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桐雁夜或許是個不幸的人。
他出生在血脈衰微的魔術世家,童年與少年時期都在死寂的大宅中度過。身為生父的那個老人形態可怖,其乾枯生褶的皮肉下蠕動著異形之物——那副姿態幾乎刻進了間桐雁夜的靈魂,為其烙下永不磨滅的恐懼。
雁夜在魔術上一事無成,不得不目睹思慕的女人嫁為人婦,滿心憂懼地逃離了間桐家後,兜兜轉轉,卻又被迫回到了這令人作嘔的大宅中。
但是,他認為自己很幸運。
幸運地撐過慘絕人寰的身體改造,幸運地未被蟲籠吞噬;
幸運地召喚出足夠強大的英靈,幸運地...得到了復仇與拯救的機會。
正因如此,他才能忍受無時無刻不在體內千刀萬剮著的刻印蟲。對他來說,那既是痛苦,亦是希望。
「嗚...嘔!」胸口一滯,雁夜撐住牆壁,不住地乾嘔起來。
黑紅的血塊濺落在地上,數條猙獰的蟲在其中蠕動著。他猛地將其踩碎,腳後跟用力碾了數下。
他的生命僅剩下不到一個月,這是在體內植入刻印蟲,強行提升魔術素質所付出的代價。
作為交換,只要為間桐家奪得聖杯,老蟲子就會放那個女孩自由。
他對那個怪物的承諾深信不疑。不得不信。
只要回想著那孩子的笑顏,就連虛無縹緲的承諾也有了實感。
所以,就連有人走到了他的身後,雁夜也渾然不覺。
「——間桐雁夜。」那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這引起了雁夜的警覺,他猛然轉身,後退著拉開了距離。
「你是誰?」馭蟲使伏下身體,警惕地問道。
雁夜從未見過面前的青年,但其存在卻刺痛著他的神經。本能告訴他,這傢伙十分危險。
左手背的令咒開始發燙,他擰起眉頭,「你這傢伙,莫非也是御主嗎?」
「多餘的試探就到此為止吧,」那青年抬手露出令咒,「彼此的時間都很寶貴,浪費在這裡實在不值。」
「你在耍什麼花招......」
青年——陳一星打斷了他的話語,「你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間桐雁夜。如果你只會滿嘴廢話,那我勸你也別想著去救那個人了。」
「還有,收起那趁我不備釋放Berserker的心思,」他冷笑道,「那劍技卓絕,萬夫難擋的蘭斯洛特...在喪失理智後,還能留存幾分實力也未可知呢。」
偷襲的心思被一語道破,連帶被點出英靈真名,間桐雁夜心下大驚,卻又咬緊牙關,瞪視著面前的青年,「直接說吧,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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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先生,要來做個交易嗎?」青年微微頷首,「交易的代價是,你和Berserker要完全聽命於我,不得做出對我不利的事。」
聞言,雁夜不由得怒喝道:「開什麼玩笑——」
「作為交換,我會幫你救出那個孩子。」這句話封住了雁夜後續的所有話語。
「那個間桐從遠坂家過繼,叫做櫻的孩子,我可以將她救出來。」他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心裡也清楚,只靠自己是不可能救出那孩子的。」
「——否則的話,你又為什麼要相信那老蟲子可笑的承諾呢?」
雁夜不置可否,卻是低笑起來,「怎麼,莫非你的承諾就會可信嗎?我是不知道你從哪裡知道了小櫻的事,也對你的用意沒有半分興趣。」
「歸根到底,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魔術師什麼時候在乎過一兩個小孩子的性命?作出這幅假惺惺的姿態,只讓人覺得噁心。」
話及至此,他臉上顯出猙獰之色,「要動手的話就快些。不過先說好,我可不會坐以待斃。」
似是看不見雁夜要召喚從者的動作,陳一星聳了聳肩,「那麼,假設我真的把那孩子救出來了,你又待如何?」
「呵呵,那還用說?」間桐雁夜只覺好笑,不假思索地答道,「如果你真能把小櫻救出來,那我這條命讓你拿去都無所謂!」
「哦,這樣啊。哈哈...哈哈哈哈!」誰知,那青年竟大笑起來,「好好好,記住你自己這句話!」
連道三個好字,那人卻像已經達成了目的,也不管怔住的雁夜,轉身就向巷口離去。
雁夜沉默地凝視著對方那似毫無防備的後背。最終,他把抬起的手放了下去。
他本能地覺得,如果真的在這裡動手,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況且...自始至終,他都未能看見對方的從者。
在己方底牌已經泄露的情況下,與未知的敵人作戰實屬不智。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雁夜喃喃自語,「不過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莫非他還真想去救小櫻不成?」
旋即,他搖了搖頭。
那種美夢般的事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正如這可憎的世界從未因那孩子遭受的苦難而寬恕她一樣。
但是,在他內心的某個角落,卻又浮現出了近乎微不可查的希望:
如果,那個青年真的能履行承諾的話——
......
【已觸發支線任務】
【任務:間桐雁夜的承諾】
【履行與雁夜的承諾,將小櫻救出。若能成功,他願以性命相報】
陳一星注視著面板上彈出的提示,倏然聽煙霧鏡在腦海中問到,「剛才的是你熟人?」
「不算熟人,只是單方面認識,」他否定道。
「那你為什麼要幫那小子?如果你剛才發難,完全能在他召喚從者前就把他幹掉。」
「那人契約的英靈相當了得,如果利用得當,能帶來很大的助力。」陳一星平靜地說道,「況且,他的個性容易操控,會是個方便的棋子。」
女人嗯嗯幾聲,「那還有呢,真心話是什麼?」
「...那傢伙以後會遇到很過分的事,這讓我心裡很不舒服,所以要幫他一把,就這麼簡單。」陳一星眯起雙眼,「有時候太敏銳會顯得你很煩誒,老東西。」
「哼,不過是個小鬼,你心裡想的那點東西都在臉上了,」煙霧鏡輕笑一聲,「那接下來要做什麼,先回據點一趟嗎?」
「不用那麼麻煩,」陳一星拍了拍裝著摺疊長槍的背囊,神色漠然,「——我們現在就去間桐宅邸,把某個老蟲子剁成千八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