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封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
這密密麻麻的北境軍隊像瘋了一樣往隘口沖。
這隘口是陰山南麓一道被山劈開的山谷咽喉,整段長城在這裡順著山勢向內收束,兩側山體是灰褐裸岩,崖壁斜陡,亂石成堆,枯草貼在石縫裡。
隘口很窄,有利的是,北境軍隊要想通過這裡,根本擺不開隊形,只能一隊一隊地衝殺,自己的人馬只需要堵死隘口的入口,任他怎麼衝殺,只要隘口的守軍不死絕,就只能站在入口乾瞪眼。
不利的是,隘口城牆上的防守面積非常有限,弓箭的力量根本沒辦法展現出來,雖然中線的守軍會分一部分精力用弓箭往這邊射,但畢竟射程有限,擋不住這數萬大軍狂轟濫炸一樣的進攻,只說當下,這數萬大軍跟著這該死的戰車眼見著已經到了城牆腳下,就要架起攻城梯往上爬!
這還不算最差的處境,那隘口處,一名拿著大刀的獨眼將領兇猛異常,看這架勢,定是穩穩到了九境裡面的第七境【斷舍離】!要知道,九境的後三層境界和前六層完全是兩個概念,入了【斷舍離】,那可就是真的躍入了浮屠登仙的門檻了!聽說孟四哥也是到了【半步斷舍離】的境界,但中線的局勢更加緊張,怎麼可能讓他分心過來殺這個將領!
自己已經帶著西線最精壯的力量和這個狗日的北境爪牙拼殺了好幾陣了,雖然靠著隘口天險一次次把他擊退,但自己的兄弟也被他砍死了許多,這狗娘養的要是再衝上幾次,真不能保證隘口還能守得住!
「陳將軍,那吃狗屎的東西又來了!」陳封身邊,一名校尉剛把受傷的胳膊包紮完,指著隘口前側的數騎北境士卒喊道。
「嘿嘿,這次讓他吃個飽!」陳封抹了抹嘴角的血,「兄弟們,孟四哥說了,守住這個隘口,他要在黃泉路上給咱們敬酒!」
「孟四哥不是不喝酒嗎?」
旁邊傳來一陣大笑。
「放你娘的屁,那次打完林胡,孟四哥說他在家中是最能喝的一個。」
「那孟四哥家裡人怕是都不會喝酒吧!」
又是一陣大笑。
「四哥既然說了,那咱們兄弟在黃泉路上定要把他灌醉,還從沒見過四哥出醜呢!」
「灌死四哥狗日的,平日練我們練得這麼慘,定要好好整他一次!」
「兄弟們,你們說呢?!」
「好!!!」
「陳將軍,帶著兄弟們再沖一次吧!」
「再沖一次!」
陳封緊握長槍,舔了舔嘴邊的血,猙獰一笑:
「什么喝酒不喝酒的,既然孟四哥叫我們死守西邊隘口,那我們就守!要不是四哥,我們兄弟在戰場上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現在也該到了上路的時候。」
「什麼叫「死守」?我陳封這輩子,不知道'守'字長啥樣,只認識個'死'字!」
陳封長槍向前凌空一指:
「殺!!!」
……
中線。
夜幕低垂,禿鷲和野狗躲在遠處,密切地關注著這邊的動向,嘴角口水不住地往下流。
根據平常的經驗,大戰一結束,就是哥幾個過年的時候。
一架攻城雲梯已經勾上了城牆,又猛地被推翻倒去,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雲梯勾上了城牆。
滾石陣陣砸下,雲梯上的士卒歪著頭往上爬著,也真是悍不畏死。
不知道這拓跋雨歇是怎麼在不算長的時間內鍛造出這樣的士卒的。
城牆上,孟御猛地推翻一架雲梯,一瞬間失神。
「啊啊啊啊!」
那邊,一名北境將領打扮的人已經爬上了城牆,大叫一聲,揮刀砍死一名守城士卒。
「殺!」
孟小七看到這將領,只感覺天靈蓋都要衝破腦皮飛出去了,大吼一聲舉著劍朝那將領殺去。
那將領見衝過來的是一名身高五尺的小娃娃,冷笑一聲,揮著彎刀迎了上來。
「鐺」的一聲,孟小七手中長劍巨震,只感覺虎口崩裂,身體也跟著倒飛出去,「砰」的一聲摔倒在地。
長劍卻沒有脫手。
那將領揮刀又來,卻被身邊校尉長劍攔住,兩人廝殺起來。
更多的人沖了上去,卻仍是沒傷到那將領,反而被砍傷了好幾個。
「漢狗們,記住了,第一個登上城牆殺你們的是北境七十二地煞之一,慕容寒!」
那北境將領越殺越凶,在一處烽燧,如入無人之境!
孟小七吐了一口血,長劍撐地,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大叫一聲又要喊殺過去。
「去你娘的!」
一名守城將領從城牆口殺來,在圍堵的守城將士中一劍貫穿了那北境將領。
那北境將領驀地瞪大了眼,看向那守城將領。
「李牧!」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劍插進了他的胸膛,北境將領「噗」地噴出鮮血,倒地氣絕。
「啊啊啊啊!」
又一名北境士卒登上城牆,揮刀就要朝李牧砍去!
孟小七一個橫躍抱住那士卒,兩人「哐」的一聲摔倒在地。
那士卒抬手就要往孟小七身後抓去,誰知這五尺小兒力氣大得出奇,死死地按住北境士卒的雙手,張開嘴,猛地往北境士卒脖頸咬去。
「啊啊啊啊!」
血流如注,一陣陣噴入孟小七口中,孟小七卻不鬆口,將那北境士卒的鮮血盡數灌入腹中,直到那北境士卒不再喊叫才緩緩鬆口,隨後便是一陣乾嘔,感覺整個胃都要彈了出來。
「好小子!」
李牧上前,想要拉起孟小七,卻被他一掌推開,從嘴裡嘔出一口鮮血:
「李將軍,你搶我首功!」
「哈哈哈哈!」
李牧聽了大笑:「有志氣,多殺幾個北境蠻子,換我這個如何?」
「不跟你換!」
孟小七「哼」了一聲,猛地站起身子,抬劍又往另一名登上城牆的北境士卒砍去。
李牧眼中笑意一閃而過,轉過身,殺將開來……
……
長城對面,朱雀眯起了眼睛。
夜風吹得他紅袍「呼呼」作響。
這都已經兩個時辰過去了,第一波士卒才剛越上城牆,往西線看去,烏震那邊不知受到了什麼阻礙,竟還沒有衝破隘口,這怎麼不讓他心中著急!
要知道,長城的守軍只有不到八萬,而自己卻是指派了二十萬大軍攻城的!
難道這孟狼羔子竟不是把主力放在西側?
可他怎麼敢?!
自己貴為北境四大司命,位極人臣,若是連這長城都要攻上半天,女帝還會不會信任自己,底下的將士們又該怎麼看?
不行,絕對不行!
朱雀雙眼陰冷,看向城牆頂上染血的青衫身影,揮了揮手。
身旁一名地煞立馬上到跟前,拱手:「屬下在!」
「傳我軍令,誰能取那孟老四項上人頭,封千戶,賞金八百鎰!」
「告訴烏震,時間不多了。」
地煞「嗨」了一聲,轉身跳上鼓車,用盡內力高喊:
「殺孟御,賞金八百鎰,封千戶!」
「殺孟御,賞金八百鎰,封千戶!」
「咚!」
「咚!」
「咚咚咚咚!」
……
城牆上,屍體堆在腳下就快要站不下了。
「劉大炮,把旗守住!」
旗上寫了個大大的「趙」字。
守旗的人已經換了十幾伍。
「放你娘的心,人在旗在!」
「我他娘的一點也不放心!」
「郭老頭,往左邊砍!」
「你他娘的怎麼不砍!」
「我他媽的雙手扶旗!」
「好崽子!就該雙手扶!」
「舉高點!」
「我他娘的已經舉過頭……」
「郭老頭!」
「伍長!」
城牆上,一名北境將領打扮的女子躍上城牆,一鞭子下去,那名姓郭的伍長已經屍首分離!
神州賞金榜排名二十七。
北境三十六天罡,阿媼殊!
「再舉高點……」
郭伍長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郭伍長,名字不詳,年五十有三,趙長城戍邊第三十年,戰死。
「旗子破了呢!交給妾身吧,妾身會縫衣服哦!」阿媼殊嬌笑一聲,看著旗下剩餘四人。
「老妖嫗,還我伍長!」伍中一名守城士卒大吼一聲,揮劍上前。
「啪!」
屍首分離。
「啪!」
「啪!」
旗邊兩名守城士卒屍首分離。
「竟然敢嫌我老,妾身可不老呢!」
阿媼殊眉毛微蹙,看向劉大炮。
「小兄弟,要是把旗主動交給臣妾,妾身答應只斷你四肢,讓你多活一會哦。」
旗下,劉大炮仍然高舉旗幟,雙眼通紅,仿佛要冒出火來!
「殺!」
「不自量力!」
阿媼殊揮鞭下去!
「鏘!」
一陣寒光閃過,銀鞭被彈開。
阿媼殊大怒,身子回正,看了看眼前這人,突然「咯咯」一笑。
「孟老四,正找你呢,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來了!」
「你的人頭,是我的了!」
銀鞭再閃,又被彈開。
「劉大炮,把旗舉高!」孟御轉頭,大喝一聲。
劉大炮雙眼含淚,憤怒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這位能記住八萬守城伍卒姓名的長城將軍,來了!
「好厲害呢孟將軍,那就讓妾身告訴你,【半步斷舍離】和真的【斷舍離】之間有多大的區別吧!」
阿媼殊嬌喝一聲,銀鞭再揮。
柔軟的銀鞭,竟然像貼在她手中一樣,狂亂揮舞,無處不在!
「別老是躲啊孟將軍,來啊,陪妾身一起玩嘛!」
「好。」孟御在銀鞭中穿梭,突然找准間隙一把抓住銀鞭,猛地一拉,銀鞭脫手,落到孟御手中。
阿媼殊瞳孔驟縮!
「死!」
「不要!」
「啪!」
阿媼殊屍首分離!
孟御扔掉銀鞭。
「誰告訴你的,我是【半步斷舍離】?」
「劉大炮,把旗舉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