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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正確

2026-10-20 23:31:17 作者: 玩一輩子旮旯給木

  「那傢伙的身體不見了。」

  已然一片狼藉的洋館面前,Saber面無表情道。

  「不,她可能沒死。」陳一星瞥了眼地上的血跡,「剛剛的手感很奇怪,或許是『戰鬥續行』這類續命技能。」

  「既然消失了,就說明她被傳送到別的地方去了。恐怕是瀕死時聯繫了自己的御主,要求其發動了令咒吧。」

  Saber沉默著拾起劍鞘,將其重新佩於腰間,而後向洋館走去,「既然已經解決了敵人,那就把這座據點也一併拆毀吧。」

  「在那之後,我在決鬥中欠你的承諾就完成了。」

  見她態度這般冷漠,陳一星挑了挑眉,已是知道了箇中原因:「你覺得我剛才做的太過火了嗎?」

  聞言,Saber並未回頭,「你的行為是為了取勝,我對此無權置喙,也不會因此高高在上地指責你什麼。」

  「只是,這種行徑與我的騎士道相悖。果然即使暫時結成同盟,我們也並不是一路人。」

  陳一星淡然道:「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你所追求的是『正確』,而我追求的是『勝利』,兩者天然之間就存在著分歧。」

  「對我而言,如果僅用言語就能擾亂敵人的心智,那就是再划算不過的事。」他聳了聳肩,「事實上,我不討厭美杜莎,甚至很中意她的個性。如果她是我的從者,或許能與我相處得很好。」

  「但是,一碼歸一碼。」

  陳一星拾起地上已經解除石化的水銀禮裝,確認其功能還基本保留著後,將水銀在手中凝為了長槍。

  正當他要開始拆除洋館中的魔術結界時,身前的Saber倏然轉過身來,翠色的眼瞳與他相對。

  「還有,」Saber頓了頓,聲音逐漸小了下去,「……剛才,多謝你了。」

  聞言,陳一星側過頭,大聲問道:「你說什麼?聲音太小了,我聽不見!」

  Saber的額頭浮現青筋,她深吸一口氣,維持住不變的撲克臉:

  「那時我因為大意中了石化,如果沒有你在一旁,我恐怕就危險了。在這件事上,我的確要感謝你。」

  「至於你拿我當盾牌的事……」她的臉黑了下來,「日後再找你算帳。」

  陳一星擺了擺手,「反正又沒讓你真去挨第二下石化,四捨五入也相當於我什麼都沒幹了。」

  他還想說什麼,卻倏忽看到眼前彈出個窗口:

  【間桐髒硯已死亡】

  陳一星抬了抬眉,「弗蘭切斯卡這傢伙,幹得不賴啊。」

  ……

  

  天空上。

  黑白哥特裝的少女漂浮在空中,風拂過她精緻的面頰,如雪白髮於身後飄舞。

  她單手撐著華麗的洋傘,另一隻手卻是隨意地捏著一根長針。

  在長針的頂端,有什么正蠕動掙扎著。

  那是一隻相當醜陋的蟲子。

  蟲子的軀體上時而被炙熱的烈焰覆蓋,發出難聞的焦糊味;時而被冰冷的寒霜覆蓋,身上簌簌落下身體組織。

  但當一陣風吹過時,那火焰與冰霜都會消失,它再度恢復了被長簽尖端串刺,不斷掙扎的狀態,

  剛才的,是幻覺。

  但那是,足以致死的幻覺。

  「啊呀呀,可惜人家讀不懂蟲子的表情,不然就能好好欣賞你現在苦悶的樣子了呢,」少女笑嘻嘻道,「被冰凍火烤交替的感覺如何啊,間桐髒硯。」

  「就算人家再怎麼大度,對那種事也是會記仇的。差點讓人家錯過這次聖杯戰爭,這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長簽頂端的蟲子——間桐髒硯的本體,此刻正不斷掙扎著。

  老人無法置信,為什麼這個死敵能徑直找到自己,就連新召喚出的從者也失去了聯繫。

  為什麼他會落到這種地步?

  那座新都的雙子洋館本應無人知曉,為何她會知道?

  間桐髒硯回憶起了不久前的情景。

  所謂幻術,只是看似無所不能的魔術。

  幻術能欺騙感官,但無法歪曲現實。

  就算用虛妄的幻象覆蓋了五感,也無法改變真實存在的事物。


  這也是為什麼起初他能防住從冬木市外部進入的弗蘭切斯卡:對於沒有智能的蟲類來說,幻術毫無意義。

  幻術,是無力的魔術。

  ——通常來說,確實如此。

  然而,方才他眼中所見的幻術卻截然不同。

  那是足以歪曲現實的幻術。

  被欺騙的大地認為自身已然荒蕪,於是皸裂、乾涸,化作荒土;

  被欺騙的岩石認為自身應當消失,於是風化、破碎,化作齏粉;

  被欺騙的林木認為自身應當消亡,於是衰朽、枯萎,化作荒木。

  被欺騙的蟲群誤認為自己早已死去,於是簇簇地從空中落下,變成了一地死屍。

  那恐怕是僅有在限定情景、限定時間下,消耗極其龐大的魔力,才能完全生效的幻術。但正因如此,其才有著這般駭人的威能。

  提前做準備與不做準備的魔術師,所能發揮出的實力就是有著如此天壤之別。

  最終,就連驅使蟲子的老人本身也落在了這少女的手裡。

  ……不,單純就活過的時間而論,弗蘭切斯卡才是更老的老人。

  (那時沒徹底殺了你,還真是個錯誤)

  最後關頭,他將瀕死的美杜莎傳送到了市裡的某處。

  那頭魔物想必在生死關頭會覺醒嗜血的本能,肆意掠奪生者的靈魂作為魔力源吧。

  如果能對剩下的參與者造成麻煩,就再好不過了。

  然而,它還是憤恨難平。

  莫非永生大願,就要到此為止了嗎?

  「吶吶,我說間桐髒硯,」倏地,少女開口道,「你還記得,自己的『初心』嗎?」

  『初心』?

  不知所謂。

  老蟲子無動於衷。

  它所求唯有永生,僅此而已。

  誰知,少女卻嘆了口氣道:

  「五百多年前,我偶然見過你一次。那時候你的皮囊還很年輕,雙目炯炯有神,和一般魔術師不同,完全就是一副理想主義者的模樣。」

  「『欲以此身根除此世一切之惡』,你當時還滿心抱負地說出了這種宏願,」少女很是無聊般搖了搖頭,「到頭來,才五百年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啊,從皮囊到靈魂,都已經完全腐爛發臭了呢。」

  「最初堅持的『正確』,已經被你踩進泥土裡了。」

  聞言,間桐髒硯本能地想發出嗤笑,但卻倏地心中一滯。

  (不,怎麼可能!)

  (但是,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

  那麼,名為間桐髒硯的魔術師,蹉跎了數百年光陰,究竟都做成了些什麼呢?

  靈魂從當初的高潔墮落至此。

  僅僅只過了五百年。

  僅僅是五百年,就能讓人面目全非嗎?

  「哎,真沒意思。」驀然,少女嘆息道,「所以,你也不過是個庸材啊,間桐髒硯。」

  她一拋手腕,那蟲子就飛向空中,向著地面墜落。

  「人家對你昔日的理想抱有敬意,但你現在因愚昧而跌得粉碎,這副模樣也別有一番趣味。」

  「為我提供了不錯的娛樂呢,你。」

  蟲子在空中下落,逐漸化作灰燼,最終再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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