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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孟老四枯守趙長城(五)

2026-10-21 00:08:32 作者: 阿坤不打浪

  「呼延朔,念你在北境多年戰功,告訴我你的底細,讓你死個痛快。」

  朱雀已經站在呼延朔的身後。

  他怒了,從來沒這麼憤怒過!

  待在自己身邊時間最長的人,竟然真的是中原內奸!

  不說這一下子死了兩位天罡,回去後沒法跟女帝交代,就擺在眼前「大司命身邊藏了一個多年的中原間諜」的這個事實,都會讓自己岌岌可危。

  本來若是他自己發現了間諜,倒可以功過相抵,畢竟呼延灼跟自己的時間並不長。

  呼延朔站起身,風乾了淚水,轉身看向朱雀,淡淡一笑。

  「你是哪個國家的內奸?趙國,還是岳山國?!」

  「大司命,平靜點,這有點不像你。」

  朱雀皺起眉頭。

  「我不是任何一個國家的探子,也不叫呼延朔。」

  「哦?」朱雀顯然愣了一下。

  「聖人門前,老八鍾離。」

  朱雀眯起眼,思索片刻,突然神情大變。

  「你,你是……」

  「你怎麼會……」

  鍾離撫了撫長須,而後整理了一下衣衫,慢慢張開雙臂,閉上了眼。

  「別問了大司命,出手吧。」

  朱雀看向鍾離,神情凝重。

  傳說,孔聖人前往邢台河時,確實沒帶全七十二名弟子……

  這……

  「報!」

  朱雀轉頭看去,一名地煞從北境大軍的肩頭飛奔過來。

  「說!」

  「報大司命,孟御帶著軍隊,從城門衝出來了!」

  「已經放棄了嗎……」朱雀勾起嘴角,突然神情大震,「帶了多少人?!」

  「沙塵太大了,看不清楚,但從規模來看,五萬,起碼有五萬!」

  

  朱雀深吸一口氣,把牙咬得「咔嚓」響:「他從一開始就沒把重兵放在西線!」隨即轉頭看向遠處,聲音陰啞:「沙塵暴。」

  朱雀轉過頭:「把呼延朔,不,把鍾離帶走,嚴加看管!」

  「遵命!」

  「告訴赫連戈勒,帶上他的部族,分兵兩路,立馬夾擊!」

  「遵命!」

  紅袍,血眼,火焰。

  朱雀渾身燃燒起來,猛地跺了下腳,瞬間消失在原地。

  鍾離睜開眼,矮下身子抱起陳封,笑了起來,隨後望向屍橫遍野的長城隘口,抬步走向北境。

  「師弟,那個天天在你腳前玩泥巴的老四,長大了呢……」

  ……

  中線。

  「報!!!」

  「將軍,西線隘口已經失守了!陳將軍……戰死!」

  一名校尉衝到孟御前面,眼中噙淚。

  「不准哭!」孟御大吼一聲,「陳將軍是英雄!」

  「嗨!」校尉把淚一抹,猛地轉頭,殺將出去。

  孟御抬頭看了看西邊,嘴角不停地抽動。

  「報!!!」

  「將軍,東線山脊一線已經被敵人攻破了,需要支援!」

  「傳令,所有人守在中線,哪都不准去!」

  「嗨!」

  「報!!!」

  「將軍,城門攻勢太猛了,快要守不住了!」

  「告訴黃雄,拿命堵!」

  「嗨!」

  孟御抬頭,看向遠處沙塵天地。

  「快點,再快點。」

  ……




  一口鮮血飛濺,小卒從城門內倒飛出去。

  「將軍,頂,頂不住了。」

  小卒倒在黃雄懷內,緩緩閉眼。

  黃雄把小卒抬到一邊,轉頭看向身後,除了一句「拿命堵」的命令,再沒有任何活著的聲音!


  「頂不住也要頂!」

  黃雄大吼一聲,解開盔甲,隨後雙手交叉下放,猛地把上衣掀掉!

  「我操你大爺的四哥,拿命頂,你他娘的來頂頂看?!」

  「啊啊啊啊!!!」

  黃雄飛衝上前,雙手伸展,摟住最後一排的士卒。

  「兄弟們,給老子頂住!」

  「頂得住!」

  門內,響起了震爍四方的吶喊。

  「砰!」

  又是一陣聲如雷霆的衝撞!

  門頭灑下一片片碎石屑,把守門將士的頭澆了一遍。

  一名小卒仰天噴出一口鮮血,眼神瞬間渙散。

  「阿母……」

  小卒跟孟小七一樣,昨天才上的趙城牆,是背著母親偷偷跑出來的。

  小卒才十六歲,天天只知道偷鳥窩,玩木劍,阿母天天說他沒有阿爹有骨氣。

  沒骨氣就沒骨氣吧,這個亂世,有骨氣的人肉太香,容易被狗吃掉,不是嗎?

  小卒不識字,不知道「家」和「國」兩個字怎麼寫,只是聽到那位徵兵的說了個「保家衛國」,就熱血沸騰,扔了木劍就上了長城。

  長城的夜比村里冷的多,伍長把最暖的位置給了他,說這是孟將軍定下的規矩,老卒睡外頭,小卒睡裡頭。

  他也摸上了鐵劍,他娘的,比木劍要沉得多,一隻手真舉不起來。

  今天傍晚,看到北境大軍的那一刻他就腿軟了。

  娘的,真打仗啊!

  可孟將軍那句「不退!」又讓他沸騰起來。

  「阿母,我不是沒骨氣。」

  「只是阿爹死在長城上後,我怕你沒人照顧了。」

  「阿爹當年,也是這樣來到長城的嗎?」

  小卒咬破舌尖,清醒過來,脫力的手再次朝前推去。

  「阿母,兒不是孬種!」

  「啊啊啊啊!」

  「好小子,有骨氣!」

  小卒身邊,是老卒。

  老卒來趙長城已經第二十個年頭了。

  老卒守了上百次長城,平日裡最愛的,就是跟這些小卒們炫耀自己身上的百道傷疤,順便吹噓一下以前的戰事。

  幾個時辰前,他還在跟一群小卒吹噓那句「不夠十萬莫叩趙長城」。

  可眼下,大門已然快要被攻破了。

  真是操了!

  前幾天,孟四哥給自己這些有家眷的老卒放了半天假,嘿嘿,可給那些光棍老卒羨慕壞了。

  到了城後家中,時間已經過了一半,他娘的!真後悔路上沒有跑快點!

  家中姑娘已經會跑了,可見到他就躲得遠遠的。

  嘿嘿,這沒事,等打贏這場仗,下次回去給孩子買點糖糕就好了。

  良人朝姑娘呵斥了一聲,上前給他擦汗。

  他瞪了一眼良人,怪良人吵自己姑娘了!

  良人沒有說話,只是擦汗。

  時間不夠了。

  他只是再看了一眼姑娘,就轉身離去。

  剛才已經瞪了一眼良人,不必再看了。

  下次買了糖糕,姑娘就會叫自己「阿爹」了吧……

  老卒這麼想著,身上的五臟已經被這一陣衝擊震碎了。

  「糖糕……糖糕……」

  老卒閉上了雙眼,雙手仍然張開,緊緊地抓住前面那名將領的衣衫。

  「頂住!」

  「頂住啊!」

  前邊將領叫許強。

  負責徵兵的許強。

  身旁的小卒,都是他昨天接過來的。

  許強有點後悔。

  後悔昨天徵兵征多了,那些嚷嚷著要來的,凡是過了十六歲,他都帶回來了。

  這他娘的都是爹娘的寶貝,戰死怎麼交代?


  許強看著這些小卒,想起多年前,自己也和這他們一樣,背起行囊,告別爹娘。

  可就這那孟四哥還不滿意,天天熊自己,不是嫌老了,就是沒到年齡。

  嚷嚷啥?你行你去征啊!

  可是沒辦法,自己做這個事的,就該受這個氣。

  孟四哥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對了,匹夫一怒,血濺三尺。

  瞧瞧,四哥他娘的才是文化人。

  難怪年紀輕輕的,每次能熊得自己還不了嘴!

  服氣!

  匹夫?自己就是那個匹夫,這長城上有千千萬萬個匹夫!

  可惜了孟四哥,我這個匹夫,以後沒法替你徵兵了……

  許強雙手死死抓住門栓,戰死!

  「砰!」

  又是一陣衝撞,城門內剩餘的幾個人全部倒飛了出去。

  城門「哐」的一聲巨響,轟然倒塌!

  只有黃雄還挺立在中央,用胸膛接住頂進來的那根沖木,雙眼圓瞪。

  「啊!!!」

  「來吧!!!」

  「都來吧!!!」

  黃雄全身經脈崩碎,又是一聲怒吼,將沖木猛推了出去。

  門外北境士卒烏泱泱地倒了一片,又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扛起沖木大喊一聲再次沖向黃雄。

  「咚!」

  「咚!」

  「咚咚咚咚!」

  黃雄口吐鮮血,隱約聽到頭頂傳來陣陣鼓聲。

  「四哥,城門……黃雄拿命堵上了。」

  看著眼前的越來越大,越來越模糊的年輪。

  黃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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