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狀,藏在暗中的美杜莎也是一愣:
她委實沒想到這青年下限驚人,竟然直接拿同伴來當盾牌,似這等無恥行徑,就連她以前都少有見聞。
被當做盾牌的Saber氣得滿臉通紅,但一時半會又動彈不得,只能任他擺布。
至於陳一星本人,則是眯著雙眼,看著美杜莎最後氣息隱去的地方,心中若有所思。
從剛才的情況來看,美杜莎的石化魔眼毫無疑問消耗不小,短時間裡應該是無法再用了。
Saber被幾乎徹底石化這一點也能佐證。
要知道,劍士這一職階本就是七職階中擁有最強對魔力的職階,再加上Saber本人體內充沛的魔力,等閒魔術應當對她完全無效才對。
那石化魔眼能做到這種地步,需要消耗的魔力絕不可能會少。
如果他沒估計錯的話,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美杜莎應該是無法使用石化魔眼了。
陳一星開口問道:「Saber,你大概還有多久能解除石化?」
Saber微微顰眉道:「最多三分鐘,我就能恢復完全的行動力。」
言及至此,她面色一沉,「至於現在的帳,等之後再和你算。」
「三分鐘啊……」
仿佛沒聽到Saber的威脅般,陳一星若有所思。
如果把美杜莎換成他,他就絕不會急於現身,而是會藏在暗處,等待石化魔眼的冷卻時間結束後再給二人來一發大的。
從剛才的情況來看,至少可以獲知三條情報:
其一,這魔眼不用視線接觸也能生效。
其二,魔眼的橫向範圍相當之大,但是縱向範圍有限。
他當時和Saber的橫向間距有十五步以上,結果還是被籠罩進了石化的範圍里,這能印證前者;而美杜莎一開始用放風箏戰術的時候一直藏著魔眼,直到拉進距離才解放寶具,則能說明後者。
其三,這石化能力的發動,是有前搖的!
儘管她寶具解放詞吟唱得極快,但是有前搖就是有前搖。
有就能抓。
抓前搖?這他熟啊。
陳一星眯起雙眼。接下來要考慮的,就是怎麼讓美杜莎進入【無垠】的生效範圍內。
他是武者不是武神,做不到隔著一千里用長槍戳死人,秘技能夠摺疊的空間範圍也是有限的。
念及至此,陳一星已經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他開口道:「第二位Lancer,亦或者說,美杜莎,你現在應該能夠聽到我的話吧。」
遠處的林木仍籠罩在沉寂中,但陳一星知道,敵人就在暗處的某處潛藏著,用那對蛇類的豎瞳凝視著他。
「既然你是以幼年態的可能性被召喚出來的,想必有些事你也不記得了。」
陳一星平靜地開口道:「比如說——」
「你所敬愛的那兩位姐姐,究竟是為何而死的,你是否已經忘記了呢?」
霎時,陰冷、強烈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背後。
但下一秒,那強烈的注視感便消失不見。
陳一星也不急,只是悠然道:「不過嘛,或許這樣反倒如了你的心愿也說不定。」
「畢竟那兩位姐姐作為完美的女神,從未將你放在過眼裡,一直將你當做奴僕使喚不是嗎?」
「如果能忘記那種人的事,想必心裡會好受很多吧。」
那話語傳入了交錯的林木里。
陰影中,紫發少女咬緊了嘴唇。
(才不是那樣……姐姐們才不是那樣!)
(你這種人,又能懂些什麼!)
遙遠的古希臘神代,有著以戈耳工為名的三姐妹。
然而,兩位姐姐都是『已完成的女神』,不會成長、不老不死,最年幼的妹妹美杜莎卻接近於『魔物』,儘管有著怪力與魔眼,卻不似姐姐們那般受到神性的恩惠。
她們之間,存在著天然的隔閡。
然而。
「因為你觸怒了雅典娜,兩位姐姐也和你一起被放逐,流落到了無形之島上。她們想必正是因此遷怒你,才對你施與了不公的待遇吧。」
陳一星不緊不慢地說著。
他要用言語逐漸瓦解敵人的理智,挖出對方心中深埋的傷口,從而使之情緒失控。
而在生死廝殺中,失控意味著破綻,破綻意味著敗北。
陳一星知道自己所說的話真假參半,也知道美杜莎究竟有多麼重視她的親人。
正因如此。
你還能忍耐多久呢,美杜莎?
「許許多多的英雄來到無形之島來討伐你,但最終都被你所殺死。」陳一星淡淡道,「你沉溺於殺戮之中,逐漸失去了理性。」
「最終,將兩位姐姐也一併殺死、吞噬。」
他微微頷首,「儘管那時你已失去理性,但內心是否還是感受到了復仇的快意呢?」
一瞬,凝聚在背後的殺意達到了頂峰。
陳一星眼神一凝。
要來了!
「——滿口胡言。」
冷冽、憎惡的聲音傳入耳中。
本應藏身於暗處的蛇之少女,此刻顯現出了身形。漆黑斗篷於身後飄揚,那對豎瞳中漫溢著濃郁的殺意。
「姐姐們從未貶低過我,就連我被流放時,她們也是自願跟過來,為了照顧我而去了那個荒涼的孤島上。」
「明明她們是女神,明明她們本不用那樣。」
她的身軀在空中劃出殘影,鎖鏈嘩嘩地聲音不絕於耳。
一圈又一圈,殘影連成的圓形軌跡不斷縮短,就像收緊身體的蝮蛇。
「就連最後我失去理智,化作殺戮者的時候,姐姐們也沒有逃走。她們縱容了發狂的我,即使被吞噬時也沒有任何仇恨。」
「『因為妹妹太笨了,所以會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直到死前都還在說著這種話。」
殺意凝聚為一點。
「像你這種人——」
剎那間,紫發飄揚,方形的蛇瞳中亮起不祥之光。
短時間連續使用魔眼的負荷帶來攪動腦髓的劇痛。
她知道這青年的所有話語都是為了讓她失去理智,從而讓她露出破綻。
她很清楚這一點。
但是,即使如此,
她也無法容忍,姐姐們的心意被這樣踐踏。
「去死!」美杜莎怒目圓睜,「『女神的——』」
咔嚓。
石塊碎裂、剝落,顯現出身著青藍甲冑的身影。
Saber面色漠然,手中落下一把劍鞘。
那華麗劍鞘落向石化魔眼與青年之間,亮起了炫目的光芒。
『遺世獨立的理想鄉』,乃是劍鞘阿瓦隆(Avalon)解放真名後的結界。
其不容侵入、不容進犯。
一切外界干涉,都會被這劍鞘化作的防壁無效化。
那石化之魔眼,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
這短暫的光芒消失之後,魔眼黯淡的美杜莎所看見的,是自己胸口綻放的鮮艷血花。
——以及,尖端被染紅的槍刃。
「你露出破綻了,美杜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