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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歸

2026-10-20 18:28:34 作者: 泠音弘上

  白衣將領的銀白光網在這一刻猛地收緊了。那些細線從四面八方向巨掌的掌心匯聚過去,像是幾十根蛛絲同時收緊,把巨掌的活動空間壓縮到了最小。銀白色的細線嵌進了巨掌表面的玉質皮膚里,勒出一道道細密的深痕,像用細鋼絲勒進一塊凍肉里一樣。

  劉禪感覺到了那些銀絲的拉力。他的右手微微一握,那隻巨掌的五指合攏了一下,指尖捏住了幾根銀線然後猛地往外一扯——那些銀線被扯斷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爆響,像琴弦一根接一根地崩斷。白衣將領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的嘴角湧出了一道血絲,手指上的銀線斷了大半,剩下的幾根正在不受控制地胡亂飄動著。

  于禁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扛著那把已經被劈出了幾道深痕的開山巨斧,猛地朝那隻巨掌的側面撞了過去。斧刃划過巨掌的側面,切開了另一道口子,白色光漿從口子裡噴涌而出。曹洪的兩隻拳頭同時砸了上去,暗紅的炁爆在掌面上炸開了兩團凹陷。樂進的彎刀也在同一時間從另一側切了上去,暗紅色的刀氣把掌面切出了第三道口子。

  那隻巨掌的表面在三處攻擊同時落下的那一刻,終於開始出現裂紋了。白色的光漿從裂縫裡湧出來,像是被砸開了三處破口的水囊正在往外噴水。劉禪的右手開始發顫,那隻巨掌的輪廓正在變得不穩定,掌緣的邊緣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回縮,像是正在從一隻完整的手掌退化回一團模糊的白光。

  他咬緊了牙關。右手猛地握緊,那隻巨掌猛然朝下方按了下去,掌面沒有被那些裂縫拖慢分毫。于禁的斧頭被掌風掀飛了出去,旋轉著飛上了半空插進了幾十步外的泥土裡。曹洪被掌風正面拍中,整個人像一隻被拍飛的蟲子一樣橫飛出去,撞穿了一間土屋的牆壁,磚塊和碎土嘩啦啦地塌了半面牆把他埋在了底下。樂進退得最快,在掌風掃到他之前他的腳已經往後挪了三四步,可掌風的前沿仍然掃過了他握刀的那隻手,彎刀脫手飛了出去,他的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山坡上的徐母正被一團白光裹著離開地面,她整個人像一截漂在水上的木頭一樣浮在半空中,身下那層白光托著她的後背和膝彎,穩穩噹噹地把她從山坡上帶到了半空中。她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正在翻湧的煙塵和碎土,又看了一眼前方那團正在快速收縮的白光輪廓——那個嬰兒懸在她前方不遠處,他的右手五指張開朝下壓著,那隻剛剛拍出去巨掌正在從他掌心裡緩緩褪回他的體內,掌面上的裂紋正在快速癒合,可他的皮膚表面也多了幾道新的裂痕。

  他的臉色很白,不對,他的整個人都在發白,那層玉質的皮膚正在一點一點地變薄,像是正在從半透明變得透明。他的炁海底部那層水面已經徹底枯竭了,連最後一層水膜都正在蒸發殆盡。他的意識正在從邊緣往中心收縮,像一隻正在被燒盡的紙卷從四角往中間捲曲焦黑。

  可他還在飛。那層裹著徐母的白光還在往東南方向移動,速度雖然比來的時候慢了不少,可沒有停。他身後的山坡上,于禁從泥地里爬了出來,他沒有追。曹洪從那面倒塌的土牆下面鑽了出來,他的盔甲歪了半邊,嘴角掛著一道血絲,可他的腳步停在了原地。樂進彎腰撿起了自己的彎刀,他看著那團正在遠去的白光,沒有追。夏侯惇的長刀已經收了鞘,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正在消失的白光,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白衣將領的銀線斷了之後癱坐在了地上,他靠著半截斷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手指還在抖。他低低地說了一句:「他帶著徐母跑了。」

  于禁沉默了片刻,把地上那柄開山巨斧撿起來扛在肩上,開口的時候聲音粗糲得像是砂紙刮過鐵皮:「追不上了。他的速度確實不慢,而且是逆生三重第一重大圓滿的修為,真的追到了我們也未必留得住他,反而可能會被他反殺。」

  樂進握著彎刀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他的虎口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可他顧不上擦。他望著那片正在遠去的白光,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白光越飛越遠,越飛越遠。掠過田埂的時候田埂上的露水被白光蒸騰成一層薄薄的白霧,掠過河床的時候乾涸的河床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色痕跡,像一根被拉長的粉筆線畫在泥土上,然後越拉越細越拉越淡,最後徹底消失在遠處的晨光里。

  十幾里外的一片野地里,那層白光終於散盡了。劉禪的身體從半空中落下來,落在徐母伸出的雙手裡。他的皮膚上全是細密的白色裂紋,從額頭到腳尖,像是被一隻摔碎又勉強拼起來的瓷瓶。他的左臂軟軟地垂著,像一根被折斷了又沒完全斷開的枯枝。他的嘴角有一絲白色的光漿正在往外滲,滴在徐母的手背上,涼涼的。

  徐母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小的襁褓。她記得那張臉,記得在府邸後院那張軟榻上趴著曬太陽時眯著眼的樣子,記得他曾經趴在榻上用漏風的話跟劉備比划水車的構造。她伸出手指按了一下他的額頭,那層玉質的皮膚已經褪去了光澤,可他的呼吸還在,平穩而均勻,像是只是睡著了一樣。

  徐母把襁褓重新裹緊了一些,她把孩子抱進懷裡,從那片野地里站起來,朝東南方向走去。那個方向是新野。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踏實,像這幾十年的日子一樣,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懷裡的孩子很輕,輕得像一捆剛曬乾的舊棉花,可那份重量壓在她胸前的溫度是熱的。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背後漫上來,把野地里的枯草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遠處的村莊輪廓在霧氣中漸漸清晰起來,有炊煙從某個方向升起來,細長地飄在淡青色的天空中。徐母抱著懷裡的襁褓,沿著那條被露水打濕了的土路,一步一步地朝東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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