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麼形容陳一星此刻的心情呢?
說實話,他並未感到太多驚訝。因為他知道,這種事情遲早會發生。
Caster和弗蘭切斯卡都不遲鈍,恰恰相反,兩人都很敏銳,甚至是精明。
作為離陳一星最近的兩個人,陳一星那些先知先覺的行為她們都看在眼裡,說是完全沒有察覺是不可能的。
只是,Caster性格懶散,對這方面興趣不大,所以並沒有進行深究;
至於後者…這個活了數千年的樂子人,陳一星反而很好奇她為什麼一直沒有開口提問。
現在看來,弗蘭切斯卡是始終觀察著他,以待在合適的時機發問。
面對這一兀然的問題,陳一星笑了笑,利落地答道:
「要這麼理解也可以。至於更詳細的情況,我就沒有義務回答了。」
「沒關係,這種回答就足夠了。」對方平靜地說道,「那麼,該我履行先前的承諾了。」
「接下來我會口述精神分割法的修行方法和整體概論,時間或許會有些久。這樣可以嗎?」
「可以。」陳一星拿過桌邊的紙筆,「請吧,前鍊金術師先生。」
大約過了數個小時。
在此期間,話筒那邊的人一絲不苟地口述著精神分割法的概要,而陳一星則將之詳細地記錄在了紙上。
偶爾他也會讓對方暫時停下,用以確認某些細節。
除此之外,兩人沒有任何交談。
至於弗蘭切斯卡,卻是始終雙手托腮,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
她眼神閃亮,似是正期待著什麼。
當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終於停止時,寫滿字跡的紙張疊在一起,已經有了相當的厚度。
「以上,這些就是全部內容了,」對方平靜地道。
即使持續了如此長時間的對話,其聲音也未透出絲毫的疲憊,反而與最初一般毫無波瀾。
「足夠了。」陳一星點頭應道。
他瞥了眼面板。
此刻,系統面板已經彈出了新的提示:
【你已習得〈精神分割〉,當前其等級為lv0】
【可進一步推演】
暫且沒有去管這一技能,他將話筒交給旁邊的弗蘭切斯卡。
少女接過話筒,簡要地和對方交談幾句後,就掛斷了電話。
旋即,她轉頭問道:「感覺如何,老闆?」
「還行。」陳一星簡明扼要地答道,「姑且算是摸到入門的門檻了。」
「不不不,人家不是問這個啦。」少女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人家問的是老闆你對那個問題的感想。」
「啊,那個啊。」陳一星聳了聳肩,「沒什麼感覺,和預想的大差不離。倒不如說,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要用那種籠統的問法。」
比起『你能看到未來嗎』這種籠統的問題,應當還有很多能夠將範圍縮得更小、更細緻的問法。
「誒,人家為什麼不能那麼問呢?」少女似是困惑般歪了歪頭,「如果不小心問對了,不就相當於蒙對了謎題的答案嗎?感覺很無聊的說。」
「人家只是想知道一點謎面而已。至於剩下的細節,全都靠自己來推理就好了。所謂解謎的過程才是最有趣的。」
她抬起指尖,輕輕抹過嘴角,「畢竟,我對老闆你這個人本身,非常地感興趣呢。」
「哈?」陳一星虛著眼道,「快說你對我哪裡感興趣,我馬上改。」
少女雙手合十,嘻嘻笑道:「當然是所有,全部哦~」
陳一星面色一滯。
也不待他回答,她旋即道:「最初見面就能把人家的老底都摸得一清二楚,總是有條不紊、勝券在握,一副能看得到長遠未來的樣子。」
「如果不是看得出來老闆的身體與常人無異,人家都要懷疑老闆是不是有最高級的千里眼了呢。」
「吶吶,這麼一副秘密重重的樣子,不就純粹是在惹人遐思嗎?」她靠了過來,仰視著青年的面孔,眼神閃閃發亮,「簡直像是用謎題封裝的禮物盒一樣!」
陳一星後退半步,心道不妙。
誰知少女不依不饒,竟再向前一步,雙手握拳於胸前道:
「而且啊,不論是搶走Lancer小哥的寶具、和他與Saber醬的三人共舞、讓那個英雄王露出那種失態的樣子,還有最初見面時,你和我的談判——」
「——全部,都非常地有趣!」
弗蘭切斯卡雀躍道:「才這麼短的時間,就讓人家欣賞到了這麼多有意思的事。老闆,你絕對有自己還沒有察覺的美學天賦!」
陳一星看著弗蘭切斯卡。
此刻,她就像符合這個年齡的少女一樣,臉上滿是希冀與欣然。
那神情既純粹,又令人悚然。
陳一星思索了片刻,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無視她。
原因很簡單,弗蘭切斯卡的這種態度很重要。
儘管他可以用畫餅和契約強制讓橫飛姬給自己打工,但如果要追求效率的話,還有個很關鍵的點:
熱情。
就像企業會鼓吹企業文化,想方設法增加員工對公司的認同感和熱情,企圖以此提高牛馬們的工作效率一樣。
如果弗蘭切斯卡一直保持這種對他高度感興趣的狀態,或許就能有效防止她對自己的命令出工不出力。
要知道,契約即使定得再嚴密,她也可以對指示敷衍了事,設法在剛好達到要求的情況下糊弄過去。
真要出了緊急情況,這種態度直接就會害死陳一星本人。
因此,讓她產生這種熱情反而是有價值的。
面對少女的注視,他嘆了口氣道:「首先,你也知道,我們只是利用和被利用的關係。如果你對我抱有多餘的興趣和期待,我只會覺得很麻煩。」
弗蘭切斯卡眨了眨眼。
「不過呢,」他話鋒一轉,「你說的事,只是舉手之勞,所以也無所謂。」
「只管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吧,弗蘭切斯卡。」陳一星淡然道,「這短暫的旅途,絕對不會讓你感到無聊的。」
「怎樣,這回答還讓你滿意嗎?」
陳一星轉頭看向弗蘭切斯卡,然後心中一凜。
此刻,少女雙眼迷離地看著他,雙手捧著面頰,其上布滿了病態的紅暈。
陳一星眼角抽搐。他是不是說過頭了?
「絕對不能食言哦,老闆。」她輕笑道,那姿態竟帶著別樣的嫵媚。
「…知道了。」
陳一星只覺得壓力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