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桐作為擁有悠久歷史的魔術名家,縱使已然沒落,也能在某些地方看到昔日的威嚴。
譬如那磚石間皆沉澱著歷史底蘊的大宅,又譬如...那近乎無處不在,宛若蛛網般的禁制與機關。
當最初看到時,陳一星委實吃了一驚。光是藉助Caster能力看到的魔術陷阱,粗略數去便有十數之多。倘若算上隱藏的陷阱,其數量恐怕還要翻倍。
只是,其大部分由於長期未維護,似乎已然失去了防禦機能。否則的話,想要進入這間桐大宅,簡直和穿越雷區沒什麼兩樣。
即使如此,尋常人想要進入這大宅也仍是近乎不可能的事——而當陳一星步幅靈活,矯健地避開諸多魔術陷阱時,煙霧鏡一陣嘖嘖稱奇。
「這身手倒和先前的那哈桑有點相似,我記得你那時還不會這個...嗚哇,莫非你只憑當時的記憶就學會了這招嗎?如果真是這樣,你還真是個天賦驚人的傢伙。」
「就當是那樣吧。」並未解答她的問題,陳一星站在間桐宅邸的內門前,槍尖輕輕點地,「Caster,你現在能感知到我之前說的地方嗎?」
「是指那個所謂『魔力聚集』的地方嗎,」煙霧鏡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這裡的結界以這道門為封口,形成了個封閉的環境。如果想要確認具體的位置,首先要破壞這道大門。」
陳一星略一點頭,旋即抬起手,槍尖倏然掠過,那堅固的門扉霎時被分做兩半,就連半毫阻礙也未起到。
他不在乎這樣會弄出多大的動靜。
用腳想也知道,間桐髒硯那老怪必定會在宅邸的各個角落布下監視的蟲子,恐怕當自己接近間桐宅邸的時候,行蹤就已經被發現了。
那老東西之所以還未出現,恐怕是在暗中觀察著這闖入的不速之客,以便擬定好對策。
既然如此,他就不對自己多餘設限了。
凡是阻礙在行進路上的,不論是門扉、牆壁、家具,全都一併一槍劈開:這柄摺疊槍雖是凡俗兵器,在被Caster強化後倒也是柄利器,削鐵如泥自不在話下。
正當他按照煙霧鏡的指引,離目的地只有不到一個房間時,似乎是終於按捺不住,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蠕動聲,一團黑蟲自窗口湧入室內,將這不速之客逼退數步。
其盤旋著凝聚在一起,化作了個老人的模樣。
「兩位來勢洶洶,闖入我間桐宅邸橫加破壞,現在又逼近我等家族賴以為生的蟲籠,莫非是要斷絕間桐家的命脈嗎?」
無須無發的臉上,那對深黑眼珠轉了過來,其目光陰暗黏膩,令人感到仿佛被蠕蟲爬過皮膚。
這老人即是間桐髒硯,間桐家的當代家主,亦是以轉生之法活過五百餘年,因覬覦聖杯而蟄伏至今,深不可測的老怪。
這老人雙手持杖猛然點地,卻是嗤笑道:
「我道來者是誰,原來不過是個連魔術師都不是的黃毛小子。小鬼,你不會覺得自己召喚了從者,有著幾分蠻勇,就能擅闖我間桐的宅邸了吧?」
「別天真地覺得從者能完全護住你,」他抬起拐杖,指向青年,「你當你在這裡鬧出的動靜有多大,倘若在那時有蟲子趁機鑽進你的體內,你又有幾分能力察覺到?」
言及至此,老人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別等到被蟲子操縱,求死不能的時候才知道悔改。現在求饒的話,我倒能酌情對你寬大處理。」
「哦?當真如此嗎。」
聞言,陳一星卻冷哼道:
「老東西,我看你是白活了這五百年,就連腦仁也萎縮得連蟲子都不如了。如果你覺得能用蟲子控制我,那倒儘管來試試看好了。」
「呵,虛張聲勢的小鬼。」
間桐髒硯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生疑慮。
他早已令擬態蟲悄然鑽入其體內,照理來說,只要一道命令,這小子的脊柱和腦髓就會被擬態蟲啃食殆盡。但現在,縱使他已然放出命令,那擬態蟲卻不作回應。
念頭數轉間,這老怪見青年的神情似笑非笑,遂故作姿態道:「還以為是個毛頭小子,倒也有幾分本事。」
旋即,他話鋒一轉,「不過小子,現在聖杯戰爭還未正式開始,你擅自挑起戰端,只怕是不妥吧?」
「若是私下裡小打小鬧也就罷了,如此明目張胆地侵襲間桐家,是生怕其他參加者不知道你違規了嗎?」
「到底只是個沒活過三十年的小鬼,所思所慮也就到這種程度了,」老人搖了搖頭,語調輕蔑,「若你是來尋我那犬子,他現在根本就不在宅邸,你不過是撲了個空罷了。」
「不對,我可不是來找間桐雁夜的。」陳一星冷笑著抬起長槍,鋒芒直指面前的老人,「——老不死的,我今天就是專門來殺你的。」
「你……」這老怪言語一滯,卻是沒料到青年吐出此言。
在他看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小子連個魔術師都不是,顯然不能看上了間桐的魔術資產。既然如此,他又憑什麼和自己橫生仇怨?
總不能是見這間桐家藏污納垢,要來伸張正義吧?
那才真是可笑至極。
陳一星也不管這老怪腦中思慮,只是悠然道:「據我所知,間桐家參與聖杯戰爭的是雁夜,而不是你吧?」
而後,他嗤笑一聲,「所謂的違規,前提是挑起戰端的雙方都是主從——你這老不死的什麼都不是,我就是在這裡宰了你又能怎樣?」
「哼,大言不慚,」間桐髒硯怒極反笑,「小鬼,你真以為你吃定我了?」
言語之間,老人寬大袖袍下的手已悄然抬起,其皮下一陣蠕動,數不清的飛蟲便從其中鑽涌而出。
與此同時,青年腳下的陰影一陣蠕動:那裡竟不知何時聚集了大團怪蟲,貼地向其捲去。
兩股蟲雲同時自前後夾擊,儼然是要取青年性命。
這諸多怪蟲皆是甲殼黑亮,雙翅如刃,其獠牙猙獰粗壯,模樣甚是駭人。
其喚作翅刃蟲,乃是被這老人以特殊方法飼育的蟲怪。尋常魔力防護與驅蟲魔術,對其來說與紙糊的沒什麼差異。
在過往的數百年裡,偶爾也會有不知天高地厚的魔術師覬覦間桐家的資產,妄自發起挑戰,其結果就是被這飛蟲撕碎,當做食糧分食殆盡。
「連從者都不召喚出來,當真是看不起人。小子,合該你要死在這裡。」老人語氣輕蔑,已然是把這青年當做了死人。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卻令人大跌眼鏡。
那惡風般襲去的蟲群,在接觸到青年之前便成片掉落,蟲屍散落在青年腳邊堆成小山,到最後,竟無一隻直接觸碰到他的身軀。
若是仔細看去,則能看到蟲屍的體表生出了諸多暗紅斑點,仿佛是...被侵染了瘟疫。
陳一星一聲冷笑。
「看來間桐家引以為傲的操蟲術,也就是這種程度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