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滾滾。
地平線上率先升起來的是一匹紅馬,緊接著是兩匹、十匹、成千上萬匹!
馬上將士人人腰纏白布,頭戴白巾,要不是人人手持大刀長戈,任誰見了,怕不是都會以為是一支奔赴墳場的送葬之師!
「大司命,過了這長城天險,便是中原腹地了。」紅馬一側,一名灰發男子手扶長須,目光沉沉看向遠處城牆。
「屁的長城天險,我八十萬大軍一人一口唾沫都能給他淹了!」紅馬另一側,一名獨眼壯漢厲聲一喝。
「據說就是那瘦狼羔子孟老四,前不久把林胡王逼死在大黑河旁,怕是真有點能耐。」灰發男子一嘆。
「什麼林胡王,要是老子出手,他連自戕的機會都沒有!」獨眼壯漢又吼了一聲。
「呼延老頭,你怎麼老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若是怕丟了性命,趁早把馬讓出來!」
「烏震,漢人有句話,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若是麾下將士都如你這般盲目自大,我北境大軍,也確實不用打仗了!」
「放你你娘的狗臭屁!呼延朔,斬那孟老四之前,爺爺我先拿你這膽小之徒祭旗!」獨眼壯漢已橫刀在手。
「我還怕你不成!」灰發男子「鏘」的一聲抽出長劍。
「都閉嘴。」
紅馬上,一位紅袍男子淡淡開口。
二人聽到,立馬收了兵戈,相互瞪了一眼,扭過頭去。
紅袍男子冷冷地望著城牆中間站的那青衫將領,蹙起眉頭,沉默不語。
神州賞金榜排名第十一。
北境四大司命,朱雀,蕭景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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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來了!」
孟小七踮起腳扒上城牆,看著落日餘暉下鋪天蓋地的北境大軍,身體微微顫抖,隨即感到一雙手搭上了自己的肩頭,像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鑽入體內,身體一下平靜了下來。
轉頭看去,孟御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地平線。
「傳令,所有探子,立馬回城!」
「傳令,熄滅所有烽火!」
「傳令,弓弩手,準備放箭!」
身側校尉「嗨」地一聲,掌心重重一磕,隨即朝城牆那頭的士卒猛地打了個手勢。
號手見令,立刻將牛角號舉至唇邊。
「嗚——!」
低沉雄渾的號角聲拔地而起,直撞長城腳下。
弓弩手整齊地湧上城頭,一列列依次排開,雙腳蹬實城牆磚面,一手托住弓身,一手扣緊箭尾,只等著主帥一聲令下便彎弓搭箭。
「孟小七!」
孟御低頭,狠狠地瞪了一眼身邊小卒。
「有!」
小卒也望向孟御,眼睛閃閃發光。
「跟在我身邊,哪都不准去!」
「嗨!」
……
翼邊。
朱雀抬手,拉住韁繩。
八十萬大軍整整齊齊地停在身後,唯有馬蹄碾地捲起的漫天揚塵,隨風翻湧。
朱雀雙眼驀地發紅,銳利的目光飛速掃過整段城牆,半晌,嘴角捲起一段弧度。
「原來在這裡。」
「烏震。」
「屬下在!」
「帶上你的五萬大刀部猛攻西邊隘口,限你三個時辰,三個時辰後沒攻下,提頭來見!」
「屬下遵命!」
烏震知道,朱雀司命素有「火眼」之稱,不管多繁雜的防禦工事,只需掃上一眼,便能看出最薄弱的地方,現在把西邊隘口的任務交給了自己,定是要將這大戰首功給了自己,心頭大喜,當即調轉馬頭,朝呼延朔「哼笑」一聲,離隊而去。
呼延朔卻沒回應,仍是看向前方,眉毛微皺。
「呼延朔,看出端倪來了嗎?」
呼延朔長嘆一聲,朝朱雀拱手:「這城牆上的布置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說明孟老四熟知兵法,那弓弩手連搭劍的高度都一樣,說明孟老四治軍極嚴,其他的……屬下無能,看不出來。」
朱雀微微一笑:「你能看出這些,已是不易,這城牆中央看似旌旗獵獵,其實放的都是虛兵,那西邊隘口看似平平無奇,卻暗藏大部人馬,這孟老四已經把長城內外摸了個透,倒是個細心的將領,只可惜……嘿嘿。」
「呼延朔!」
「屬下在!」
「帶上你的長槍營,接應烏震,三個時辰之後,由你殺了烏震,登上城牆!」
呼延朔猛地抬頭。
「怎麼,不理解?」
「屬下遵命,只是……」
朱雀低下頭,摸了摸紅馬鬃毛:「這第一仗,必須要打贏,只不過……也需要找個人,正一正軍紀。」
呼延朔眼裡恐懼之色一閃而逝,咬了咬牙,「嗨」了一聲領命而去。
朱雀看向呼延朔離去的背影,嘴角上揚:「呼延朔,你不會真要殺了烏震吧……」
……
風在吼,馬在嘶。
戰場中線。
當頭那人揮舞著狼牙棒朝城牆揮舞過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北境士兵手持彎刀,嚎叫著衝殺過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北境朝城牆上噴射的無數箭雨!
「將軍,他們發起衝擊了!」孟小七站在城牆上,大吼一聲。
孟御輕輕一哼,伸手抓住朝孟小七射來的一支箭。
孟小七猛地朝後一縮,跌坐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站起來!」
孟御大喝一聲。
「既然來到長城上,就做好必死的決心!」
「長城上沒有孬種!」
「嗨!」
孟小氣扶正頭盔,孟小七深吸一口氣,又扒上城牆,而後猛地拍了下胸口。
孟御指尖一挑折斷箭,望向北境烏烏泱泱的士卒。
城牆上,一些弓弩手已經被射來的箭穿膛而過,釘死在了城牆內,可轉瞬又有另一位弓弩手補上空缺,一列列弓弩手仍然保持著原有的隊形和姿勢,沒有人問那城頭青衣將軍為什麼還不放箭,只是圓整著雙眼,通紅的眼睛用力地盯著底下的北境士卒,連呼吸都短了。
「近點。」
「再近點。」
孟御抬起手,低聲自語,隨著又一陣狂暴的箭雨射向城牆,又猛地一睜眼,張手一揮!
旁邊校尉心跳都快要蹦出來了,連忙朝那邊號手大喝一聲:
「放!!!」
「嗚——」
號角聲響,所有弓弩手心頭一震,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拉出手中一箭。
「咻——」
無數箭雨朝天竄去,又怒吼著往下落去!
緊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
城下北境士卒有抬頭望的,俱是睜大了眼睛。
何曾見過這麼密集恐怖的箭雨!
但所有北境士卒均是咬緊了牙,拍馬朝前衝去。
在戰場上,越是恐懼,死的越快!
「啊!!!」
一排排的北境士卒翻下馬去,一排排戰馬嘶吼著倒地。
可轉瞬,又有更多的士卒沖向城牆!
「劉大炮,你個狗日的射準點!」
「郭老頭,你他娘的把弓拉滿了再說吧!」
「放你娘的屁,老子射箭的時候你還在娘胎里呢!」
「你那老手都拉變形了,不行就換個人!」
「換你娘!」
「換陣了老頭,快裝箭,裝慢了老子乾死你。」
「我他媽是你伍長!」
「伍長怎麼了?照樣乾死你!」
……
朱雀拉緊馬韁,神情冷酷。
「好一個長城將軍孟老四!」
「綦羅!」
「屬下在!」一名赤膊上身的將領聞令上前。
「帶上你的步兵營,跟在戰車後面,強行攻城!」
綦羅眼睛一亮,領命而去。
若是能在中線攻破城牆,則是首功中的首功!
「孟老四,我倒要看看你這中間的一眾虛兵,能不能擋住我這鐵甲衝擊!」朱雀冷哼一聲,看向城牆。
……
「報!」
「將軍!西側隘口發現敵情!」
「有多少人?」
「五萬!起碼有五萬!」
「將軍,要不要增兵支援?」旁邊校尉大急。
西邊隘口雖然是長城最險處,但放置的兵力只有一萬,西邊隘口若破,長城怕是一下就要崩解。
孟御神色冷峻:「不用!」
「傳令,礌卒石手上牆待命!」
「將軍,戰車來了!」孟小七看向遠處,高呼一聲。
孟御抬頭看去,握緊雙拳。
遠處,一排排戰車「轟隆隆」地過來了。
「拓跋雨歇這女人這回真是瘋了,這戰車頂上竟是鐵甲!」孟御冷哼一聲。
「拓跋雨歇是誰?」孟小七張大眼睛問道。
「北境老女人,不足掛齒。」孟御呵呵一笑。
「哦。」孟小七應了一聲,從後面士卒手裡用力接過一塊巨石,縮著步子抬到牆口。
「孟小七,有力氣!」孟御眼睛一亮。
「天生的!」孟小七回了一笑,又去抬另一塊。
「校尉,拿把劍給他!」
「嗨!」
「孟小七,可敢斬殺第一個衝上城牆的敵人?」
「還是那句話,有何不敢?!」
「好小子!」
孟小七接過遞過來的劍,在手中抖了抖:「夠用了!」
戰車轟隆隆地衝殺過來。
戰車上是北境士卒,戰車後面還是北境士卒。
無數箭雨彈到戰車上,又倏地崩開了,竟是造不成傷害。
「放火箭!」
「嗚——」
號聲又響,無數火箭串流直下!
有的戰車滾滾燃燒起來,但仍然掙扎著朝前衝去!
一片片衝鋒的士卒渾身冒火,大叫著跌倒在地。
「郭老頭,火箭沒多少,快把箭給我!」
「我你……給你就給你,嚷嚷啥。」
「媽的,我射死你們狗日的!」
「啊啊啊!」
「北蠻子,還我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