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面而來的腥臭水風幾乎令人窒息。
重達數噸的龐大身軀挾著千鈞駭浪暴撲而至,堅硬的青黑頭甲撕裂水幕,布滿鋸齒的獠牙直噬林淵面門!
換作尋常開脈境武者,在濕滑無處借力的亂石灘上面對這等威勢,單是撲面的狂暴風壓便足以令人步履踉蹌。
但林淵面沉如水,足下的小成《掠影步》毫無凝滯。
在泥浪即將撲到身前的一瞬,他的腳尖在一塊半浸在水中的青黑玄岩上驟然一點,整個人貼著傾斜的水壁橫掠出三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記致命撲咬。
黑鱗刀在半空劃出一道森冷的暗金刀弧!
《七殺·破甲》!
極致凝練的暗金真氣附在刀刃之上,自下而上狠狠削在汐甲獸相對平緩的側頸甲片上。
當——!
尖銳的金鐵摩擦聲震耳欲聾,火星在飛濺的泥水間驟然爆閃。
然而刀鋒切入的觸感卻令林淵眼神微凝。
那覆滿全身的青灰鱗甲不僅堅硬異常,表面更附著一層滑膩冰冷的黏稠水膜。凝鋒真氣雖剛猛銳利,但刀鋒切中甲片的一瞬間,便被水膜帶偏,近三成勁力隨之卸去。刀刃只在堅厚的甲片表層留下了一道寸許深的白痕。
更難纏的是,汐甲獸借著體型優勢與水流回沖,寬厚如鋼板般的巨尾順著退潮水勢猛然迴旋橫抽!
呼嘯的尾風捲起大片碎石,幾乎封死了淺灘所有的後撤角度。
林淵不慌不忙,雙手橫刀於胸前。
體內的十二脈真氣狂暴運轉,林淵瞬間繃緊腰背。沉重橫抽的尾甲重重撞在黑鱗刀的刀脊之上,三轉肉身硬生生承住了傳來的衝擊。
鐺!
沉悶的巨響在澗內迴蕩。
狂暴的反震力順著手臂傳導而下,林淵腳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身形借勢向後滑退丈許,落在一處稍顯乾燥的高凸岩台之上。
真氣在十二武脈間運轉自如,並未因硬碰出現滯澀。
借著這一記短暫的拉扯,林淵眼眸深處寒芒流轉,《死亡視界》已然無聲開啟。
黑白交織的視野中,汐甲獸龐大的身軀透射出清晰的能量脈絡。
只見它在逼退林淵後並未乘勝追擊,而是迅速將前半截身軀縮回深水凹槽內,巨尾浸泡在急速旋轉的水渦之中。它腹部兩側隱秘的呼吸孔正以極高的頻率劇烈開合,水流倒灌之間,方才頸側留下的刀痕竟在水汽滋養下迅速泛起一層青光,浮動的氣血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歸於平穩。
這頭畜生並非單憑肉身蠻力,它依賴的是這幾處彼此連通的深水槽!
深水槽內不僅暗流湍急,更積蓄著地底深處的陰寒地脈之氣。汐甲獸借水勢進退,一旦受到創傷,便能借著迴旋的水流將衝擊力化解,並順帶借水氣平復體內翻湧的氣血。
若是在這片深槽邊緣與它持續纏鬥,十二脈真氣再雄渾,也遲早會被其源源不斷的地利優勢生生耗空。
「想借水回氣?」
林淵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決斷。
他沒有急著動用第二節殺神骨內封存的戰血儲備,那是決定勝負的底牌,用在試探階段無異於暴殄天物。
想要破局,必須切斷它退回深水槽的通路,將這頭深水凶物徹底逼上乾燥堅硬的亂石灘!
一念至此,林淵身形暴起!
體內的十二脈真氣奔騰如江河,腳踩《掠影步》,在露出水面的錯落怪石間接連變向,身形宛若一道游離的暗金電光,並未迎向它的厚重甲冑,而是直插深水槽與淺灘石芯之間唯一的窄口通道!
黑鱗刀貼著岩壁根部斬落!
鋒口撞在深水槽入口上方的脆弱懸岩上,凝練的真氣順著接觸處震入石層,硬生生劈開一道裂縫!
轟隆!
巨大的岩壁承受不住凝鋒真氣的轟擊,大塊重達數千斤的玄黑巨石轟然坍塌砸落,伴隨著泥漿四濺,將那處狹窄的水流迴旋入口生生截斷了半截!
西側高坎下,原本是一處連通暗河下游的隱秘暗溝。
方才林淵一刀劈坍懸岩、堵住半截深槽入口,巨力激盪之下,退潮的水勢被生生擠壓向西側。發狂的汐甲獸巨尾狂拍,渾濁的泥浪混雜著暗流,狂暴地朝西側那道狹窄的岩縫豁口倒灌而去!
一旦這道暗坎被沖塌,未退盡的水流倒灌進石芯,這頭三階巔峰的守獸便能重新借水回氣,甚至順勢鑽入暗河深處!
礁石上方,孟湛臉色驟變。
他兩名負傷的隊員退在石岸邊,一人嘴角淌血,彎折的合金長劍落在腳旁,另一人捂著小腿,指縫裡不斷滲出鮮血。
以隊裡現有的戰力,正面衝上去不僅搶不到藥,只會被發狂的凶獸撕成碎片。而林淵正在石芯前截住汐甲獸,眼下絕不能讓西側這股回水再涌過去!
「別管蓮花!跟我去西坎!」
孟湛厲聲斷喝,手中長槍猛然一抖,整個人自礁台暴射而下!
另兩名尚能作戰的隊員毫無遲疑,緊隨其後撲向西側斷坎。
洶湧的暗流挾著千鈞泥浪咆哮衝撞,幾塊數千斤重的尖銳玄武岩被水勢推得劇烈晃動,豁口瀕臨崩潰。
孟湛體內真氣暴涌,手中長槍如雷霆貫地,狠狠扎入岩縫深處!
轟隆!
槍尖抵住岩縫,孟湛雙臂發力,借著崩松的石壁撬下大片巨石,強行卡進暗溝咽喉。兩名隊員咬緊牙關,各自握緊沉重的近戰副兵,借著石勢死死抵住兩側鬆動的岩角,不讓倒灌的水流撕開縫隙!
泥浪裹著凶獸甩出的飛石如暴雨般橫砸而至!
當!喀嚓!
碎石狠狠砸在石壁與甲冑之上,一名協防隊員肩甲當場爆碎,鮮血順著手臂浸透衣衫,卻死死咬牙抵住岩角沒有退後半步。
渾濁的倒灌暗流撞上層層堆疊的滾石,沒能沖開斷坎,只能順著亂石縫隙排向下游。
西側這股回水被截住了!
原本指望借暗流倒灌回氣的汐甲獸,龐大的身軀猛然向前一滑。足下沒有迎來支撐的水浪,反而重重踏在裸露的泥濘碎石之上,腹側開合的呼吸孔吸進寒濕氣流,原本借回流平復的氣血驟然一亂!
退路受阻,正欲縮回水槽換氣的汐甲獸猩紅的巨瞳中驟然浮現出一抹暴怒。
它察覺到了眼前這個人類的意圖。
然而凶獸靈智不高,護食本能卻極強。眼見深水退路被堵,它的凶性被徹底激發,龐大的身軀索性不再試圖潛水,而是借著退潮最後的浪涌猛然彈起,粗壯的利爪踩碎淺灘泥沙,血盆大口直奔石芯中央那株海心蓮咬去!
它寧可將成熟靈藥嚼碎吞下,也絕不容許人類染指!
「休想!」
後方的岸邊,秦昭月冰冷的聲音清脆響起。
冰魄長刀劃破半空,濃郁至極的極寒真氣如怒濤般席捲而出,順著淺灘石縫貼地蔓延,所過之處,濕滑的泥水瞬間凝結成堅硬厚實的白霜冰層!
咔擦!
急速蔓延的凍氣精準覆上了汐甲獸的四足,嚴寒讓其堅硬的鱗甲泛起陣陣冰屑,前沖的速度瞬間慢了半拍。
與此同時,羅峰暴喝一聲,雙手頂著玄鐵重盾狠狠踏進淺灘邊緣,重盾如牆般卡住了右側的亂石豁口,徹底斷絕了凶獸借側面暗流繞道的企圖!
兩人默契的協防,為林淵創造出了唯一的致命空當!
林淵的身影已然越過亂石,自上方狂暴墜落!
二重刀勢轟然壓下!
無形而森寒的刀勢逼得汐甲獸動作一滯,原本能夠迴轉的路線被壓縮,刀鋒過處,空氣發出刺耳的厲嘯!
《七殺·斷脈》!
黑鱗刀化作一道慘烈的暗金匹練,精準無比地削向汐甲獸左側後肢與腹甲交接處最為柔軟的一道褶皺!
噗嗤!
黑鱗刀如裁紙般悍然斬入,狂暴的凝鋒氣勁順著刀身在皮肉深處瘋狂絞動!
粘稠發黑的獸血如噴泉般狂涌而出,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脆響,汐甲獸發出了一聲震徹深澗的悽厲慘嚎。
劇痛讓這頭龐然巨物徹底癲狂。它猛烈掙扎晃動,前爪瘋狂拍擊地面,卻因一側後肢受創失去平衡,龐大的身軀被林淵下壓的狂暴刀勢硬生生逼退,撞碎了數方巨石,重重跌倒在遠離水槽的高處乾燥礁灘之上!
泥浪退去,水汽漸消。
汐甲獸龐大的身軀橫在堅硬冰冷的亂石灘上,黑血染紅了身下的碎石。它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面前提刀而立的青年,喉嚨深處發出瀕死的暴怒咆哮。
脫離了深水槽的借力庇護,這頭三階巔峰的深淵凶獸,已被徹底逼入死戰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