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四個人也動了。
黃月英把銅軸從袖口滑出,雙手握住銅軸兩端往自己腳下一按,一圈青色的炁從銅軸底部湧出,裹住她的腳踝和膝彎,她的身體也被那層炁託了起來。
同時,她從腰間解下一枚巴掌大的銅製圓盤,用拇指在圓盤中心按了一下,圓盤表面的紋路開始快速轉動,像一枚正在解開的鎖。
銅盤轉動時,彈出三隻手指粗的銅製飛鳥,每一隻都比木鳥小,但翅膀邊緣鑲著薄薄的刃片,懸停在黃月英身前三尺處的半空中,微微震動著翅膀。
崔州平把短劍舉過頭頂,暗紫色的炁從劍尖湧出,沿著手臂流淌到全身,將整個身體包裹進一層濃淡不勻的紫色光暈中。
他的身形從地面往上抬升,他低頭看著下方圍攏過來的人影,哈哈一笑:
「孔明,你欠我一頓酒。」
諸葛亮在半空中微微彎了一下嘴角:「欠著。」
石廣元站在崔州平旁邊,淡黃色的炁從他的掌心裡湧出,在腳下凝聚成一團半透明的光墊,那層光墊正在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往上抬升。他側頭看了崔州平一眼:「你先把人打完了再惦記酒的事。」
孟公威的長劍橫在身前,暗灰色的炁沿著劍身流動,他的身形正在一點一點地離地。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劍橫在胸前,用行動回答了一切。
幾個人懸浮在松林上方一丈多高的半空中,不同顏色的炁光在林間空地的上空交織成一片色彩斑斕的光幕。諸葛亮那道青色在正中央,黃月英的青灰色偏左,崔州平的深紫色在右前方,石廣元的淡黃在左後方,孟公威的暗灰在最外側。五道光芒從他們的體表流向彼此,在半空中交匯成一張覆蓋整個空地的光網。
于禁抬頭看著他們,暗黃色的炁裹住全身,朝上方躍了起來。他舉著斧頭朝諸葛亮的方向劈了過去,嘴裡同時吼了一聲:
「少在這裝神弄鬼!」
曹洪緊跟著躍起,暗紅色的炁從腳底湧出,把他也托到了半空中。他咧嘴笑著,雙拳併攏對準諸葛亮的方向:「老子就喜歡打這種高高在上的!」
樂進第三個躍起,彎刀上那層暗紅炁光暴漲了一圈,他從側面切了過來,沒有言語,但刀鋒已經替他說了所有的話。
韓彬站在地面上沒有動,銀線從他的指尖朝上方彈射出去,那些細線穿過松林間越來越濃的暮色,朝半空中的五人纏過去。他仰著頭,嘴角掛著冷笑:
「我看你能在空中站多久。」
王雙站在原地,焦黑的雙手重新合攏在胸前,暗紅色的火焰正在他的手心之間快速凝聚,越燒越旺。趙猛已經躍起,銅鐧上裹著暗沉的炁光,兩隻銅鐧同時砸向黃月英的方向,嘴裡發出一聲悶吼:
「那個娘們交給我!」
諸葛亮在半空中動了。
他的右手從袖口伸出,那隻機關木鳥從他肩頭振翅飛起,在半空中轉了一個圈,翅尖掃過于禁的斧刃。木鳥的翅緣撞在斧刃上,發出一聲清越的金屬顫音。于禁那一斧被撞偏了方向,暗黃色的炁光擦著諸葛亮的左側滑出去,他的身形也歪了一下。
于禁穩住身形之後吼道:「又是你這破鳥!」
諸葛亮沒有理他,側身閃過曹洪的雙拳,同時反手拍出一掌,青色的炁在曹洪胸口炸開,將他推得往後翻了一截。曹洪在半空中穩住了身形,暗紅色的炁重新裹住雙拳,他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有兩下子!」
樂進的彎刀從側面切到。
諸葛亮左手一抬,木鳥折返回來,在他的左掌上方懸停一瞬,雙翅展開護在刀鋒必經的路徑上。彎刀劈中木鳥翅尖的那一刻,火花從撞擊點濺出,樂進的彎刀被彈開,虎口又裂開了一道口子。樂進咬著牙收刀後退,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鳥是什麼東西做的!」
趙猛的銅鐧已經砸到黃月英面前。黃月英左手抬起,朝趙猛的方向一推,三隻銅製飛鳥同時振翅飛出,排成一列撞向趙猛的銅鐧。第一隻銅鳥的刃片嵌進銅鐧表面的炁層,第二隻銅鳥緊接著撞上去,將第一隻銅鳥推開,第三隻銅鳥從側翼划過,刃片在趙猛的手腕上切了一道淺口。趙猛右手鬆了一下,銅鐧的落勢偏了一寸,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罵了一聲:「臭娘們!」
黃月英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你連個娘們都打不過。」
趙猛的臉漲紅了,雙鐧重新舉起朝黃月英砸去。可那三隻銅鳥已經調整了位置,重新護在黃月英身前,趙猛連砸兩下都被銅鳥擋了回去,他憋得滿臉通紅,卻一步都近不了她的身。
崔州平的短劍從側面刺向于禁。紫色的炁光在劍刃上流動,他整個人像一道紫色閃電刺向于禁的肋下。于禁側身格擋,斧柄橫過來擋住那一劍,斧柄和短劍撞在一起的瞬間炸開一團暗黃與紫色混合的光霧。于禁被那一下震得後退了半丈,虎口又裂開,血珠順著斧柄往下淌。他盯著崔州平:「你又是誰!」
崔州平收劍後退,紫色的炁重新裹住劍身,他笑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你管我是誰,打贏了再說。」
石廣元的短劍從另一側切向曹洪。淡黃色的炁在劍刃上快速流動,他的劍招比崔州平更快更刁,曹洪的兩隻拳頭剛砸完諸葛亮,還沒來得及收回,石廣元的短劍已經切到他的小臂外側。劍刃雖然沒有刺穿衣甲,可那一下讓曹洪的整條右臂麻了半息。曹洪猛地收回右臂,左手一拳砸向石廣元,石廣元側身避開,身形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重新穩住,嘴角掛著一絲笑意:「這麼大火氣?」
曹洪吼了一聲:「你他媽試試!」他追著石廣元沖了過去,雙拳裹著暗紅色的炁光連續砸了四五下,石廣元左閃右避,雖然每次都躲開,可身形已經偏到半空中較遠的位置。
孟公威一直沒有說話。他懸停在半空中,暗灰色的炁裹住長劍和全身,像一尊凝固的灰色雕塑懸浮在暮色里。他沒有急於出手,只是懸在那裡看著下方纏鬥的人影。可當樂進的彎刀重新舉起,朝諸葛亮的方向切去時,孟公威動了。他那柄暗灰色的長劍從上方落下,劍身比所有人的劍都重,裹著厚重的暗灰炁光,直取樂進的頭頂。樂進感到頭頂那股沉重的壓迫感,猛地抬頭舉刀格擋,彎刀和長劍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暗紅與暗灰色的炁光從撞擊點炸開,混成一團光霧。樂進整個人被那一劍劈得往下降了半丈才穩住身形,彎刀的刀面上又多了一道新缺口。他抬頭看著孟公威,咬著牙問:「你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孟公威依然沒有說話。他只是把長劍收了回去,重新懸停在半空中,像一截沉默的灰色石柱。
王雙的火球終於凝聚成型。那團暗紅色的火焰從他的雙掌之間升起,越聚越大,越聚越亮,表面的氣泡翻湧著,像一枚正在被壓縮的太陽。他雙手朝上猛地一推,火球裹著灼熱的氣流砸向諸葛亮。諸葛亮沒有閃避,右手張開朝下按去,青色的炁在他掌心與火球之間快速凝聚成一面越來越厚的盾牌。火球撞在盾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暗紅色的火焰從撞擊點朝四面八方濺射開來,落在松樹樹冠上,點燃了好幾處細小的火苗。諸葛亮的左掌心裡又多了一小塊焦黑的痕跡,可他沒有後退,視線始終落在那團正在被他的炁盾慢慢推開的火焰上。聲音從高處傳下來:
「王雙,你的火還差火候。」
王雙的斗笠在火光的映照下亮了一瞬,聲音從斗笠底下傳出來,比方才更啞了:「諸葛亮,你還能撐多久?」
黃月英在半空中重新調整了位置,把銅軸橫在身前,末端的齒輪正在快速轉動,發出越來越密集的咔嗒聲。
她的右手在銅製圓盤上快速撥動了幾下,三隻銅鳥重新調整方向,不再與趙猛糾纏,分三個方向朝下方的圍攻者俯衝下去。
第一隻銅鳥沖向王雙,刃片劃開空氣,帶著尖銳的風聲直取他的面部。王雙側身閃避,正在凝聚的火球被迫中斷了,暗紅色的火焰在他掌心散開,濺落在周圍的松針上燒出了幾個細小的黑點。
他罵了一聲:「該死的!」
第二隻銅鳥沖向韓彬,刃片擦過他的肩頭,撕開了道袍的布料。韓彬的銀線正操控著朝諸葛亮纏過去,被這一下打斷了節奏,他猛地收回銀線護在身前,盯著黃月英吼了一句:「你等著!」
第三隻銅鳥直撲地面那十名異人,在人群中快速穿插,迫使原本準備躍起的人不得不閃避。有人被刃片劃中手臂,有人被撞得往後倒退了三四步,銅鳥飛過之處一片混亂。
于禁從側面包抄上來,斧頭比方才更沉更猛,暗黃色的炁光在斧面上凝成厚厚一層殼。他那一斧劈向諸葛亮時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暴怒:
「你站得那麼高,以為我們就打不到你嗎!」
諸葛亮沒有回答他。右手從火球盾後面猛地抽出,掌心裡那團青色的炁被他捏成一團拳頭大的光球,朝于禁推了出去。
光球速度極快,于禁舉斧格擋,光球撞在斧面上時炸開成一片青色光霧,于禁被那股衝擊力推得往後滑了半丈,斧頭上的暗黃炁光被震散了好幾層。
曹洪趁這個間隙重新撲來。他的雙拳併攏,暗紅色的炁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團厚厚的光殼,砸向諸葛亮的腰腹。
諸葛亮側身閃避,曹洪的第一拳擦著他道袍側面過去了,第二拳緊接著就到。
諸葛亮沒有完全避開,那拳的拳風掃過他的左肩,青色的炁膜劇烈波動了一下。他同時反手拍出一掌,青色的炁在曹洪胸口炸開,曹洪整個人往後翻了一截,咬著牙笑了出來:「好!過癮!」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那個一直站在最後面沒有動過的身影終於動了。
司馬懿從陰影中走出來,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他的袍角垂在松針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那痕跡在暮色中保持著完整的形狀,像一把尺子畫出來的線。
他走到于禁身側停下,沒有看于禁,目光落在高處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于禁看見他走近,斧頭頓了一下:
「你來幹什麼?你不是一直說你不打嗎?」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像是被外人在自己的戰場上指手畫腳,讓他很不痛快。
司馬懿沒有看他,聲音不高不低:「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曹洪在旁邊喘著氣,嘴角的血絲還沒擦乾淨,斜著眼看了司馬懿一眼:
「之前躲在後面看熱鬧,現在出來裝什麼?」語氣里的輕蔑壓都壓不住,像是壓根沒把這個穿布袍的年輕人放在眼裡。樂進也看了司馬懿一眼,沒有說話,但他嘴角那抹弧度已經說明了一切。他轉回頭繼續盯著諸葛亮的方向,那意思是「你愛出不出手跟我沒關係」。
司馬懿站在原地,像沒有聽見那些話一樣。
他的右手從袖口伸出,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然後他終於抬頭,視線越過那些正在纏鬥的異人,越過半空中交錯的光影,落在了崔州平身上。他的目光在崔州平那張被紫色炁光照亮的臉上停了一下:「崔州平,好久不見。」
崔州平在半空中正舉著短劍準備刺向于禁的後背,聽見那個聲音時,他的劍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地面,看見司馬懿正仰頭看著他,他認出了那張臉,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絲自己都沒壓住的緊繃:
「司馬懿。你怎麼在這裡。」
司馬懿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他的右手掌心裡正在凝聚著一團暗沉沉的炁,那炁的顏色不像于禁的暗黃,不像曹洪的暗紅,也不像韓彬的銀白或王雙的火紅。
那炁是黑紅色的,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迷霧,表面沒有任何光澤,可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司馬懿的手掌朝上舉著,指尖微微顫動,他開口時語氣依然平緩:
「崔州平,你輸了。」
話音剛落,他掌心裡那團炁猛地炸開。
它直接朝崔州平射去。炁在脫離司馬懿掌心的瞬間變成一道細長的光束,光束速度太快,快到在場所有人都只來得及看見一道模糊的殘影從地面射向高空。崔州平舉劍格擋,紫色的炁光在短劍表面凝成一層薄薄的殼。
可那層殼在灰黑色的光束撞上來的瞬間就碎了,紫色的炁光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擊穿了一樣四散崩裂,碎片在半空中化作光點消散。
崔州平整個人被那股衝擊力推得倒飛出去,短劍脫手飛上半空,轉了兩圈落進松林深處,身形撞在一棵松樹的樹幹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沿著樹幹滑落下來,跌進滿地的松針里。
石廣元在半空中看見崔州平被擊落的那一幕,臉色變了。他猛地轉身朝地面看去,看見司馬懿正收回右手,掌心朝下放下來,那團灰黑色的炁已經消散。石廣元沒有猶豫,整個人化作一道淡黃色的流光從半空中俯衝下來,短劍直取司馬懿的胸口。聲音從高處傳下來,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司馬懿!」
司馬懿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抬頭看著那道正在快速接近的淡黃色流光,左手抬了起來,掌心朝外,一層黑紅色的炁像一堵牆一樣在他面前豎起。
石廣元的短劍刺中那層灰黑色炁牆時,劍尖陷了進去,像是扎進了一團黏稠的漿糊,越往前刺越吃力,越往深走越慢。
石廣元咬著牙往裡推,可推不進去,那層灰黑色的炁正從劍尖往短劍劍身上蔓延,像一層正在結冰的水面,一寸一寸地封住他的兵器。
他想拔劍,可劍拔不出來了——那層黑紅色的炁已經裹住整柄短劍的劍刃,正在沿著劍格往他的手掌方向延伸。
石廣元猛地鬆了手,身形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短劍懸在那層灰黑色的炁牆表面,像被凍在冰塊里的一截樹枝。他後退了兩步,臉上終於有了變化,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分:
「司馬懿,你什麼時候練成的這個?」
司馬懿沒有回答他。他右手收了回去,那黑紅色的炁牆也散了,石廣元的短劍從半空中掉下來插進松針里,劍身上還殘留著一層暗沉的灰色光澤。司馬懿看了石廣元一眼,然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處那道青色的身影,開口說了一句:
「諸葛孔明,你的人已經倒了兩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