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寄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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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黎出發那天是個大晴天。
入冬後的第一個晴天。
白老三天沒亮就起了。
他先把糧倉的門鎖檢查了一遍，又把城主府後院的自動農場控制面板擦了一遍。
最後去廚房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端到後院門口等著。
白黎推門出來的時候，正好碰上白老三蹲在門檻上捧著碗。
「先生，吃碗麵再走。」
「河南廚子天不亮就起來和面了。」
白黎接過來，蹲在台階上吃了。
還是那個味道，湯濃麵筋道，上面臥了兩個荷包蛋。
白老三蹲在旁邊看著他吃，等他把碗放下才開口：「先生，我去城門口送您。」
白黎站起來把碗還給他：「不用送太遠。」
白老三接過碗笑了笑：「我想送多遠就送多遠，您管不著。「
白黎沒再說什麼，進屋背上包，把那枚玉扳指揣在懷裡，推門出了城主府。
他以為自己是早的，但走到主街才發現，整條街已經站滿了人。
從城主府門口一直排到城門口，兩側密密麻麻全是百姓。
老的坐在台階上，小的騎在大人脖子上，青壯年端著碗站在路邊。
沒人喧譁，也沒人擠，就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等著他走過去。
白黎的腳步頓了一下。
白老三在旁邊輕聲說：「天沒亮他們就來了。我說別堵著路，他們說就想看一眼。」
白黎沒說話，抬腳往前走。
他走過街口的時候，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遞過來一雙新布鞋：「白先生，我納的，路上穿。」
「京城的路比咱這兒硬。」
白黎接過來看了她一眼。
老婦人他認識，是第一批逃荒來的人，當初進村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現在胖了也精神了，一雙眼睛亮堂堂的。
「多謝。」
他把鞋收進揹包。
往前走了一段，一個年輕漢子端著一碗熱粥伸過來：「白先生，您上次救了我娘，我沒什麼能報答的，給您煮了碗粥。」
白黎沒喝，但接過來捧了一下：「留著給你娘喝。」
漢子眼睛紅了，把粥收了回去。
走到城牆根底下的時候，韓老五和翻山虎站在城牆垛口上，一人靠著一邊。
韓老五光著光頭，陽光照得發亮，沖白黎喊了一聲：「白先生！京城那邊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回來喊一聲！我帶附魔兵去給你撐場子！」
白黎仰頭看了他一眼：「我還不用你撐場子，你先把城牆守好。」
韓老五咧嘴笑：「牆一塊磚都不會少！」
翻山虎沒喊話，只是抱了抱拳，點了點頭。
白黎也朝他點了下頭。
城門口的人最密。
孫文遠抱著一本新抄的冊子站在城門洞裡面，冊子上寫著「MC城崇禎六年冬冊」，是新編的全城人口登記。
他看見白黎走過來，把冊子遞過去：「白先生，這是最新版的冊子，您路上萬一用得著。」
白黎接過翻了翻，字跡工整，條目清晰，是孫文遠用紅石印表機印的，自己又手抄了一套備份。
「城裡留一份，路上不用帶。」
他把冊子還回去。
「你留著。」
孫文遠接過冊子，沒說話，退了半步讓開路。
城門外站的人更多。
那些住在外城的百姓早早地就站在了官道兩側，有人手裡攥著自家的乾糧要往白黎手裡塞，有人抱著一罐鹹菜在路邊等著。
白黎走出城門，翻身上了MC馬。
他勒著韁繩停在城門口，看著路兩邊的人。
白老三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攥著一包幹糧往他包袱里塞：「先生，路上吃。」
「京城的東西真吃不慣。」
白黎低頭看著那包幹糧，伸手按了按白老三的手背：「行了，我走了。」
白老三鬆了手，往後退了兩步。
白黎撥轉馬頭，沿官道向南。
他走了一段，身後傳來白老三的喊聲：「先生！早去早回！」
白黎沒回頭，但放慢了一下馬速，然後恢復了。
官道兩旁的人一直在送。
有人跟著馬走了一里地，有人走了三里。
白黎催馬加快了一些速度，人群才慢慢停下腳步。
走了大約五里地的時候，白黎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MC城還立在北面的地平線上，黑曜石城牆在陽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光。
城牆上那面旗杆上掛著的附魔弓，遠遠看去只是一個細小到幾乎看不見的黑點。
弓身上的紫色流光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應該看不見了，但白黎眯了一下眼，彷佛確實有什麼東西在城頭閃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撥回馬頭，沿官道繼續南行。
風從北面吹過來，吹著他那件灰袍子的下擺。
官道兩旁的田地里，秋收過後的麥茬上還殘留著融雪的水珠，在太陽底下亮晶晶地鋪了一地。
白黎走了一陣，伸手摸了摸懷裡那枚玉扳指。
他收回手，伏在馬背上，加速了。
馬蹄踏在石磚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沿著他三個月前鋪好的路，一路向南。
官道兩側開始出現送行隊伍的尾巴，稀稀拉拉的人影站在路邊朝他揮手。
白黎從他們身邊經過，沒有停。
身後越來越遠的MC城還立在冬天的第一場晴天裡。
城牆上的附魔弓安安靜靜地掛著，等著它掛上去的那個人回來。
城門洞裡，白老三蹲在碑旁邊，把碑面上的灰擦了擦。
碑文上的字在正午的太陽底下清清楚楚。
「MC城。崇禎六年白黎建。「
白老三擦了又擦，擦到碑面發亮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城門口排隊的人還在往裡面走。
都是新來的，有拖家帶口的、有孤身一人的，都在排隊登記。
孫文遠坐在城門口那張小桌子後面，把筆在硯台里蘸了蘸，抬頭看了來人一眼。
「叫什麼名字？」
「姓王……從南邊逃荒過來的……」
「進去吧。先領兩頓飯。」
白老三端著空碗往城主府走，路過那棵白黎不在家的樹，看了一眼，又走了。
京城遠在幾百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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