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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舌戰群儒

2026-10-20 18:30:59 作者: 泠音弘上

  柴桑議事廳的門敞開著,初冬的日光從門框裡斜切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拉出一道亮晃晃的光斑。廳內兩側的椅子上坐著十幾個文士,張昭坐在最靠近主位的位置上,顧雍在他旁邊,虞翻坐在對面,步騭和薛綜坐在更靠外的位置,陸績和嚴畯坐在靠窗一側。

  這些人有的正在低聲交談,有的正在翻看手中的竹簡,有的靠在椅背上打量著門口的方向。他們等的人不是諸葛亮,他們等的是諸葛亮身後那個正從門檻後面慢慢走過來的小小的身影。

  劉禪走進議事廳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他的個子太小了,連那些文士的膝蓋都夠不到,他踩著青磚地面走到廳中央站定,仰頭掃了一圈那些正在打量他的人,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面前的地面上。

  諸葛亮跟在他身後進了廳,在客位上坐下了,他沒有開口。張昭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的目光從諸葛亮身上移到劉禪身上又移回來:「孔明先生,這位是?」

  諸葛亮端起了面前的茶碗:「劉備之子,劉禪。」

  廳內安靜了片刻,那些正在翻動竹簡的手停住了,那些正在低聲交談的聲音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攏在了那個站在大廳中央的小不點身上。

  虞翻最先開口,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疑慮:

  「劉皇叔派一個孩子來議事?」

  劉禪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聲音帶著奶音,說話的時候因為牙齒還沒長齊,有些字會漏風,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穩很清楚:

  「我不是來議事的,我是來回答你們的問題的。你們想問曹操的事、問江東的事、問劉備的事,你們想好了就問,我答得上來就答。」

  廳內又安靜了片刻,然後張昭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

  

  「那我問你,曹操為何南下?」劉禪沒有猶豫:「因為荊州。曹操拿下荊州就能順江而下打江東,他打劉備是順路的,打江東才是他真正的目標。他的船隊已經在赤壁被燒了一半,可他的人還沒退完,他現在急著想找條路回北岸。你們要是現在跟他談和,他等明年春天修好了船隊再過來,連荊州帶江東一起端。」

  虞翻的眉頭緊了一下,他沒有反駁,可他在桌上翻動竹簡的頻率比剛才快了一些。

  顧雍開口了,語速比張昭慢一些:「曹操兵多將廣,又有異人助陣。劉皇叔新敗,兵甲不足,江東若與劉皇叔聯手,勝算幾何?」

  劉禪側過頭看著他:

  「你問我勝算,我先問你一個問題。曹操的異人再多,他的船能上得了岸嗎?他的人在陸地上再能打,他們能在水面上站穩嗎?江東有十萬水軍,有長江天險,有幾十年練出來的水戰本事,曹操的異人來了江面上只能泡在水裡發抖。你問勝算,我告訴你,在陸地上曹操七成,在水面上曹操三成。而這場仗,恰恰是打在水面上的。」

  虞翻的竹簡不翻了,他把它合上了放在桌上。嚴畯從靠窗的位置探出半個身子:「你說的這些倒是不錯,可江東就算守住了長江一線,曹操也可以從陸路繞道,從荊州方向南下,攻打江東的側翼。劉皇叔在江夏能替江東守住荊州方向多久?」

  劉禪看著他:「江夏城外的河灘上,諸葛先生已經立了一圈石碑,布了一道陣。那些石碑能擋住異人,普通的兵卒也攻不進去。你說能守住多久?只要糧草不斷,可以守到明年春天。等到曹操在北面的糧道被徹底切斷,他自然會退兵,不需要江東的水軍去硬拼。」

  張昭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

  「你這孩子說話倒是有條理。可你說的這些,是諸葛亮教你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劉禪抬眼看著他:

  「諸葛先生教過我天下大勢,可方才說的那些細節,是我自己整理的。」

  張昭的指節停住了,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靠回椅背上。

  步騭站起來拱了拱手:

  「小公子,你說曹操的糧道會被切斷,可切斷曹操的糧道需要有人在北面接應,劉備現在能派多少人去做這件事?」

  劉禪側頭看了諸葛亮一眼,諸葛亮端著茶碗沒有動。劉禪轉回頭來:「劉備的人不夠,可劉備的人和江東的人加起來就夠。只要江東水軍從長江中段向北面分出一支船隊截斷曹操從北岸運糧的渡口,曹操的糧道自然就斷了。這件事不需要多少人,幾百人一支船隊就夠了,關鍵是要有人認路。」

  陸績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的聲音比方才高了一分:「你才多大年紀,你見過長江的走向嗎?你知道那些渡口在什麼位置嗎?」劉禪看著他:「我確實沒見過,可我看過地圖。諸葛先生的地圖上畫著從襄陽到江夏的所有渡口,每一個渡口旁邊的河道寬窄深淺都標出來了。只要按圖索驥,就不會走錯。」陸績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頓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


  薛綜在座位上慢慢直起了身子:

  「你說的這些,都是順著江東的立場說的。可你畢竟是劉備的兒子,你替江東想了這麼多,你不怕劉備在江夏等著等著就被曹操的人摸進去了?」劉禪看了他一眼:「劉備在江夏,曹操的人也在江夏外面圍著。可曹操的人進不來,因為那圈石碑還在。你說我怕不怕劉備被摸進去,我告訴你我不怕,因為那圈石碑是諸葛先生親手立的,我知道它能撐多久。」

  虞翻終於忍不住了,他把面前那捲竹簡往前推了一下:

  「你說得倒是頭頭是道,可你這張嘴說出來的東西,有幾分是真的?你才多大,你才見過多少世面?」

  劉禪看著他:

  「你說我沒見過世面,那我來問你,你見過襄陽城的城牆是什麼時候裂開的嗎?你見過新野城外的水車是怎麼把水引到田裡的嗎?你見過長坂坡那些從新野一路跟著劉備逃到江夏的百姓是什麼表情嗎?」虞翻的手指在案面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那是你父親做的事,不是你做的。」

  劉禪點了點頭:「確實不是我做的。可那些事我全看在眼裡,我能說出來,能記在腦子裡,能在地圖上把那些地方都指出來。你說這不算見世面,那你告訴我,什麼叫見世面?」

  廳內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再開口。張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顧雍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碗,步騭的竹簡已經合上了放在膝蓋上,薛綜的目光落在窗外江面上。

  嚴畯把手裡的茶杯放下了,陸績的手指正在桌面上慢慢地敲著。虞翻沒有再說什麼,他把那捲竹簡從面前拿起來放回了身後的書架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站在大廳中央,日光從門口斜切進來照在他的腳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張昭的椅子腿旁邊才停住。

  諸葛亮從始至終沒有插過一句話,他只是端著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碗,像一尊正在端坐的木像一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背影上。

  魯肅從側面的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沒有看諸葛亮,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劉禪身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對廳內所有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劉備的小公子,年紀不大,見識不小。」

  孫權從主位的側門走進來,他的目光也落在劉禪身上,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來,在椅子上坐定之後,朝劉禪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

  「剛才那些話,孤在門後都聽見了。」他頓了一下,「江東與劉備結盟之事,孤已有決斷。具體事宜,由周瑜與諸葛亮商議。」

  廳內的文士們開始陸續站起來,有人朝劉禪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走了出去。張昭是最後一個站起來的,他走到劉禪面前站定低頭看著那個仰頭看他的孩子。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溫和了一些:「小公子,你說話還有些漏風。等再過幾年牙齒長齊了再說,會更清楚。」

  劉禪點了點頭,張昭轉身朝門外走去。顧雍經過劉禪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走了出去。

  虞翻是最後一個從他身邊經過的,他低頭看了劉禪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大步走出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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