探針都沒有接入。
韓千山背著雙手站在全息屏前,副校長顧山河也難得地抽空趕來,坐在觀察席一側,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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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之上,六條粗壯而明亮的赤金武脈自丹田蜿蜒而上,交匯成一個穩固而充滿生機的循環迴路。而在迴路周圍,骨骼呈現出一種高密度的暗金質感,肌肉與臟腑之間氣血奔騰,毫無尋常開脈武者常有的經絡暗傷。
「六脈貫通,循環穩定無漏。」
主檢醫師推了推眼鏡,看著監測單上的數據,忍不住讚嘆了一聲:「肉身承載指數接近正常武者的兩倍半,沒有異種殘血污染,體表的血罡震盪純粹而凝練。韓副院長,林淵這副身子骨,是我近五年來看過底子打得最紮實的一個。」
「行了,收工吧。」
韓千山擺了擺手,示意醫師關閉儀器。
林淵從檢測台上翻身躍下,穿上黑色訓練服,系好袖口的護腕。
「北線約好的那次非侵入檢查,已經做完了。」韓千山走到他身旁,遞過去一份加密平板,「你的底子比我想像的還要硬,完全承得住頂級功法的壓榨。這是學院武庫里偏重真氣凝練與刀法供氣的 A 級技法清單,我給你圈了三門,自己看看。」
林淵接過平板,屏幕上赫然羅列著幾門聲名赫赫的傳承法門。
排在最上方的,是一門名為《凝鋒訣》的 A 級下品功法:
【《凝鋒訣》:基礎篇 1000 學分,進階篇 2000 學分。專司淬鍊真氣鋒銳與經絡抗壓,增強真氣附刃時的鋒芒,能完美適配大開大合的重型戰刀供氣需求,大幅降低真氣損耗。】
「這門功法最吃肉身底子,別人練它容易割裂經脈,但對你來說正好合適。」韓千山沉聲道,「你這次北線斬殺蔣天屠和灰刃,軍部折算的大頭軍功已經划進你的帳戶,學院這邊也補足了三千點特等學分。學分夠你買下基礎篇,剩下的,就看你能不能在寒假協采開始前把它啃下來了。」
林淵收起平板,點頭道:「多謝韓院長指點。」
就在這時,林淵腕錶上的個人終端忽然震動了一下,彈出了一條經由夏武校務處正式轉接的實名會面請求。
發信人:林鎮岳。
會面附註上,還跟著林氏集團醫療部主管林雨薇的電子簽名。
韓千山眼皮微抬,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冷笑了一聲:「林家那條老狐狸,消息倒是靈通得很。專列剛進站,人就堵到學院門口來了。」
林淵關掉終端,神色沒有絲毫波瀾:「在校外的一家茶室,請韓院長陪我走一趟。」
「走。」韓千山抓起桌上的外套,淡淡道,「有老子在,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敢玩什麼花樣。」
……
學院西門外,清風茶樓。
二樓最深處的雅間內,檀香裊裊,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林鎮岳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呢絨大衣,端坐在紅木茶桌後。作為江城林氏集團的掌舵人、四階真罡境強者,他以往在任何場合都是威嚴霸道的存在,但此刻,他的兩鬢卻隱隱添了幾縷白髮,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倦怠與陰翳。
在他身旁,二姐林雨薇穿著白大褂外的修身風衣,雙手死死攥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臉色蒼白,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失去血色。
包廂門被推開。
林淵走了進來,神情淡漠如冰。
韓千山大馬金刀地跟在林淵身後,看也沒看林鎮岳一眼,直接拉開靠窗的椅子坐下,渾身那股七階武王的厚重氣機如山嶽般橫在雅間中央,壓得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滯了三分。
林鎮岳眼角微跳,強行壓下體內的真罡防禦,抬頭看向站在桌前的黑衣少年。
私人醫院裡的那場剜骨手術,至今才過去數月。
眼前的林淵已經徹底褪去了在林家時的沉默與瘦弱,身形挺拔,氣機沉穩如淵,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沒有委屈,沒有怨恨,只有一種看待陌路人般的徹底疏離。
「小淵……」林雨薇嘴唇顫抖,忍不住先開了口。
「林醫生,叫我林淵。」林淵拉開椅子坐下,平靜地打斷了她,「有話直說,我的時間不多。」
林雨薇臉色一白,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林鎮岳深吸了一口氣,將茶杯推開,從大衣內側取出一張黑金色的特製銀行卡,連同厚厚的一疊資產轉讓公證書,推到了林淵面前的桌面上。
「林淵,過去在江城的事,家族在決策上確實急躁了些,沒有充分考慮你的感受。」
林鎮岳的聲音儘量保持著一家之主的威嚴,但語氣中已經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服軟與商榷:「但事情已經過去了,你能在夏武拿到新生榜首,在北線斬下四階兇徒的腦袋,證明你的武道天賦確實超出了家族最初的預估。林家……認可你的實力。」
林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林鎮岳見他沒有搭腔,只能咬牙切齒地將那份公證書翻開:「這張卡里有四千萬大夏幣現金。這份轉讓協議,是京都二環內的一座獨棟修煉莊園,外加林氏藥業未來三年內所有四階藥劑的頂格供應配額。只要你簽了字,這些全都是你的,林氏集團核心順位繼承人的身份,我也隨時可以恢復給你。」
一旁的林雨薇急忙將手中的牛皮紙袋推了過去,眼眶泛紅:「小淵,你看看這個!這是林昊昨天的全身經絡造影!天衍武骨移植之後,排異反應惡化得太厲害了!骨髓不相容,每天夜裡他都被痛得吐血,連神智都開始錯亂了!醫生說了,再找不到同源骨髓進行中和,他的武脈就會徹底壞死,整個人都會癱瘓啊!」
她看著林淵,聲音中帶著近乎哀求的急切:「我們這次絕對不是要拿走你的武骨!我們只要你的一管高純度造血骨髓樣本做適配,後續每隔兩個月,稍微提供一點骨髓引子幫他穩住排異……你看,父親拿出了四千萬和整座莊園補償你!你現在這麼強了,抽一點骨髓調養幾天就能補回來,你救救他好不好?他畢竟叫了你那麼多年哥哥啊!」
雅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風卷落葉,拍打在玻璃上發出啪啪的脆響。
林淵坐在椅子上,目光從那張四千萬的黑卡上掃過,又落在那份詳盡的排異病歷上。
然後,他嘴角扯起了一抹極其淡漠的弧度。
「四十二億估值的天衍武骨,被你們親手剜出來,按在林昊身上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提那是偷來的?」
林淵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刺入兩人的耳膜。
「一千七百六十三萬的撫養帳目,白紙黑字簽了協議抵清。我當初躺在手術台上大出血、險些當場橫死的時候,你們林家有一個人問過我一句痛不痛麼?」
林雨薇臉色煞白,倉皇道:「那時候……那時候林昊快死了,我們只是想保住他的命……」
「所以他的命是命,我的命就活該給你們當墊腳石?」
林淵抬起手,手指按在那份厚厚的資產轉讓協議上,隨後,輕輕往回一推。
呼啦。
黑金卡連同協議,滑過光潔的桌面,穩穩停在了林鎮岳的胸前。
「當初拿我當藥渣扔掉,如今發現偷來的骨頭排異了,就換了個『補償』的名頭,想讓我繼續給你們當按期抽髓放血的活血包?」
林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色鐵青的林鎮岳:「林鎮岳,收起你那套自以為是的恩賜。你我之間,早已恩斷義絕、兩不相欠。」
「他林昊是痛是殘,是生是死,那是他享用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必須付出的代價。跟我林淵,沒有半點關係。」
「放肆!!」
林鎮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羞怒,猛地一拍茶桌,四階真罡驟然爆發,桌上的紫砂茶杯砰然炸碎!
「我是你父親!血脈連著筋骨,你真以為簽了一張紙就能徹底斷乾淨?!林家生你養你十八年,你身上流著我的血!如今你弟弟危在旦夕,你手握逆天機緣卻見死不救,你眼裡還有沒有尊長?!」
恐怖的真罡壓迫剛剛升騰而起,靠窗處的韓千山便動了。
轟!
甚至沒有動用兵器,韓千山僅僅是抬起右手,輕輕在桌面上一按。
如驚濤駭浪般的七階武王威壓轟然砸落,整個雅間的空氣仿佛瞬間化為精鋼鑄就的牢籠,硬生生將林鎮岳周身暴起的四階真罡一寸寸壓回了體內!
咔嚓!
林鎮岳座下的實木大椅寸寸崩裂,強大的壓迫感震得他胸口氣血翻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險些當場咳出血來。
「林鎮岳,把你的狗爪子給我縮回去。」
韓千山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位江城豪門的掌舵人,眼神中儘是睥睨與森寒:「林淵現在是我夏武戰爭學院的核心骨幹,是軍部統籌特批的北線戰功武者!他流誰的血我不管,但他身上的每一分實力,都是在北線屍山血海里拿命換來的!」
「想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強買強賣、逼我夏武的學員放血抽髓?你信不信老子今天拆了你這一把老骨頭,林氏集團明天就得從京都連夜滾回江城去?!」
武王一怒,滿室皆寒。
林鎮岳死死咬住牙關,渾身發抖,卻連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在真正的軍方頂尖戰力面前,他那所謂的百億商業帝國,不過是一踩就碎的泥沙。
「韓院長,我們走吧。」
林淵甚至沒有再去看面色慘白的林雨薇一眼,反手拉開包廂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小淵!林淵!你不能這麼絕情啊!林昊真的撐不住了!!」
林雨薇跌跌撞撞地追到茶樓走廊,帶著哭腔尖叫著,試圖伸手去抓少年的衣角。
但林淵的腳步沒有哪怕半秒鐘的遲疑。
黑色的衣袍在冬日的寒風中獵獵作響,他的身形挺拔筆直,一步邁出茶樓大門,徑直融入了京都繁華而肅穆的人流之中。
陽光穿透薄霧,灑在大夏第一武道大學巍峨的校門牌匾之上。
林淵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而純淨的空氣。
過往的枷鎖已盡數斬斷,虛偽的親情徹底淪為塵土。
他的掌心貼在黑鱗刀冰涼的刀鞘上,體內的六脈真氣如大江奔流,在經絡間發出昂揚的咆哮。
帶著北線的無盡戰功與自選的前路,他將踏入學院武庫,去取下屬於他的《凝鋒訣》,去爭那開闢第七至第十二脈的通天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