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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各行其路

2026-10-20 18:15:30 作者: 通神山的葉木棲

  從狹谷返回前沿礦區駐地時,天色已近黃昏。

  外圍的清剿委託正式結清,工程車隊的負責人極為爽快地在軍方終端上簽署了確認文件。赤尾蜥主獸與兩頭副獸的殘餘材料按各隊出力的比例劃分得明明白白,該給外運工人的搬運補貼也一併劃扣。

  林淵原本以為,這趟合獵順利收尾,三人還能在駐地休整幾天,順道物色青嵐與寒岫交界處的下一處三階資源點。

  然而推開營房房門時,屋內的景象卻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原本攤在長木桌上的大比例外勤地圖已經被整整齊齊地捲起,收進了行囊側袋。

  取而代之的,是幾本厚度驚人的硬皮講義與一疊帶有夏武戰爭學院導師紅色批註的專業資料:《開海匯氣論要》、《氣海周天初級引導》。

  羅峰正赤著膀子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支戰術筆,在紙頁邊緣密密麻麻地演算著開海時的真氣周天迴路。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露出一個略顯疲憊卻格外踏實的笑容。

  「回來了?」羅峰放下筆,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

  「收拾得這麼幹淨?」林淵將裂山刀解下,靠在床頭,目光落在那幾疊開海教材上。

  「不乾淨不行了。」

  羅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陣連珠炮般的脆響:「這趟歸潮澗和赤尾蜥跑下來,我分到的學分、獸材折款,加上前幾次攢的家底,終於把去高級重力靜室開海的門檻湊齊了。十二條主要武脈我早已經貫通穩固,現在資源全到位了,再不回學校閉關,真氣在經脈里憋得都要發漲了。」

  十二脈貫通,對於任何武大老生而言,都是一道至關重要的分水嶺。

  跨過這一關,將真氣匯入丹田、開闢氣海,才算真正進入三階。

  羅峰看著林淵,語氣格外認真:「林淵,我得專心準備自己的突破了。開海這道坎,容不得半點分心。我不能再把最需要閉關靜修的時間,繼續花在荒野里跟著你找更強的獵物。」

  林淵聽懂了他的意思,正要說話,門帘微動,秦昭月邁步走了進來。

  她身上的作戰服已經換成了輕便的常服,額前的碎發微濕,顯然剛剛去營地後勤處清理過風塵。

  「我也訂了明天一早的返校列車。」

  秦昭月在桌旁拉開椅子坐下,將一杯溫熱的淡鹽水推給林淵,語氣一如既往地清冽平靜:「青嵐採到的碧髓成藥,還有寒岫那枚玄脈晶,我都得回校進專門的冰系靜室吸收轉化。這幾天連續配合獵殺,我自己的冰系刀訣也有了些新體會,需要時間沉澱。」

  說到這裡,她看了一眼羅峰,又看向林淵:「至于歸潮澗那枚我們倆合分的海心蓮籽,我已經交了特快冷運,直接送到學院後勤庫封存。具體什麼時候用,看我和羅峰之後沖關的實際條件再定。」

  界限分明,帳目清楚。

  誰也沒有因為這段時間在荒野的生死相伴,就理所當然地把共同資源混為一談。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戰術終端。

  終端上顯示著剛同步的外勤任務列表,靠前幾項帶著暗紅警示標誌,其中正有一份【四階下位·霜鱗地龍清理委託】。

  他原本還在考慮,要不要在明天的早會上把這份委託拿出來和兩人商量。

  畢竟北線三十日輪訓、黑脊血巢破陣,再到歸潮與暖洞,他早已習慣了羅峰的大盾在側、秦昭月的極寒刀光在旁。

  「怎麼,看你那表情,像是在琢磨怎麼勸我們多留幾天?」

  秦昭月目光敏銳,一眼便掃到了林淵微縮的瞳孔,視線順勢落在他微微抬起的手腕上。

  林淵微怔,旋即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索性將終端光幕點開,亮在了兩人面前:「我剛才在想,是不是先送你們回校,等你們閉關安頓好了,我再考慮下一步。咱們剛把赤尾蜥打完,轉頭就各走各的,總覺得像是我只顧著自己往前趕。」

  

  光幕亮起,【霜鱗地龍】那猙獰的冰甲蜥頭與血紅色的「危險等級:四階下位」格外醒目。

  屋內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羅峰湊上前看了一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忽然咧開大嘴,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林淵啊林淵,你小子什麼時候也學會這種扭扭捏捏的假客氣了?」

  羅峰一把拍在林淵的肩膀上,沉重的掌力帶著荒野漢子的豪邁與坦蕩:「你以為我回學校閉關是認慫?還是覺得我們跟不上你的步子,自尊心受挫了?老子回校沖開海,是為了堂堂正正邁進三階,不是退出戰場,更不是要等你回頭拉扯!」


  他收起笑容,黑紅的臉龐上滿是堅定:「老子是盾戰,是戰場上的前鋒!下一次咱們要是再在北線或者荒野碰上,我希望自己帶去的是貨真價實的氣海真氣,能穩穩扛住四階正面一擊的大盾,而不是每次碰上硬茬子,都只能提心弔膽地替你擋兩塊崩碎的石頭!」

  秦昭月也看著林淵,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目光卻極具分量:「羅峰說得沒錯。你的氣海已經穩了,刀勢凝了二重,連壓制創口回補的手段都在實戰里驗過了。尋常三階獵場對你來說,已經很難再讓你得到充分磨礪。你要走的路是去碰四階,去補你獨當主戰的短板。如果為了等我們,讓你壓著節奏在三階獵場裡兜圈子,那不僅是浪費你的時間,也是在羞辱我們之間的交情。」

  原本有些凝滯沉悶的氣氛,在兩人坦誠直白的話語中瞬間消散殆盡。

  沒有自怨自艾,更沒有落差帶來的疏離。

  他們是在各自最關鍵的武道岔路口上,認真地給彼此最大的支持。

  夜色漸深,營地食堂送來了熱氣騰騰的燉肉和烤餅。

  簡陋的摺疊桌旁,三人圍坐在一起,熱湯翻滾著濃郁的肉香。

  林淵從隨身行囊中取出一截尺許長、表面泛著暗紅光澤的完好赤尾甲,放在了羅峰手邊:「這是合獵分到我名下的主獸尾甲。骨質很硬,耐熱耐衝擊,內側的筋膜附著槽還完整。你回校找軍械院的鍛造師看看,能不能嵌進你的重盾邊緣,做一層反衝的卸力滑軌。」

  羅峰看著那截品相極佳的堅硬尾甲,眼中泛起喜色,沒有推辭,一把抓過來塞進背包:「行,這玩意兒正合適!不過來而不往非禮也,老子也有東西給你。」

  說著,他伸手在自己的軍用背包里翻找了半天,摸出一捆細如髮絲卻通體烏黑的繩索,外加兩枚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自鎖合金卡扣,重重拍在林淵面前。

  「拿著。」

  羅峰指著那捆繩索,神色格外嚴肅:「這是京都軍工最新的高分子牽引繩,破斷拉力超過十二噸,帶磁吸鎖扣。你接下來要一個人獵四階,霜鱗地龍那鬼東西全在凍裂溝的深層冰縫裡活動。自己一個人在外頭,萬一踩塌了冰橋掉進幾十米深的暗縫裡,可沒有老子在上面伸手拉你。把繩扣掛在作戰服外側順手的地方,保命用的,別嫌累贅。」

  秦昭月見狀,也從自己隨身的小型急救箱裡取出一個方方正正的鋁箔密封包,推到了林淵面前。

  「這是剛在供應處新補的急救敷料,分你一包,收著。」

  她迎著林淵的目光,認真叮囑道:「地龍的寒煞非同小可。我知道你身體底子硬,戰後緩得也快。但你再強也是血肉之軀,受了傷別總仗著自己能硬頂就省了清理和包紮。獨行在外,帶著未處理的傷口去硬接四階攻勢,隨時可能要你的命。」

  林淵看著面前的一套繩扣與一包急救敷料。

  東西不算貴重,沒有驚人的靈氣,也不是昂貴的破境靈丹,但每一件都精準切中了他即將獨行涉險的軟肋。

  「好,我收下了。」

  林淵將繩索收進作戰服的快拔側帶,把敷料貼身放好,端起身前的茶杯:「祝你們倆回校順順利利,早日破關。」

  羅峰抓起大茶缸子,豪邁地碰了過來:「廢話!等老子開海出關,在京都最好的館子擺一桌,你小子可得活著回來吃!」

  秦昭月也輕輕碰了碰杯,眉眼微彎:「先把今晚剩下的肉吃完吧,別把所有大話都留到以後。」

  飯桌上響起一陣歡快的笑聲,驅散了夜裡的刺骨寒意。

  次日清晨,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礦區簡陋的鐵路站台。

  通往京都基地的重型柴油列車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噴吐出滾滾白汽,車廂連接處的鋼鐵掛鉤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檢票口前,背著沉重行囊的學生與採礦工人正排隊登車。

  秦昭月理了理衣領,轉過身看著前去送行的林淵,沒有過多的離愁別緒,只是微微揚起下巴:「回京都的時候,終端發個消息。」

  「一定。」林淵點頭。

  羅峰一手抓著行李袋,一手拿著那疊開海教材,跨上車廂踏板前,回過頭猛地沖林淵揮了揮手,大著嗓門喊道:「繩扣記著放最順手的地方!別等掉下去了再滿包亂翻!」

  車門在沉悶的汽笛聲中緩緩合攏。

  伴隨著鋼鐵車輪與鐵軌摩擦的鏗鏘聲響,綠皮列車緩緩啟動,載著兩人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茫茫晨霧的盡頭。


  晨風卷過空曠的站台,帶起幾片枯黃的碎草。

  林淵獨自一人立在站台上,目送列車遠去。

  身邊沒有了熟悉的重盾陰影,也沒有了那抹冷冽的冰霜氣息,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荒野冷風的呼嘯。

  但他並沒有感到任何被拋下的孤獨與落寞。

  恰恰相反,看著戰友們堅定奔向各自的前程,他心中只剩下一片澄澈與平靜。他們都在用盡全力奔跑,自己也絕不能停下腳步。

  林淵轉身邁步,離開了站台。

  他沒有回營房休息,而是迎著初升的微弱晨曦,徑直穿過礦區粗糲的砂石路面,大步走向了高聳的礦區資源調度大廳。

  大廳內光線明亮,幾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光幕正不知疲倦地滾動著各類採區安全通報與軍部外勤任務。

  林淵在標有「高階特別委託」的獨立終端前站定。

  他抬起右手,指尖沉穩而沒有絲毫遲疑地按在了全息屏幕上,調出了那份散發著深紅光暈的檔案——

  【四階下位·霜鱗地龍清除委託】。

  林淵凝視著光幕上那頭生滿蒼白冰甲的恐怖巨獸,眼神如手中裂山戰刀的刃鋒一般冰冷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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