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書掛出去的第三天，白黎開始干正事了。
他起了一個大早，把後院那間空了很久的東廂房收拾了出來。
白老三端著粥碗站在門口看他在裡面來回折騰——搬桌子、鋪線路、架活塞和漏斗。
一整套紅石裝置正在地上慢慢成形。
白老三喝了口粥：「先生你這是又要搞啥新東西？」
「印刷廠。」
白黎頭也不回，把最後一根紅石線接上壓紙槽。
「之前那台小打小鬧的，一天印不了幾本，這次搞個大的。」
白老三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想起來確實有這麼回事白黎在京城驛站的時候捎信回來說過要搞一個「紅石印刷機」，當時他沒太明白。
現在看著屋裡那些活塞和漏斗咔咔地動著，他逐漸看出了點名堂。
裝置分為三段。
最左邊是一個進料口，把紙放進去之後會被活塞夾住，一張一張推進去。
中間段是印字區，上面懸著一排列印頭，後面連著紅石訊號。
每當訊號脈衝透過，列印頭就往下壓一次，在紙面上印出一個墨字。
最右邊是出料口，印好的紙透過漏斗滑出來，自動碼成一摞。
白黎按了一下啟動按鈕。
裝置開始運轉，活塞咔咔咔地推著紙張，列印頭一排一排地往下壓，紙張從進料口進去。
從出料口出來的時候，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地印滿了工整的字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發出有規律的機械聲響，像是某種古老鐘錶的內部在有條不紊地運轉。
白老三端著粥碗走進來，湊近了看那些剛印出來的紙。
墨色均勻、字跡清晰、每一頁都一模一樣，比他見過的最好的抄書手還工整。
他翻了翻，紙張邊緣裁得整整齊齊，沒有毛邊。
他又翻了翻，發現第一頁的版式跟之前那台小機器印出來的一模一樣。
「先生，這印的是啥？」
「《MC城開荒指南》。」
白黎把出料口的紙摞拿起來掂了掂。
「一炷香能印兩百頁。」
「以後新來的人手一本，省得你天天追著人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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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三拿著那本新印出來的冊子翻了翻。
裡面寫了種地、用水渠、加入保甲、領糧、看病（去醫館）等基本事項，用詞簡單直白。
大字配了簡單的圖，連不識字的也能看明白幾成。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頁尾處印著一行小字：「MC城紅石印刷廠制。」
「還印了咱城的名字？」
白老三笑著說：「以後這東西傳出去，旁人也知道是咱城出的。」
白黎把裝置調了個模式，進紙口換成了一摞空白紙，按了另一個按鈕。
出料口滑出來一堆紙，上面印著統一的入城登記表格。
表格最上方印著「MC城入城登記表」幾個字，底下分了姓名、原籍、年齡、家庭人數等欄目。
「這個給你。」
白黎把那摞表格遞給白老三。
「以後城門口登記直接填這個，省得孫文遠手抄到手抽筋。」
白老三接過去翻了翻，每一張表格都一樣，欄目清楚，空位留得正好。
他看了半天，忽然問了一句：「先生，這機器能不能印點別的？」
「比如？」
白老三想了想：「比如咱城的規矩。十條那個，你之前說過什麼『生存守則』，印出來貼在各處，人人看得見。」
白黎點了點頭：「行，下一批印那個。」
當天下午，孫文遠拿到了第一批表格，蹲在城門口試用了。
新來的人填表，他負責在旁邊指引，幾分鐘就能搞定一個，比之前手抄快了三倍。
他蹲在城門口守了一個時辰，登記了四十多個人，中間只喝了兩次水。
傍晚他拿著一摞填好的表格來找白黎：「白先生！這表格太好使了！我今天下午記了四十多個人，比平時快了一倍有餘！」
白黎接過那摞表格翻了翻：「字寫得還行。」
孫文遠又掏出另一本冊子是他自己整理好的《MC城十條生存守則》文稿。
遞了過來：「先生，這是我根據您之前說的那些，整理出來的十條規矩。」
「您看看有沒有要改的。」
白黎接過來看了。
內容跟他之前說的基本一致，但孫文遠用詞更正式了一些，加了些「凡入我城者」「不得有違」之類的句子。
白黎看完之後拿筆劃掉了幾條修辭，換成了更口語化的說法，然後遞了回去。
「按這個版印，印五百份，貼遍全城。」
第二天紅石印刷機開足了馬力，一整天沒停。
到傍晚的時候五百張規矩貼紙全部印完，韓老五帶著工程隊的人滿城張貼。主街、城牆、水渠邊、糧倉門口、訓練場上。
一張接一張地貼，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全城到處都能看見「MC城十條」的告示。
白老三跟著走了一圈，看著那些貼好的告示。
第一條：「不許搶劫、殺人、偷盜。」
第二條：「不許欺負弱小。」
第三條：「生了病去醫館。」
第四條：「幹活才有飯吃。」
第五條：「孩子要念書。」
第六條到第十條寫的都是「遵守白先生的規矩」。
他站在一張告示前面看了一遍，忽然覺得這些字貼在城牆的灰磚上，顯得格外醒目。
白黎從旁邊走過，看了一眼告示，又看了一眼白老三的表情。
白老三說：「先生，以前咱村沒規矩，人死了都沒人管，現在這些規矩貼得滿城都是，我反倒覺得心裡踏實。」
白黎沒有接話，繼續往前走了。
白老三站在告示前面又看了一遍，才轉身跟上去。
紅石印刷機的咔咔聲從城主府東廂房傳出來，整座城裡，有新的聲音加入了日常的節奏。
白老三走回院子的時候，白黎正蹲在印刷機前面除錯最後一組活塞。
出料口又滑出一摞新紙，封面印著「MC城十條」，底下是序號清晰、空格分明的條目。
白老三把那摞紙拿起來抖了抖：「先生，這玩意兒傳出去，以後是不是全天下都按咱的規矩活了？」
白黎把活塞擰緊：「天下太大了，咱先把這城管好。」
白老三沒再說什麼，把那摞紙抱好，出去繼續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