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弗蘭切斯卡.普勒拉蒂被發現的時候,她正在未遠川上游的某處河岸邊,百無聊賴地望著天空。
柔順如絲的白髮披散在青草上,纖細的身軀呈大字型仰躺在地。黑白相間的圈圈眼望著頭頂,那張精緻的面孔上滿是百無聊賴。
「真無聊,這具身體也要撐不住了,」她撇了撇嘴,「人家不過是想來看看,那隻老蟲子下手還真是不留情面呢。」
她抬起手,白皙的指尖輕撫腹部——在那裡,本應存在的光潔小腹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駭人的血肉空洞。準確來說,從側腰一直到胸口下方幾乎完全空無一物,僅有尚未完全消失的骨節連接著這具身體。
若是換做常人,這般恐怖的傷勢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而她卻像沒事人般打著哈欠,仿佛這一切並不值得在意。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她不關心這具身軀的死活,如果報廢不能再用了,只要再更換一具身體便是。
她真正為之扼腕的,是自己不能親眼目睹這近在咫尺發生的,第四次聖杯戰爭。
「雖然用幻術暫時糊弄了過去,讓身體誤以為內臟還完好無損...嘛,這種手段也快到極限了。這具身體,差不多也要完全不行了呢。」
弗蘭切斯卡又打了個哈欠。困意正源源不斷地湧上意識,她清楚這是這具容器已經瀕臨崩潰,即將陷入永眠的信號。
遺憾,真的是非常遺憾。
她雖然對這遠東之地的聖杯儀式頗為上心,但也沒多重視當地可能存在的阻撓。事實上,前幾次來觀測的時候,自己的出入確實是暢通無阻。
正因如此,這次去的時候她也沒做太多準備。臨時從南極趕來,就連常用的禮裝也沒帶上——然後就被間桐髒硯埋伏了個大的。
儘管勉強脫身,那老蟲子仍然對她窮追不捨。如果不是那老東西莫名其妙地收回了追兵,她只怕早就已經變成無數蟲子的餌料了。
「嗚哇,好可惜好可惜,早知道就做足準備再來了!」她鼓起腮幫,很是生氣的樣子,「如果我認真起來的話,就能把這片土地也騙過去了!」
「這麼說來,幻術和蟲子的相性還真是差到極點...話說對於連腦子都沒有的蟲子,幻術本來就很難起作用吧!」
鬧騰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旋即又像是滿不在乎般噗嗤一笑,「不過嘛——這種發展也很有意思呢。」
「因為輕敵而被擊潰到體無完膚之類的,這種『愚行』本身,不就非常有趣嗎?」
仿佛獨角戲般的動作倏然而止,她側過頭,視線對上了不知何時站在旁邊樹梢上、默然注視著她的黑鳥。
而後,這位少女嫵媚一笑。
「——吶,你說對吧,這位小姐,亦或是先生?」
這隻使魔來了有段時間了,她不清楚它是怎麼找到自己的,事實上也並不在意。
反正再過一小段時間,她這一次的生命也就到此為止了。在那之前,弗蘭切斯卡很想看看,事情還會有什麼出乎意料的發展。
她眨了眨眼。唔唔,人家會被怎樣對待呢?
如果是那隻老蟲子的話,大概會把這具殘軀當做養料,用以飼育更多的蟲子吧。如果是普通魔術師的話,或許會在尋找她的魔術刻印無果後氣急敗壞地殺掉她也說不定。
再偏激一些的話,或許會把她改造成人偶?畢竟她自己也很中意這具容器的外貌,如果被拿去煉製成人偶的話,大概會被做這樣那樣的事吧。
弗蘭切斯卡歪了歪頭。坦白說,感覺都不太有意思。
她還是想看更有新鮮感的展開。
正因如此,當提著長槍的青年悄無聲息地走到她面前,她甚至都毫無察覺時,弗蘭切斯卡委實感到了驚喜。
「啊嘞——啊嘞嘞?」少女眨了眨眼,「不是魔術師,甚至連魔術都不會嗎?」
「手上有著令咒,可以驅使使魔,但是本人又不是魔術師……唔,你是Caster的御主啊。」
「不過,有點奇怪呢,」她歪了歪頭,「我完全沒察覺到你的接近。感覺上和Assasin的氣息遮斷很像,但是又不盡一樣。」
「你...莫非是單純地打磨技藝,把遮蔽氣息的能力磨鍊到能媲美從者的職階技能的程度了嗎?」
陳一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面無表情地俯視著這個危險的少女,倏地開口道,「弗蘭切斯卡.普勒拉蒂,你現在已經半隻腳踏進死地了。」
「雖然你實際上並不會真正死去,但直到下一次準備好『轉生』的容器和條件之前,你暫時都干涉不了現世了。」
「嗯嗯,確實呢,這個我也很頭疼的說,」少女很認真般點頭道,「雖然聖杯戰爭可以舉行很多次,可以的話還是想看完每一次呢。」
「——我可以幫你。」
弗蘭切斯卡眨了眨眼。
青年平靜地說道:「反正以你的幻術造詣,只要進行些應急處理,這具身體也還能再湊合用上個十天吧。」
「在這次聖杯戰爭期間,我方可以對你的身體進行能力範圍內的維護,作為交換...需要你『無私』的協助。」
她輕點下巴,似是思考了幾秒,「嗯~如果能夠得到應急處理的話,隨便塞點東西到身體裡也不是不能糊弄一段時間,不過呢...」
「我憑什麼要答應你呢,這位小哥?」
「難道你認為這具身體對我來說很重要嗎?」她攤了攤手,「你們人類雖然會愛惜衣服,但也不會把某件衣服當成不可或缺的東西吧。這具身體對我來說也差不多哦,用到破破爛爛的話再換一個就好了。」
「所以呢,光是這樣,不足以當做交易的籌碼。」
旋即,她噗嗤一笑,「還有啊,既然都知道了我是誰,你不會真的覺得魔術師之間的契約能約束到我吧?只要我覺得無聊,就算把契約書本身也騙過去也完全輕而易舉哦。」
「就算我真的答應了,你敢和我合作嗎?與其留到以後互相猜忌,還不如現在就殺了我更能輕鬆了事呢。」
誰知,青年竟點了點頭,「說實話,我原本就是來殺你的。畢竟你這種不穩定因素,還是趁早剷除掉的好。」
「不過嘛...在確認你現在的狀態後,我臨時改主意了,」他冷笑道,「弗蘭切斯卡,你現在已經虛弱到連菜鳥魔術師都不如了,我就是強行把你的手摁在契約書上,你又能拿什麼阻止?」
「至於契約本身能不能正常履行,這就不勞煩你費心了。」
「你就是幻術的水平再高,難道還能瞞過現世的神靈嗎?」
在司掌魔術的擬似神靈身側,陳一星似笑非笑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