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嬰光破圍,暗龍隱相
2026-10-20 18:28:56
作者: 泠音弘上
徐母到新野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傍晚了。
諸葛亮把她送到城外十幾里地就告辭了。他站在路邊朝徐母拱了拱手,說了一聲「老人家保重」,肩頭那隻機關木鳥嗖地一下飛了起來,在半空轉了一圈,然後往北飛走了。諸葛亮也跟著飛了起來,青灰色道袍的下擺在暮色里被風吹得呼呼響,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林子深處了。
徐母走到新野城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守門計程車卒拿長戟攔住她,問她找誰。徐母說:「我找徐庶,我是他母親。」士卒愣了一下,趕緊跑進去通報。徐庶從府里跑出來的時候腳上只蹬了一隻靴子,遠遠看見母親站在城門洞裡,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住了。他衝上去兩步抓住母親的手臂,開口的時候嗓子是啞的:「娘,你怎麼來了?」
徐母拍了拍他的手背:「進來說。」徐庶把母親領進城裡,穿過主街,走進劉備的府邸。前廳里燈火通明,劉備正趴在桌上看地圖,看見徐庶領著一個老太太進來,趕緊起身迎了兩步。徐庶說:「主公,這是我母親。」劉備連忙搬了條長凳請徐母坐下,又讓親兵端了熱湯和乾糧過來。徐母沒急著吃喝,她把湯碗捧在手裡捂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一句話讓整個前廳都安靜了下來:「是有人救了我。一個嬰兒。」
劉備端著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和徐庶互相看了一眼,兩個人都沒說話,但廳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在一層一層地加厚。劉備慢慢放下茶碗,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嬰兒?多大的嬰兒?」徐母想了想:「裹在包被裡,小小的,最多不超過一歲。渾身發著白光,飛在半空跟那些人打,樂進、于禁、曹洪、夏侯惇全都被他打退了。那個人用的是逆生三重。」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直直地看著劉備,一點都不躲閃,就像在說一件她親眼看見的事。劉備沉默了一會兒,用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徐庶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但眉頭越皺越緊。他腦子裡正把幾件看似不相關的事往一塊湊:嬰兒,逆生三重,白光,從新野出發,去潁川救他母親。這幾件事的邊緣正在慢慢對上,指向一個明確的方向:新野城裡確實有一個人符合所有這些條件,而且這個人最近才剛剛學會叫爹娘。
徐庶開口了:「娘,那個嬰兒的樣子您還能認得出來嗎?」徐母點了點頭:「能。他被人抱在懷裡的時候臉正好對著我,我看了好一會兒。」徐庶轉過頭對劉備說:「主公,我有個不情之請。讓我母親見一見阿斗。」
劉備聽到「阿斗」這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看了看徐庶,又看了看徐母,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我去抱。」
劉備穿過迴廊往後院走,步子比平時慢了不少。他推開廂房門的時候甘夫人正就著油燈做針線活,看見劉備進來有點意外。劉備目光落在榻上那個蜷著身子躺著的小不點兒身上,聲音故意放輕放慢:「阿斗睡了?」甘夫人點了點頭:「睡了一會兒了。」劉備上前把劉禪從榻上輕輕抱了起來,動作非常小心,襁褓里的嬰兒縮了縮肩膀又放鬆了,眼皮顫了一下,到底沒睜開。劉禪其實早就醒了。劉備進門的腳步聲他聽得清清楚楚,「阿斗睡了」這四個字傳進耳朵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出事了。他意識迅速往外探了一圈,發現徐母正坐在前廳,徐庶站在她旁邊,一屋子人都在等他露面。他的炁海還枯著,左臂上的裂紋還沒好利索,但他還有一樣本事——他的體態是能控制的。他已經踏進了逆生三重第一重大圓滿的境界,能調節體表的炁化程度,把皮膚的顏色和紋理改一改,就算徐母親自來看也未必能看穿。
劉備抱著劉禪走進了前廳。油燈昏黃的光照在劉禪臉上,他眯著眼睛,一副剛被吵醒的樣子,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徐母湊近了看了好半天,目光從他額頭看到下巴,又從下巴看回額頭,來來回回看了三遍,這才慢慢搖了搖頭:「很像,但好像不是他。」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那個嬰兒的皮膚是玉質的,白得透亮。這個孩子皮膚粉嫩粉嫩的,就是普通嬰兒的樣子。而且那個嬰兒的左臂跟右臂一樣白,這個孩子左臂顏色也差不多,但上面沒有那些裂紋。」劉備暗暗鬆了口氣,但這口氣只鬆了一半。他瞥見徐庶還站在原地,目光一直盯在劉禪身上,沒有挪開。
徐母又說:「不過話說回來,當時那個嬰兒全身都在發光,白光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我確實看不太清楚。我只能說這孩子跟那個嬰兒特別像,個子差不多,臉型也像,但我不敢肯定。」徐庶終於開口了:「娘,您再仔細想想:那個嬰兒的眼睛是什麼樣的?」徐母想了一會兒:「白的,全是白的,瞳孔裡頭像有白色的火焰在跳。」劉備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劉禪,劉禪正眯著眼跟他四目相對,眼珠是正常的黑褐色,亮晶晶的。劉備把劉禪送回後院還給甘夫人,回到前廳重新坐下,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讓徐庶愣了一下的話:「不是阿斗。」
徐母被安排在後院住下了。徐庶送母親回房的時候走得特別慢,經過廊下的時候忽然停住了,站在黑地里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他腦子裡那幾塊碎片還在轉來轉去,不停地調整位置想要拼出更完整的畫面,但最關鍵的那一塊始終卡在那裡動不了。他母親說那個嬰兒身體是玉質的,白得透光,可阿斗的皮膚分明是粉嫩的,一點炁化的痕跡都沒有。他母親說那個嬰兒左臂有裂紋,可阿斗的左臂他親眼看過好幾次,只是顏色偏灰白了一點,並沒有裂縫。他母親說那個嬰兒的瞳孔是全白的,裡頭有火焰在跳,阿斗的眼睛卻是清亮亮的黑褐色。
徐庶把這些細節在心裡過了一遍,越琢磨越覺得自己想太多了。可他轉身要走的時候腳下突然頓了一下,一個念頭從腦子裡悄悄冒了出來:那個嬰兒的體態本來就是能變的,逆生三重第一重大圓滿的境界能控制體表的炁化程度。如果阿斗真是那個嬰兒,他完全可以把玉質的皮膚調整成普通嬰兒粉嫩的樣子,把裂紋都藏起來,把瞳孔的顏色也改掉。徐庶在黑地里站了很久,最後還是把那個念頭按了下去。他不確定,一點證據都沒有,何況他母親自己也說了「不敢肯定」。他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徐庶去敲劉備的書房門,進去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卷竹簡。他對劉備說的第一句話是:「主公,我想請您去一趟隆中。」劉備正在洗臉,毛巾捂在臉上沒拿下來:「隆中?去幹什麼?」徐庶把那捲竹簡放在桌上,說了一句:「我師兄孔明,昨天送我母親回來的那個人就是他。我師父水鏡先生曾經說過一句話,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我這位師兄,就是臥龍。」
劉備的毛巾終於從臉上拿下來了。他擰乾了搭在架子上,轉過身看著徐庶:「他肯出山嗎?」徐庶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他既然出手救了我母親,說明他在關注這邊的事。主公您要是親自去請,說不定有機會。」劉備點了點頭:「我親自去。」他轉身從牆上摘下自己的披風披在肩上,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徐庶一眼,說了一句:「我不在的這幾天,城裡的事你先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