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剛到，MC城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場雪。
雪從傍晚開始下，密密麻麻的鵝毛片子鋪天蓋地地往下墜，不到一個時辰就把整座城蓋成了白茫茫一片。
城牆上的黑曜石被雪裹了一層白邊，遠遠看去像一道暗紫色與白色交替的線。
白老三站在糧倉門口看雪，呵出一口白氣，搓著手嘟囔了一句：「這雪可真大。」
旁邊一個搬糧食的小伙子接話：「三叔，雪大的年景才好啊，來年地里有墒。」
白老三笑了：「你小子懂得還挺多。」
他轉身推開糧倉門，裡面暖烘烘的，麥子堆到房頂，散發著一股乾燥糧食特有的清香。
他抓了一把麥子在手裡捻了捻，飽滿、乾燥、沒有霉味。
他把麥子放回去，關好門，沿著主街往城主府走。
街道上的雪已經積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但兩邊屋簷底下有紅石燈照著，暖橙色的光把雪地映成一片暖黃色，落在人身上也不覺得冷。
白老三走到城主府門口的時候，看見白黎正蹲在院子裡挖什麼東西。
雪地里刨出一個淺坑，坑底鋪了一層紅石粉末，上面架著一塊薄石板，石板底下有隱隱的熱氣透上來。
白老三走過去蹲下來看：「先生你這又是在弄啥？」
「取暖爐。」
白黎把最後一塊石板蓋上，拍了拍手上的雪。
「紅石燈的熱能轉化，不冒煙不費柴，放屋裡就能暖和一整間房。」
他站起來，把那塊石板掀開一條縫，熱氣從縫裡湧出來，暖烘烘的。
白老三把手伸過去試了試，眼睛亮了一下：「這比炭盆暖和啊！還不嗆人。」
「第一批做了兩百個。」
白黎把石板蓋好。
「老白你安排人發下去，家裡有老人小孩的先給。」
白老三應了一聲，轉身就去找人搬了。
當晚，兩百個紅石取暖爐就發到了全城最需要的人家。
第二天一早，滿大街都在傳：「白先生發暖爐了，不用柴不冒煙，屋裡暖得像春天。」
白老三走在街上，聽見兩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在巷口聊天。
一個說：「我家那口子昨晚還說，今年冬天終於不用半夜起來添炭了。」
另一個說：「可不是嘛，那暖爐一開，一宿都是熱的。」
「我婆婆今年冬天氣色都好了。」
白老三沒插話，笑眯眯地走過去了。他走到城牆根底下。
看見一群小孩正圍著取暖爐蹲著寫寫字板其實是木板刷白漆，用炭筆在上面練字。
孩子們的手不再像前幾年那樣凍得通紅，一個個握著筆，歪歪扭扭地在板上劃拉著「MC城」三個字。
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寫得格外認真，每寫一個筆畫都要抬頭看一眼城牆上的「MC城」碑文。
寫完了，他舉著板子給旁邊的夥伴看：「我寫對了沒？」
旁邊的夥伴湊過來看了半天：「撇短了。」
白老三站在後面看了好一會兒才走。
他拐過街角，韓老五正帶著工程隊在城牆北面刷一層透明的塗層，在雪地里格外顯眼。
白老三走過去喊了一聲：「老五，這刷的啥？」
韓老五回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白先生給的防凍塗層。說刷上牆就不怕凍裂了。」
「我試了一小片，確實比沒刷的結實。」
白老三仰頭看了看那面牆——暗紫色的黑曜石表面刷了一層薄薄的透明漿料。
雪落在上面很快就滑下去了，不像其他地方積得那麼厚。
「白先生想得真周到。」他說了一句。
韓老五笑了：「那是。白先生啥時候沒想周到過？」
白老三沒接話，繼續往前走。走到訓練場的時候，遠遠看見翻山虎正帶著附魔兵在雪地里跑步。
一圈一圈地跑，皮甲上落滿了雪也不停，撥出的白氣連成一片白霧。
跑完步他們在訓練場邊上的取暖爐前排成一排烤手，有的搓臉，有的跺腳，嘴裡哈著白氣聊天。
白老三站在訓練場邊看了一會兒，有個年輕的附魔兵認出他了，隔著老遠喊了一聲：「三叔！冷不冷？過來烤烤！」
白老三笑著擺了擺手：「你們烤你們的，我轉轉就走。」
他轉身繼續走。
走到外城新擴的那片居住區，一排排整齊的房屋排列在雪地里，每家門口都插著一根火把，火光在雪地上投下橘紅色的光暈。
有幾家的門開著一條縫，暖光透出來，裡面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和笑聲。
白老三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沒進去。
他沿著原路往回走，雪還在下，但他的腳步比來的時候更輕快了一些。
他走到糧倉門口，停下來又看了一遍雪，然後推開糧倉門走進去。
裡面一如既往地暖和乾燥，麥子堆到房頂，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金黃色的光澤。
白老三在糧倉里站了一會兒，關上門出來，往城主府走。
他走進後院的時候，白黎正坐在廊簷底下烤暖爐，手裡端著一碗熱茶。
雪落在廊簷外面，被風卷著飄進廊下一點，落在白黎的袍角上，很快就被暖爐的熱氣融化了。
白老三在他旁邊坐下，也給自己倒了一碗茶。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院子裡的雪。
白老三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先生，去年冬天這個時候，咱村死了快兩百人。」
「我在村口的棚子裡燒紙錢，燒得手都凍僵了。」
白黎沒有接話。
白老三又說：「今年冬天，城裡一個凍死的都沒有。」
他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搓了搓手，站起來拍了拍袍子：「我去看看廚房那邊餃子包得怎麼樣了。」
「先生你坐著，餃子好了我給你端過來。」
白黎在廊簷底下坐著，看著白老三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雪還在下，落到他面前的取暖爐上，滋地一聲變成了一小縷白氣。
遠處城牆上的紅石燈在雪幕里亮著，橙光穿透飄落的雪花，把整座城裹在一層暖色里。
白黎把手裡的茶喝完，把碗放下。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在雪地里站了一會兒。
雪落在他的灰袍子上，很快就化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雪片落在他的睫毛上又融化，留下一小片濕潤。
他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然後轉身回屋了。
外面的雪還在下，安安靜靜地蓋著城牆、糧倉、訓練場、紅石燈、取暖爐，以及每一戶人家門口火把投下的橘色光暈。
白老三在廚房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確認沒什麼事，縮回去繼續忙活灶台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